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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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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湿了……好快。”

    无限次的紧迫攻略终于在拆吞入肚的架势中迎来了步步撤退,伴随着低声念语,兑换成了轻柔的啄吻,藕断丝连,暂时落下帷幕。

    山越颤了颤睫羽,身体软踏踏的,还未来得及反应,便下意识地渴求起新鲜的空气。

    复杂的纠缠所带来的窒息感是难耐的,久违的呼吸畅通令山越五脏六腑都餍足得发出了哼声。感受着轶司臻情欲未褪的研磨,说不清是湿意还是热意的东西,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他缩在罪魁祸首怀里,羞红着脸,承受着他各式各样的触碰,气息不稳,昏头涨脑地连眼睛都睁不开,哆嗦着声线反驳:“胡、胡说…”

    悦耳的低笑声从下方传来,震动的频率几乎要将他全身的骨头震麻了,湿漉漉的发蹭在下巴痒绒绒的。

    山越心虚地做起了挣扎,怕自己“凸凸”的心跳被轶司臻的笑声抓出来。

    却被轶司臻动动手指的功夫轻松拿捏,他停下亲吻,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山越的额头,眉眼间具是笑意,故意使坏,又道:“不信我?那你自己摸摸。”

    说着,便假意来牵山越的手,山越心思狠狠晃了一下,缺氧使他的大脑尚有些迟钝,招架不住轶司臻的缱绻引诱。

    还好有几分理智残存。

    他努力调整,睁开满是水雾的眼睛,抓住轶司臻的袖子像在从他身上渡力气过来,断断续续道:“衣服…本来就是湿的…”

    轶司臻挑眉,寒潭似的眸子散发着璀璨的光,快要把人吸进去似的。他将想逃出去的山越朝怀中抱得更紧,点点吻着他琼鼻上的水珠,附和道:“是啊…”

    声若游丝,又转而一丝松懈都不给地吻着山越残留在眼角的泪,一副吃饱喝足全然不顾他反应的模样:“脱掉吧…”

    “额…嗯…”

    “我拿新的来给你换。”

    山越怕痒似的躲着,这话在他听来虽莫名心动,但诓骗的成分简直占了个满。

    他朝一边别过脸,说不上是迷糊还是羞愤,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又慢慢急促起来,心间的热浪一股股的涌现,“别…取笑我…了…”

    “你身上还有伤…”山越愧疚地瞥着轶司臻的胸口,讪言道,“我还是…先下来…”

    动情之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神智恢复一点了,山越觉得实在是难为情得很。轶司臻有伤在身,他也是昏迷到今天才醒,肩膀刚才还被匕首划破了,怎么能…怎么能如此不懂克制,一点矜持都没有,饿狼似的朝人身上扑呢。

    况且他心里,并非真的心无旁骛。

    可是…轶司臻强吻过来的时候,他欣喜得快要哭出来了。

    轶司臻吻着他的眼睛,没有松手的意思,语气淡得像身上流出的血根本微不足道一样,“无妨,我早就习惯了。”

    “死不了。”

    “……”山越垂下眼眸,藏起眼眸深处的悲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下意识地攥紧轶司臻的肩袖。

    扪心自问,他到底想从轶司臻这里得到什么,是纯粹的,清楚的吗。

    要不要借此机会,再问问轶司臻的心意?

    温热的吻找寻着落在脸上各处,轶司臻的嗓音嗡鸣,染上几分疑惑与不满:“想什么呢,这么快就不需要我了?”

    山越一愣,心腔猛然刺痛起来。

    轶司臻自顾自地开起了玩笑,“我的火…可还没熄呢。”

    “……”反应过来他是在开玩笑,山越扯着僵化的脸一点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心中五味杂陈,淡淡的埋怨道:“你不要胡说…”

    本以为他装若无事的随口一句可以成功回避掉这个话题,却不料,不知戳到了轶司臻的什么,他突然变得正色了起来,“我没有胡说…”

    他单手捏住山越的下巴,逼迫他正视自己,漆黑的眸子蕴含着深深的寒意,“山越…你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

    “……”

    周遭的热意也好,湿意也罢,都在这注视与质问下“刷刷”地消失着。

    “……”山越想躲开,想说可不可以松开后再说话,可他动弹不得,仿佛一瞬间,轶司臻就变得陌生起来,与抱他出浴桶的那个时候,变化得一模一样。

    生怕从轶司臻口中再听到什么毛骨悚然的话,山越只好迎难而上,不解地开口:“轶司臻,你怎么了。”

    “……”轶司臻皱紧眉头,并未马上给出回答,而是目光里带着深深的怀疑,密不可分地盯着山越。

    山越想装作不知道,可他没办法欺骗自己。

    温情的假象,就如刚才那个吻一样,来势凶猛,去后满室皆空,满身疲惫。

    刺痛在心腔出没,山越默默吸气,从轶司臻怀里撤了出去。

    名字,只是名字吗。轶司臻,你在意的只是这个名字吗,与我的担惊受怕,穷途末路比起来,就只是一个名字吗?

    “你想说什么…我好冷,可不可以快一点。”

    他退到床榻里面,又不敢离轶司臻太远,怕惹到阴晴不定的他,自顾不暇地说完后,便手忙脚乱的去拉湿透后黏在皮肤上的衣服,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哽咽发抖的语气。

    “这个衣服怎么回事啊…”

    轶司臻眸色一暗,伸手去拽山越,语气中却再窥不到半分刚才的温柔、怜惜,只剩冷硬:“山越…”

    “没事!我没事!”山越陡然提高了声量,像躲瘟神一样回避着,“对不起,我太连累你了,轶司臻,我可以叫你的名字,你想听我叫你,我就叫给你听…”

    “……”

    呼吸一滞,他缓缓开口:“轶司…臻、轶司臻、轶司臻……”

    一遍又一遍,和着心里的刺痛,一声声从喉咙里发出来,山越又想到白日里的事,想到自己的任性和…轶司臻的默许,忍不住在心里大吼起来:不能这样,停下,停下啊山越!!

    但他控制不住,嘴巴好像不属于自己一般,疯狂地脱缰着,就缩在角落,连轶司臻的脸都不敢看。

    不知道叫了多少遍,就一直叫着,心中的怨气都在借机挥发出来。

    “够了…”

    轶司臻的声音,连一点多余的温度都听不出来,山越吓得心猛然一跳,不知又是哪里惹到了他,却已经到了一种停不下的地步。

    “够了,山越。”

    山越顿了下,还是选择继续叫下去,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那漫过五脏六腑的郁闷都好绝望、好绝望,唤着轶司臻的名字,知道他在听,满足他的愿望,这样,也算是给山越自己一个支撑。

    “…轶司臻、轶…”

    “我说够了!!!”

    “!!”

    “歘”的一声,衣架旁的蜡烛不留情面地熄灭了,整个房间陷入了无言的可怕的,黑暗中。

    山越剧烈地抖了一下,如那可怜的火苗一样,瞬间熄了声,只知道张着嘴。

    这一幕,惧怕着他的反应,轶司臻看得清清楚楚,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在黑暗中也能看得太过清楚,不是一件好事。

    两颗心一同向下沉着。

    “…我说够了,山越,别叫了。”

    山越眨了下眼睛,鼻子霎时间发了酸,他现在比任何人都清醒,认识这么久,这是轶司臻第一次吼他。

    美好永远都是悲伤的陪赠品,方才的那些,之前的那些,最初见面的那些,梦里的那些,算什么呢…

    他泪眼婆娑,嘴巴没了松紧,开口便质问:“你讨厌我了?还是心里有别人了?”

    轶司臻的脸阴棘起来,“你说什么。”

    山越脸色煞白,轶司臻的一切都几乎与房间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融合在一起,好像他再重复一遍,或者说什么类似的话得话,他就会彻底离开自己。

    “……”又是这样。

    说好了不提白天的事,不去想何静之,总是做不到。他像生病了一样,忧虑和喜悦都是随心所欲,一点控制的能力都没有。

    比起轶司臻,自己才是那个捉摸不透,毫无阴晴的人…可他,好像改不了了,怎么办…

    他生病了。

    像戳破了心里最深层的秘密,山越一下子憋不住满眶的眼泪,“啪啪”的便砸了下来。

    轶司臻明显的愣了一下,整个人不动声色地便与周遭那些令山越窒息的黑暗剥离了,“山越…”

    “你……”

    肯定把轶司臻吓到了,他以前分明不是这样的,轶司臻和他一样不了解自己。

    “山越…不要哭…”轶司臻有些慌,最近的一切都已经够让他烦恼得了,看到山越突然这样,他居然有些溃不成军,“你是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我…”

    他起身靠近,却突然有些笨手笨脚,明明山越就在身前,却总是碰不到他,“山越,你要相信我,相信…”

    “那个…”

    轶司臻定在原地,手僵着,无所适从。这种无法掌控的情况,让他也从深处感受到了恐惧。

    “办不到了…”

    说出这句话后,山越才意识到原来他的声音也可以这么冷静和绝情,像寒冬腊月的大雪,簌簌而落,由上至下将人冻起来。

    “……”

    “……”

    然后是沉默,什么都不存在一样、窒息的沉默。

    山越紧抱双臂,埋头于黑暗中,在这样伤心的沉默下,他心中却有一丝极为不应时的雀跃。

    就好像,终于把困扰自己到无路可退的问题,分享了出来,不止他一个人为之难受了。真可笑啊,原来自己是一个心胸如此狭隘的山神。

    当真是不配,渡过天劫去玷污九重天的圣洁。

    “轶司臻,你为何让我叫你的名字呢。”

    “是不喜欢了,还是想确认什么呢。”

    “你真的,还心悦着我吗…”

    山越自言自语,到如今,他好像什么都不怕了,只因他忽而想起上邪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只相信自己相信的,早晚会被背叛。”

    “……”

    以前真是太好了。他稀里糊涂地救了轶司臻,骗他做自己的信徒,两人一鸟,偶尔为躲着贺青山发愁,就守在那片大山里,郁郁葱葱放眼望过去,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味道。

    “轶司臻…你还记得,是如何心悦上我的吗…对不起,我失过忆…总是记不清,你是从何时开始,对我有了奇怪的感觉了呢?”

    “你我同为男子,为何你不害怕呢。”

    从始至终,他是以什么样的身份,一步步堕入轶司臻的圈套里的,是…他如今最不想提起的那个人吗?

    太过残忍了,这凡人对他,不讲一点情分。

    山越吸吸鼻子,回想起他的那些叛逆行径,连累再三,终究是引火烧身,只能苦笑:“轶司臻…我只有你了,真的,只有你了。”

    “…不要不说话,你过来,抱抱我,抱抱我吧,求你,求你…”

    “……”

    等了很久,直到床榻有缓慢的倾斜,湿热的身体,从双手到胸膛,一步步将山越环了起来,给够了他口中所渴求的,呼吸,心跳。

    他更痛了。迫不及待地转身,不由分说地栽进轶司臻的怀里,那里,萦绕着山越熟悉的味道,和血腥味。

    他不想轶司臻受伤,却无时无刻不都在做着推翻这个想法的行为,简直滑稽。

    山越深呼吸,用尽全力去拥抱着,想将轶司臻融进自己的神识里。

    “原谅我这样,我也不想,可我没办法,我好害怕,原谅我,原谅我…”

    “……”低低诉语,就这样尖针似的扎进轶司臻的身体里,他想开口解释,却不知道该解释什么,从何说起。

    是心悦的,是喜欢的…

    他钟爱山越所带来的安心,但现在,这安心好像正在分崩离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山越从哪里听了传言,到底知道了些什么,这样问他是出于什么目的。

    轶司臻想得有些累,但还是有一个人,被成功列为了怀疑对象——苏瑚。

    山越自今天醒来,除他外,恐怕就只见过苏瑚一个人,想起苏瑚愤怒地吼着自己的样子,危险的风暴在他眼眸中不断凝聚。

    他就知道,山越绝不会无缘无故这样的。

    从今天白天见面就很奇怪,身体都没好就跑来自己房中等着自己也是,绝对是误会了什么。

    他抱紧山越,忍不住凑到他耳边,将一个个意图安慰的啄吻落在上面,“山越,要相信我…”

    “我们说好的,山神大人作过证的…我们拉过钩的…”

    山越抖了一下。

    感受到他的颤抖,轶司臻复杂的叹气声终究还是从齿缝中溜了出来,他不断安抚着山越,紧拥着他,要把两具身体合成一具了。

    “再等等我,山越。”等他把这一切结果,等他找到娘亲留下来的东西,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了。

    他会得到长生的办法,会和山越永远在一起,会证明自己…有没有真心。

    山越默默闭上了眼,泪水顺着脸颊向下滑。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就这样吧,他以后不会再要求,也不会再折磨彼此,就这样,只要他们能触碰在一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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