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莫名的敌意(2)
戾气无声渗入，杀得厅中浮动摇曳的蔷薇花瞬间蔫了。山越在听到他声音的那刻猛地睁大双眸，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下意识便怕误会什么，要推开木真秋。
解释之语已在心中默默酝酿。
不料，得知轶司臻的到来后，木真秋的反应也变得特别奇怪，那拥抱着他汲取亲密感的温柔，一下子撤退，转变成了与轶司臻不相上下的戒备之意。
“？？”山越恍惚了一瞬，便被木真秋拉住手腕朝身后一拽，“！”，待他站定，抬起头聚好目光的焦，便发现木真秋护犊子似的站在他前面。厅前的光半泄露在他身侧，他的模样，倒真像个可以保护山神的信使了。
但很显然这个时候，山越并不需要他如此的保护。
“山越，”这时，轶司臻的声音再度传来。
他微微皱眉，因为被木真秋挡着而看不到山越的身影，俊俏的面容紧绷着，仿佛刀锋箭脊般锋利。
单单两个字，只听声音，便能知道他正极力压制着生硬与愠怒，轶司臻果然生气了！
山越心慌慌，忙要从木真秋身后出来，却突然手腕上一紧，他低头一瞧，便看到不嫌事大的木真秋伸手紧紧裹着他的手。
与此同时，他说道:“区区凡人，也胆敢直呼山神大人的名讳！山神大人的威严与神祇，岂是尔等能污秽的！”
山越吓了一大跳，赶忙扯着自己的手提醒他，呵斥道:“木真秋，你胡说什么！”他知木真秋生来不怎么与凡人接触，口无遮拦惯了，但怎么能这样说呢！
“山越，我哪里胡说了”木真秋不解地转过头，“我说得是实话啊，难不成…”他表情一变，伸手朝指向轶司臻，吃惊道，“你不会还没将自己的身份告诉这个凡人吧？”
“……”山越愣了下，对着木真秋灼灼的目光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犹豫着，感觉到轶司臻寒潭似的视线追寻着他，“…不、不是。”
他飞快地撩下一句，便愧疚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窥探轶司臻的表情。只是站在这里，他都要被那默不作声的压迫搞得两股战战了，“……”，轶司臻怎么不说话，他在生气吗，肯定会生气的，木真秋为什么要这样说啊！
木真秋有些疑惑不解，但他很快便想到之前发生的那些事，自己心里也明白过来，若是这凡人不知道山越的身份，想来会和那些愚蠢的百姓一样，山越也不会如此迫切的想找到他了。
“我不管，反正你休想接近山越！”
木真秋凶狠地盯着轶司臻，拿出了仿佛只要轶司臻敢过来，就会对他一点都不客气的架势。
“真秋！”
轶司臻眨了下眼睛，平静的双眸这一下动作仿佛已然将阻碍他的木真秋千刀万剐了，他背着手，对木真秋说的话置若罔闻，或者是从根本上拿来当玩笑听。
他挺着精瘦的身躯，神位莅临般，比山越和木真秋更像是一位高高在上，冰清玉洁的神，他一步步，朝木真秋走近。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如何掩埋心里的气。
木真秋看着他，竟然也慌张了一下，但他很快重振旗鼓，大喊道:“你别过来，我警告你，山越不是你能…”
“不是我，难道是你”
阴森可怖，满院的花好像都随之结了一层爽，木真秋一震，嚣张的话瞬间跑没了影儿。山越也愣了下，错过木真秋的身子朝他看了过去。
暴露在视线里之后，轶司臻浑身隐隐裹挟的寒意更醒目、深刻了，他不紧不慢地向前厅走来，束缚马尾的玄色发冠“一晃一晃”的在山越眼眸里跳跃。
他边走边说，眼神闪烁着像早已瞄准猎物的猎豹，趋势待发，“我想你，还没有清楚此刻的状况。”
“轶…司臻…”山越轻声念着他。
“你是托谁的福才能站在这里，为何可以安然无恙地见到你的主子，有力气在这里喧宾夺主，没忘吧？”
轶司臻停下脚步，站在木真秋面前，眸中满是掌控和侵犯的欲念，山越能看到它的呼之欲出。
木真秋咽了下口水，虽有些害怕这凡人身上散发出的威严，却仍旧不肯胆怯，回道:“是、是你救了我，那又怎么样？你别以为你让你那些手下把我接回来，就能让我对你们感恩戴德！”
“你伤害山越大人的那些事，就足够我叫你尝尝法术的厉害了！！”
“真秋！”山越说着木真秋，眼神却心虚地瞟向轶司臻，他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一直胡说八道。
木真秋“呼呼”的喘着气，但看着轶司臻有些凝固的神情，他还是颇为得意，挑了挑眉。
轶司臻皱眉，眸色越来越暗，冷声道:“山越…”
明知轶司臻不是在叫他，而只是对木真秋说得话表达疑问，山越还是下意识应了声，紧接着不顾木真秋阻拦，道:“轶司臻，没有，你不要听真秋胡说，他…他一定是太累了，所以脑子有点不清…”
“山越，你怎么这样说我啊！岂不是长这凡人的志气，灭我们自己威风！”
山越狠狠瞪了七嘴八舌的木真秋一眼，他第一次这么恨自己没了法术，要不然他早就把这搅浑水的一法术打到九霄云外去了。
“山越…”
轶司臻又说了一声。
山越“咯噔”一下，抬眸便对上他黑黢黢的宛若深渊、一点感情都看不出来的眼睛，满心的着急倏地冻结了，“轶…”
对视良久，久到分不清他耳朵里听到的究竟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是别的嗡鸣声，嘴巴啊，像上了锁似的。
忽然，轶司臻撤走目光，看向木真秋，同时身体微微前倾，似乎还要有所动作。
木真秋也害怕了，却还是护紧了山越，找补道:“你、你吓唬谁呢，我堂堂信使才不会怕你…你、你干什么…诶…”
轶司臻的步步逼近逐渐把木真秋伪装出的镇定一层层剥除，他们一个进，一个退，似乎在玩快要贴面的猫鼠游戏。
山越本想站在原地不动，却被护他心切的木真秋一起推拽着朝后去，“……”，这样下去还不知道要误会到什么地步，如果轶司臻再也不接受他了，怎么办？
他们这才刚刚见面。
急病乱投医，山越嚷道:“真秋，你别再不讲理了，轶司臻他没有伤害我！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轶司臻顿住脚步。
木真秋大惊失色地转过头，也顾不得管轶司臻了，劈头盖脸就问道:“山越大人，你怎么会这样想呢，你难道不知道他是凡人吗？！”
“凡人怎么可能真心待我们！”
山越倏忽停下挣扎，不可置信地看着木真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怎么也想不到木真秋会说出这样的话，换做以前，木真秋绝不可能这样说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
“我不管，山越，我今天就要带你回山，我来之前便想好了，哪怕你不走，我敲晕了抗也要把你扛回去！”
“这松露城已经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了，之前发生的事还不够吗？这个凡人他心里根本没有你！你难道真的不肯清醒吗！”
别说了，别说了…
“他若真心对你，我们在城外的时候他的那个手下为什么要骗你！为什么要在刚才回来的路上对我说那些话！”
“……”
几人同时一愣。
木真秋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不再继续说下去。山越看着他半红白青的脸色，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脑海里更是控制不住，一幕幕的画面不断闪现——胡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是他带自己来的前厅，也是他带木真秋来的前厅。
山越下意识去看轶司臻的脸色，然后他瑟缩了一下——轶司臻的脸色难看得吓人，他在压抑，但那火星还是在身上蹦发着，很显然他也察觉到了什么。
胡壹…究竟为什么呢。
山越听到细微的脚步挪动的声音，回神时，轶司臻已经站在他身前了，木真秋这次没有咋咋呼呼地拦着，想必心里还在想搪塞的法子。
山越心跳漏了半拍，想伸出手去抓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住了，“……”，轶司臻不先开口，他不敢说话。
而轶司臻说得话，出乎山越意料。
“放开。”
山越不解了一番，不晓得轶司臻这话是什么意思，轶司臻倾了上半身，蔽住最后一点落在山越身上的日光，头却微微侧过去，看向了一旁的木真秋。
他的目光定在木真秋紧圈着的、已经圈红了的山越的手腕，随即又扫到木真秋脸上，浮着一层翳的阴晦，薄唇轻启:“放、开。”
山越:“！”
木真秋拧了下鼻子，面部的肌肉冗杂成一团，解不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应，直直地与近在咫尺的双眸对视，“……”
山越伸出手，一点点，从指尖到掌心，一点点蔓延过去，触碰到轶司臻的手腕。
“！”就在那一瞬间，山越感觉到轶司臻整个人好像沉了下来，像一块浮木突然到了岸。轶司臻也在害怕吗…可是他在害怕什么呢…
他心头一软，便朝轶司臻靠近过去。
“！”木真秋察觉到他的动作，立马侧过身来拦，嘴里说道:“山越你…”
禁锢他手腕的力度不经意松了，山越抓住机会，顺势一抽，轶司臻也正好伸手来夺，他俩人撞合在一起。
“山越！！”
在木真秋的劝阻声中，山越的手腕被轶司臻紧紧抓住，他们反攀着彼此，一拉，他便从木真秋身后穿过日光，踏到了轶司臻身边。
站住脚的那一刻，心里无比安心。
山越忍不住长呼了一口气，但他没敢表露的太明显，因为身后还盘旋着某人受伤的呢喃。
山越忙转过身，却看到轶司臻已经先他一步完全挡到了木真秋身前，仅仅是一个背影，便透出了他隐藏的全部的怒火。
他刚要对轶司臻说不要为难木真秋，轶司臻便开口了。
“你说得没错…我是个凡人…”
明明是稀松平常的开场白，山越偏偏联想到了他胸膛背后，那些可怕的陈年旧伤，好像窥过这个语气，已经看到了轶司臻不曾提起的往事。
木真秋嘟囔一句:“你知道就好。”
轶司臻反倒轻笑了一声，问:“那又如何呢。”
木真秋瞬间被他的笑和说的话话激得上了火气，看他的眼神愈发敌视。
轶司臻不以为意，温柔地摩挲着山越的手腕，指尖在他被掐红的肌肤上来回划过，“连让重要的人开心都做不到，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我。”
“凭你的口水？还是自以为是的保证。”
“我告诉你，你最好清楚一点，你们现在落得这样的下场，你不得不接受我这个讨厌凡人的帮助，都是因为你…”
“没有保护好该保护的人。”
木真秋慌了下，气焰一下子没了半截，“那是因为…”
“因为？”轶司臻挑眉，冷冰冰地看着他，下最后通牒，“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说那些话。”
“漂亮话谁都会讲，不是吗，神使大人？”
“……”
“我救你，是因为山越。你是否对我感恩戴德，我不在乎，亦不需要，我轶司臻，从来不会浪费心思在无关紧要的事上。”
“但我可以诚实地告诉你，我、”他眼神猛地凌冽，寒意、火意双管齐发，令人生畏，“讨厌妨碍我的虫子。”
“轶司臻…”这话也蛮吓人的，山越甚至听不出轶司臻是开玩笑还是如何。
轶司臻依旧威胁着:“知道我喜欢怎么处理那种虫子吗，把他踩在脚底…”
“轶司臻，别说了！”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山越及时呵止他，这一切不过都是一个误会而已，为何要彼此恶言相向呢。
“你们到底要这样到什么时候，我只是想确认真秋没事而已，我也不会回松露山，你们两个都满意了吧！”
“真秋！”
“啊…山越…”
脸色发白就算了，连反应都被轶司臻吓迟钝了，山越无奈地瞪着他，初入人间的神仙哪里有人狡猾，还偏生学着和人家对峙，“你！快点向轶司臻道歉。”
木真秋大惊，“什么？！！道歉？？？！”
“对，就是你！快点！”
打击太大，木真秋满脸委屈，“不是，山越，为何是我要道歉啊…我都是为了你好啊…你怎么不帮我，帮这个凡人呢。”
“凡人！凡人！就是这个凡人…咳…就是轶公子帮我找到了你！要不然我还不知道你的下落，都快担心死了！”
“结果你呢！一上来就说那些话，把气氛弄成这样，还不快点道歉！”
“山越…”
“你若是不赶紧道歉，我以后都不理你了！你也不许叫我山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