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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被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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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米外的街市上,此刻正大阵仗地行进着一支凌冽森严的队伍。而经木真秋提醒,山越视线的尽头处,是一座木制的囚笼。

    马车架着巨大的囚笼一闪而过,却把囚笼里一张他们无比熟悉的脸印在了脑海里。

    是胡壹!

    山越震愣在原地,一时半会儿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车轮“咯噔、咯噔”地碾过路面,一辆又一辆的囚车从街市里走过,那里面关押的人与胡壹的装束简直一模一样。

    他怎么会…

    这时,木真秋忽然凑到他耳边低语:“山越大人,那些兵卒,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好眼熟。”

    木真秋这样一说,山越也注意到了。

    并排随车马同行的凡人们与他在城门口看到的那些兵卒有着相同的装扮。

    他们手里拿着长枪,迈着整齐划一的脚步,戒备犯人一样盯守着囚车里的轶府侍卫。

    “朝廷的人…”

    “朝廷?那不是与那个老道士是一伙儿的。”

    “我就说他们凡人没一个好…”

    山越心下一沉,没能仔细思考多久便决定跟上去看看。

    “过来!”他伸手一把抓住木真秋的手腕,把他吓了一跳,骂人的话噎在了喉咙中,“!”

    通往戏台的路四通八达,山越拽着木真秋朝连接着街道的旁边巷子跑去。他跑得极快,木真秋跌跌撞撞地跟着,生怕他再倒下去。

    二人窜进了一条更加隐蔽的小巷。

    小巷出口不远处便是街市,外面还停着以前商贩摆摊所用的货车,而入口处则又堆积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箱与一辆木板车,恰好够他们藏起来暗中观察。

    山越松开木真秋的手,走到这些后面屏住呼吸蹲了下去。

    木真秋喘着气轻揉手腕,严重怀疑刚才被折磨到丢了力气的是自己,怎么山越大人恢复得这么快呢。

    但他没说话,呼吸平稳后便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猫下腰与山越一同躲在堆积的杂物后面,注视着那大队人马的到来。

    很快,街道那端便传来了动静。

    “嘘。”

    示意不要发出声音后,山越便扶着身前的木箱尽力倾身去望,试图能从不怎么舒服的角度中窥探得更清晰一点。

    疑惑成堆累计。

    他想搞清楚为何几个时辰前还阻止他们进城的胡壹与那几个看守都被关在了车笼里,又为何剩下的那几个车笼里也全是轶司臻府中的人,轶司臻是安全的吗,又是谁要把胡壹他们抓起来。

    车马嘶鸣,声势浩荡,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中央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为首之人骑在一匹高大的红棕马之上,身披金红色铠甲,挺拔卓越,气宇轩昂的模样极具压迫感,只可惜他们全都戴着面具,想来是为了预防城中的瘟疫,山越看不到他的脸。

    “踢踏、踢踏”,队伍越来越近,马蹄声如在耳畔炸开,连随之而来的风都极为割脸。

    忽而一阵微光乍现,波光之物包围住他,拂面的风骤然被排除在外,“?”

    木真秋收回手,轻声解释道:“山越大人,我设了一个结界。”挪到与山越并排的位置,“这样他们就看不到我们了。怎么样,我聪明吧,山越大人你!”

    木真秋又忍不住向山越邀功了。山越脑子乱成一团,哪有心思听他这没眼色的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在喋喋不休。

    视线里,几丈外的街道上已经出现了为首之人的身影,虽有结界保护,山越还是下意识拉着木真秋往木箱后面躲了一下。

    “”

    马步缓慢,山越的目光小心又执拗地紧盯着,看着他从巷口外一点点走过去。然后是两排大概有十人的兵卒,列队步行,也是不紧不慢。

    掌心接收着不断呼出的热气,温度愈发高了,有种隔靴搔痒的难耐之感。山越想了想,还是选择趁眼前走过去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人的时候,赶紧把手拿下来。

    低声叮嘱:“你不要说”

    窒息感一下子撤去,木真秋宛若干涸的鱼重新回归到了水里,憋红的脸猛然畅通了,他几乎没听清山越大人嘱咐了什么,便开始激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

    山越面色大变,作贼心虚地都来不及看街道上一队人的反应,也忘了木真秋的结界其实有隐藏他们身影与声音的功能,胡乱揪住他的胳膊便用力把他往墙角一堆。

    “哐…!”的一声,木真秋便感觉自己的腰与背磕在了层次不齐的木头箱沿上,筋快抽断了。

    紧接着,身上的重量叠加起来,一个同样温热的身体覆盖了上来。

    他心一抖,泛水光的眉眼捕捉到几缕墨发与一小截白皙的脖颈,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动作,山越大人的手便再次落到了他的嘴上。

    “木真秋,要被你害死了!”

    “……”

    山越小声埋怨着,压低身子,只露一双桃花眼出来鬼鬼祟祟地偷瞄街道上行进的队伍,还好一切平常,第一辆囚车正缓缓出现。

    而突如其来的撞击之下,叫苦的不止是木真秋一人,他身后的木箱全都错了位,只要他紧绷的身体有一点放松,木箱便可能全部散落。

    到时候恐怕就真的…

    “!”

    脚腕一紧,好像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木真秋“唔唔”了两声,姿势不方便,他只能寻求山越大人的帮助。

    第二辆囚车里也没有胡壹,山越正把目光聚集在马上要露头的第三辆囚车,听到木真秋出声叫唤,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警告他最好乖一点。

    木真秋欲哭无泪,唔唔得更大声了,不是他要捣乱,而是有东西再捣乱他啊!

    山越用力压着他,几乎全身的重量都用出来了,木真秋后背渐空,暗叫大事不妙。

    第三辆囚车走到了巷口的位置,里面的人影呼之欲出…

    山越莫名紧张,忍不住深呼吸了一下。却就这一下,木真秋身后陡然一松,垒得超高的十几个木箱天女散花似的散了下去。

    “!”

    抓着他脚腕的手一下子撤了回去,山越的重量压着木真秋向后摔去:“啊!”

    “噼里啪啦、咚、咚、咚……”

    木箱摔了满地,木板车摇晃,灰土四起。

    莹光复现。

    山越跌在木真秋身上,木真秋随着松散开来的木箱摔在地上,慌乱中又不知磕到了哪里,身上隐隐作痛。

    整齐的行进声倏地停了。

    “吁…”事发突然,木箱的动静惊到了车马,车夫拽着缰绳猛地将第三辆囚车呵停,骏马长鸣。

    囚车里的五人被惯性地向前甩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胡壹转过头,便看见胡岩正揉着磕碰到的额头,满脸严肃,其余三人也是苦不堪言的模样。他的目光复落到发出巨大声响的巷口。

    一个佩剑的小将从队伍最前跑过来,目标明确地直奔小巷。

    胡壹盯着他,心里有些不靠谱的猜测。

    半晌后,小将从小巷里一脸轻松地跑出来,去队伍前方找领头人复命。

    胡壹心一沉,知道自己猜错了。也是,若真有人来救他们,怎么可能发生这么严重的失误。

    他用手肘碰了碰胡岩,胡岩与他心照不宣。

    距离太远,他们听不到小将回禀了什么。

    片刻后,车马再次摇摇晃晃地向城门口驶去,显然是方才的事并不需要有多在意。

    胡岩向他们旁边挤了挤,几人便都抬眼看向了他。

    他唇微张,一合一动却没有声音,是唇语:“回禀将军,是个感染了瘟疫的百姓,看样子马上就要死了,是他太过痛苦撞掉了那些木箱。”

    胡岩的耳朵出了名得灵敏,原是他将那小将禀告的话听来了。

    几人沉默,胡岩懒洋洋地又靠回车笼边。

    胡壹蹙起眉头,目光紧盯着与他们越来越远的巷口,心头浓雾难散。

    …

    确认车马的轱辘踢踏声音越走越远后,木真秋才敢开口询问:“山越大人,你可还好。”

    “……”

    有几个木箱完好无损地垒在头前,遮住了一点光线,山越匍在他胸口处,被墨发遮盖着,他看不清。

    他动了动左手腕,发现并未扭伤后松了一口气,方才事态紧急,为了不被发现他几乎是摔倒的同时便单手催发了更安全的结界。

    还好那个凡人兵卒过来搜寻时没有太向里走,结界又恰到好处,否则说不定连他们也要被关进那囚车里了。

    询问等了许久也没有得到回答,木真秋感觉后背的痛渐渐开始鲜明起来,再这样躺下去,他得落个半身不残的下场。

    忍不住抬起左手打算推推身上的山越,本以为他不会给反应,却突然被反手握住了,“!”

    木真秋欣喜,心想太好了,他还以为山越大人受伤了。

    “木真秋…”嗡里嗡气的声音传来。

    “山越大人…”

    山越埋头在他胸口位置,咬着唇脸色骇白。

    “你还好吗,没摔到哪里吧?你别担心,有结界在他们凡人是看不到你和我的,都是我不对,山越大人你不要生气,先起来吧?”

    “……”山越又恼又急,不是他不想起来,而是…

    又是没有回答的一句,木真秋呆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结果,猛然挣扎着要起身,嘴里嚷道:“山越大人你不会真的伤到哪里了吧,啊?!”

    “我没有。”

    “不可能,山越大人你放心,这次的结界特别踏实,你可以大声说话的,你哪里受伤了?难不成是刚才磕到后背了吗,快给我看看!”

    “真没有!”山越气急,“啪”的一下抓着木真秋的手往地上一拍,声音软了半分,“有东西…”

    “?山越大人你说什么。”

    “……”山越无奈,在心里咒骂了木真秋半天后才把头抬起来道,面露恐惧:“有东西…抓在我脚踝。”

    木真秋一愣,“啊”了一声。

    山越:“……”

    —

    二人从地上如履薄冰地爬起来后,才发现先前分别抓住他们脚踝的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而是一个百姓的手。

    他就靠着墙壁躺在木板车下面,因为太过不起眼而被山越与木真秋忽略了,结界开启时,他也被保护了进去。

    此时,他正瞪着无神地眼睛盯着山越,沟壑纵横的灰褐色面孔上,隐约可见几分吃惊与无措。

    山越想靠近他看看,却被木真秋制止了:“山越大人,这人恐怕感染了瘟疫才会躲在这里等死,你还是不要靠近他了。”

    “……”

    山越默然地打量他,看他衣衫褴褛,很是像这城中的乞丐。禁不住忽而想起他第一次瞒着贺青山下山来玩时,也遇到过一个小乞丐。

    那是个孩子,眼睛无比明亮,与眼前这个垂死之人完全不同。

    连名字也是起得恰到好处,叫“阿月”,他还送过一朵杜鹃花给他…其实只要阿月在这个时候拿着那朵杜鹃花去松露山找他,他一定会保佑他的。

    山越有些失神,木真秋去到巷口边查看那一队人马的动向,发现他们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了。

    这条街并不是横穿松露城的中央街道,他们既然是朝廷的人,不是才刚来吗,带这么多人又要去哪里呢。

    “山越大人,我们还要不要跟过去看了?”

    山越还是控制不住想凑近去看看木板车下这个百姓的状况,木真秋问他时,他已经半个身子伸进去了。

    手还没伸出去触碰,便见原本如死灰的人一下子有了扎眼的反应,那昏暗的唇嗫嚅着,沟壑纷纷掉落。

    “你别怕…”他出声安慰,木真秋的声音已经响起:“山越大人,你真要管这个凡人啊。”

    木真秋走过来:“你要不先出来,我们把这个车挪开…”

    山越摇摇头,表示不用了,他发现眼下这人好像变得有些奇怪,似乎很害怕他一样。但若此人真感染了瘟疫,他借此来了解城中瘟疫的情况也不会有差池。

    车繁人多,押载胡壹他们的人一定走不快,先解决眼下的疑惑好了。

    “木真秋,你去留意一下方才的那些兵卒,我随后就到。”

    木真秋一动不动。

    山越伸出的手落在那百姓的手臂上,感觉到了一丝带着敌意的反抗。心有不详,但他没有多想,而是又催了木真秋一句:“快点去,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身后响起渐渐远离的脚步声。

    山越撑起温柔的笑意,安抚着手中的人,将他的慢慢胳膊抬了起来。那上面布满了快要溃烂的脓疤,隐约有股恶臭。

    他知道这是血疫,但他从未见过。

    “你可有不适?我带你去医馆好不好…”

    “…?…?…”

    面前的人嗫嚅着,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山越露出迷惑的表情,微微凑近了一点,把耳朵贴向他嘴边:“你说什么。”

    如虫鸣般细小微弱苍老,却压制不住颤抖与恐惧的声音灌进耳朵,两个字:“妖、怪…”

    山越一愣,手指猛地失力,手中的胳膊便掉回了这人怀中。

    而这两个字,好像化作了一把利剑,把山越的耳廓割得血肉模糊,气势冲冲地朝他心窝捅去了。

    他委屈着身子怔忪了几分钟,才反应过来猛地想后躲去,却因为忘了自己是钻在木板车下面,“咚”的一声磕到了后脑。

    木板车剧烈摇动,火辣辣的疼让山越瞬间清醒了过来,眼睛刚一聚焦,就对上面前这人仇视厌恶的眼神,全身如坠冰窟。

    “!”

    山越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慌不择路地转身逃跑了。

    他跑出小巷,发现天更暗了,光里没有温度,他跌跌撞撞,仿佛后面有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朝木真秋离开的地方追去。

    那边有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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