第1章 废墟伏击
乌云低垂天际。
朔方村的废墟,铁腥味肆意弥漫。
踢嗒、踢嗒、踢嗒。
三人肆行无忌。
“噗、噗”。
骤不及防间,两人应声倒地,剩下一人脚步急转,隐向一旁断墙。
仰面倒地那人,心口皮甲已被射穿,了无声息。
另一人侧倒在地,满脸大胡子,摸着胸前的箭杆,有些仓皇无措,不停喘着粗气。
那箭长一尺六,三棱形箭头已透出后背,鲜血潺潺。
断墙后的男人已取下长弓,搭箭上弦,依着墙缝观察前面,目光所至皆是残垣断壁,碎砖片瓦。
收回目光看向地上大胡子,看到对方回应,便收回目光。
几十米外,塌了一面墙的屋顶上,王祈安伏在这里耸耳细听,快速的给两支复合弩重新上弦。
飞虻箭改良后,造成的贯穿伤,在古代,基本无药可救,自己只需静等即可。
左脚勾起干草做的帻帽,缓缓举过屋脊。
“嗖!”
帻帽跌落。
王祈安骤然起身,快速索敌,下意识的右手弩箭已出弦,动作行如流水。
却是暗道一声:“糟糕!”
左手弩箭尚未举起,回身已是不及,只能奋力侧过身子。
断墙后的男人已经出手,秋月弓圆,箭发飞电。
王祈安闷哼一声,跌落屋顶,地上荡起一层尘雾。
断墙后的男人走了出来,取下头上的锥形尖顶帽,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脚边大胡子还保持着射箭动作,只是心口处又多了一支箭杆,已是死的不能再死。
男人重新戴上锥帽,顺着残垣断壁一路向前。
距离还有十步前后,地上那人依旧一动不动,男人嘴角缓缓挑起一个笑容。
“居然是个毛头小子,也不过如此!”
抬了抬手里的弓箭又放了下来,拔出腰刀,向前迈去。
左脚好像碰到了什么,破空声传来,还没来得及规避,腹部便是一痛,人已栽倒在地,看着没入腹部的羽箭,露出一丝苦笑,咬牙摸出背后狼牙箭,还没来得及上弦,胸口又是一疼,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前面。
只见一披甲少年,约莫十二三岁,身背箭囊,立在眼前,身上皮甲黝黑,着暗黄褐色直裾衣,一条灰白皮带系在腰间,一把短刀挂在腰带上,此刻正收起左手的复合弩,右手的复合弩又已上弦。
“好是阴险诡诈!”
中箭男人目光下沉,最后落在少年脚上,军中常用的圆头高靿靴子。
“你是什么人?”
“汉人!”
稚嫩的声音。
中箭男人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不自然的笑了笑,终究还是垂下了脑袋。
王祈安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目光如炬的朗目,四下打量,原地捡起一面铜镜放进兜里,走向侧面房子,里面伏着两支弓箭,取下另一支上弦的羽箭,这支箭长时间的蓄能,弓弦已到极限。
吹了一口哨子,右边断墙处,探出来一个灰黄的狗头,冲它摆了摆手,那狗便奔了过来,全身灰黄,不胖不瘦,两只眼睛狡黠无比,王祈安俯下身,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小黄,干的不错,真乖!”
那狗站着没动,任由抚摸。
“走,瞧瞧有没有吃的。”
小黄朝着地上男人嗷呜了一下,王祈安愣了愣,从侧方走向男子,拿好弩箭,拔出腰刀,拨开那人的腰刀和弓箭,挑向远处,思索了一下,便转身走向前面大胡子的方向。
那小黄看了地上那人一眼,转身跟在王祈安身后,尾巴纵垂,随身体自然的晃动着。
中箭男人缓缓睁开眼睛,叹了口气,露出最后的不甘。
“真是个狡诈的汉人!”
嘴角流出一缕鲜血,旋即闭上了眼睛,看来这次是真的没气了。
王祈安快速的在大胡子怀里摸索,只摸出来了一叠麦青色的丝娟,这可是好东西,不仅可以当钱用,还可以拿回去给小妹做衣裳,开心的收进怀里。
再摸向另一人,发现了一个鼓囊囊的牛膀胱,脸上笑意盈盈,打开口子一看,满脸的笑意瞬间僵硬。
十分不甘心的拿起来看了又看,肉干透明,这哪里是什么牛肉干,菜人肉而已!
“艹他大爷,这帮羯人,畜生都不如!”
唾弃了一口。
小黄那条狗,却舔着脑袋钻了过来,长长的舌头舔了又舔。
王祈安一巴掌狠狠拍开。
“滚蛋,这个不能吃。”
旋即转身,直接扔进了一个枯井里面。
“小黄,你要是敢吃这东西,信不信劳资炖了你!”
那狗耸拉着脑袋,哼唧了一声,不知道是否听懂。
折返回去,翻找第三人,摸到了一个干瘪的牛膀胱,直接扔向了一边,继而又摸到一卷羊皮纸,摊开看了看,约莫是地图,这可是好东西,收进怀中,等下回去再研究。
这边的小黄,叼着那刚扔开的牛膀胱,放在了王祈安面前,一脸谄媚,身后的尾巴上下扑打着地面,尘土飞扬。
王祈安撇了撇嘴,还是把那个牛膀胱捡了过来,打开束着的口子,便露出里面仅有的几条肉干,转头对着那狗傻笑,笑容纯净的像湛蓝的天空。
“总共八条牛肉干,咱们一人一半。”说着数出了五根牛肉干,放了两根咬在嘴里,余下的收入怀中,再把剩下的连同牛膀胱一起递给了那狗。
那狗侧着脑袋,疑惑的盯着他,随即叼着牛膀胱跑到了一边,撕开口子便开始了大快朵颐。
王祈安不好意思的抿嘴笑了笑,“傻狗!”
随后掀开自己的皮甲,看了看肩头的伤口,还好,没有淬毒,这些羯族人的狼牙箭,是真的用狼牙做的箭,比起我的飞虻箭可是逊色不少。
运气不错,如果是飞虻箭,今天倒下的说不定就是我了!
捡拾了自己射出去的飞虻箭,收进了箭囊,把三人身上的皮甲脱掉,连带着武器打包背在身上,望了望地上尸体,再看向远处山坡的黑点,想来过不了几天,这几具尸体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不远处的三匹马,正在悠闲的啃着草皮,刚一走进,那马便跑远,几次之后,也失去了兴趣,王祈安盯着那没有马鞍的马,看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领着小黄,走向了身后的崇山峻岭。
渐渐地,天亮了一些,乌云缓缓的飘散两边,躲在云后的阳光,从缝隙中渗了出来,靠西的一边,染上了金黄。
空寂的朔方村寨,只留下少年的背影和清脆的歌声。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