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更大的阴谋(2)
眼睛虽然被蒙住,但常年在边疆驻守戒备的经历将温齐的一双耳朵锻炼的很是灵敏。
他一边亦步亦趋地跟随着手中的拂尘行进,感知脚下坑坑洼洼的路面,另一边轻动耳朵,试图能捕捉到一些声音。
却不知道轶烨是在哪里寻了藏身之地,屏息听了半晌,除了石粒摩擦靴底的行路声,再难听到其他的声音。
就连不时能闻到的河海的潮腥味儿,都渐渐散了。
心中疑惑愈发浓重。
忽然,手中的拂尘不动了。
温齐及时回神,止住了脚步。
“……”
没听到人的声音,倒是耳边倏地响起烛火跳动的“歘歘”声,眼罩短暂地透过一抹光亮。
看来是到了。温齐的心跳了一下,正打算开口询问,便觉手中抓的拂尘消失了,紧接着毛茸茸的尾絮扫过他的脸,跳动的明亮骤然在眼前绽放出来。
“!”
眼罩竟被摘了下去。强光刺入黑暗,温齐眯了下眼适应,抓紧了手中的弓箭。待不适缓解好了,他才重新睁开双眼,看向前方。
碎石铺了满地,视线的终点落在不远处的石台上,雾气腾腾中隐约可见石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数十个烛光在墙壁上投出影子,他似乎佝偻着,看起来身材矮小。
“轶烨?”
“温世子这般不懂礼数吗,见了宰相大人还不行礼?”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温齐这才想起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
他转头看去,便见说话这人一身老道士的打扮。快到下巴的白胡子,宽庭大鼻,贼眉鼠眼,留着两道和胡子差不多长的白色眉毛,正抱着拂尘站在一边的烛火前狡猾地盯着他。
那对躲在眉毛下鬼鬼祟祟的黑眼珠,明明是笑眯眯的看着他,却给人邪气横流的感觉。
配上烛火在墙壁上投出的他的影子,怎么看怎么像只老狐狸。
温齐皱眉,咬紧了后槽牙。
老道士看出来温齐的戒备,“嘿嘿”笑了两声,竟一个退步朝身后的火焰靠了上去。
温齐眉头一跳,心想这老道士要耍什么花招,却见老道士硬生生撞上了那正燃烧的烈焰。
“嘭”的一声,撞得白烟阵阵,人却消失了。
“!”,温齐一惊,扭头便朝石台上看去,吼道,“轶烨,你想干什么?!!”
“咳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
一连串奇怪的笑声在空旷的山洞里响了起来。
温齐后撤一步,直接搭满了弓,“轶烨,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我劝你不要耍花样。”
笑声戛然而止,只剩烛火点燃着空气,发出轻微“噼里啪啦”的声音,山洞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看不清石台后的人,温齐只能把目标对准石壁上的影子,使出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领来注意那边人的一举一动。
他认得轶烨的声音,方才那笑声就是轶烨。
他现在应该在轶府的地牢里关着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联想一路过来的潮腥味,温齐推断他们可能在护城河附近。
从城中到护城河附近,这么远的距离,没有了心腹,轶烨是怎么带着伤跑到这里的?
难不成是趁着轶司臻受伤买通了地牢的手下跑出来的?可看刚才那个白眉老道,他们定不是第一天就在这山洞里待着了。
温齐扫了眼那道士消失的地方,想着试探一下道:“轶宰相身边真是能人异士繁多。叫我今日开眼了。”
“不知刚才那位道长是何方神圣,您今日密函一封将我唤来,又是要商议何事?”
“……”无人应答。
温齐的眉头越拧越紧,握着弓的手心出了薄汗。
墙壁上的投影却依旧一动不动,似乎很有和他耗下去的耐心。
忽然,温齐想到一件事。轶烨给他的信上故意提到了父亲与母亲的安危来给他施压,难不成这是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
想起温庭离开时莫名坚定的表情,温齐心中大惊,收了弓便要想外跑去。他怎么那么糊涂,以温庭的能力根本不可能保护好父母亲,再加上父亲重病在身,若轶烨真恢复了势力,连温庭都可能会…
“温世侄,这是打算去哪。”
刚迈出去两步,熟悉的声音便自头顶传了过来。
温齐一个急转身,抬起了头,“!”
烈火烘照的石洞顶,正被一个巨大的人影笼罩,四面八方的野火似伸出了手,拉拽着那影子,有不断扩展的趋势。
装神弄鬼。
温齐眸子一沉,不再犹豫,拉弓架箭,径直对准了石台后模糊看不清的地方,手腕用力一拉,然后“咻”的一下射出一支箭。
箭矢如闪电,“叮”的一声穿过阴影直直钉到石壁的影子上。
温齐惊了一下,退后一步。他明明看石台后面有人,可箭矢却直接穿到了墙壁上,那抹身影居然是假的!
这洞里根本没人!他被耍了!
温齐大惊失色,他果真中了那老道士的调虎离山之计。定是轶烨他们二人商量好了,要用父亲的安危来逼他就范。
事不宜迟,他得赶紧回去。
“温世侄,许久不见,这就是你的礼数?”
居然还来骗人。温齐哼了一声,留下一句“你的待客之道也一般”便朝洞口而去。
不料人未跑到洞口,忽然地动山摇,待他稳住身形,洞口居然被一道石门堵住了。
那老道的声音传来:“温世子何须着急,在下说过谈完事自会带您回去。”
“谈事?你所谓的谈事就是使阴谋诡计将我困在这里?谈什么事,谈事的人呢?!!”
“哈哈哈哈哈哈…”
——轶烨的声音。
山洞里依旧空荡荡的,河风气腥,吹的烛火来回摇曳,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温齐不敢再耽误,虽洞口被堵住,但也一定要找办法出去,尽快与温庭汇合。
他忙道:“若是宰相大人想让温齐见识一下您的本事,温齐已经见识到了!还望宰相大人开门见山,将要说的事同温齐直接挑明了说吧!温齐还有事在身!”
“……”话一问完,山洞内居然又陷入了沉默,就像遁入了死循环里。
温齐本就没什么耐性,这一来一去的,快给他折磨疯了。既然不是调虎离山,那究竟要同他商量什么,是与镇国公有关,还是与朝廷有关,亦或者…
“轶宰相您要我帮您做什么,可以直说。若是与轶司臻有关,您大可不用藏着掖着。”
“温世侄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
果然。温齐嘴角微扬,预想中的声音终于出现了。
“只要宰相大人您同温齐说明了,温齐自然是竭尽所能。”
话音刚落,温齐后背突然一痛,整个人被推的朝前扑了过去,“!”
索性他有武功底子,忙借着冲劲儿点地稳住身形。回头一看,竟然是那神出鬼没的老道士,正悠哉悠哉地收回了他的拂尘。
自己竟疏忽大意,没觉察到对方是何时绕到了身后。
“你要做什…额…”话没说完,被拂尘轻点过的地方突然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感,瞬间带出他额头的汗。
“你做了什么?!”
老道士笑得阴险:“既然温世子说了愿意替我们宰相大人做事,那在下总要以防万一,寻个保障才是。”
“你!”
“怎么,难道温世子不愿意?那镇国公一家…”老道的笑容撤去,“在下可不能保证不对他们下手了!”
“你若是敢乱来,我必定要你额…”
后背的痛竟直接对穿,朝心头涌去,痛得人呼吸不顺。
老道大笑两声,道:“中了在下的七日销魂蛊,若是不能定期取到解药,便会被背上的蛊虫活生生咬穿心脉,七窍流血而亡。”
“温世子,既然决定帮助宰相大人,在下奉劝你还是忠心一点!不要耍花招,免得连累家人!”
“你!”
“好了好了。张道长也是为我们着想,温世侄你也不要多计较了。不过温世侄你向来与那逆子交好,保不齐会…”
蛊虫都给他种了,还装什么装。
温齐忍着痛,道:“宰相大人,就如您信上所言,家父已被重病缠身许久,只要您有办法让家父身体恢复,温齐便什么都愿意做。”
他不信这老鼻子真有给人种蛊的本事,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脱身出去,后事再论。
“…温世侄的孝心真是令人感动。若那孽畜有你的一半好,我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躲在这山洞里见不得人!”
“……”
说起轶司臻,轶烨那是恨得牙痒痒,喘了好一会儿气,他才又道:“温世侄都这样说了,想来你很快便能与温大将军见面了。”
话中含义听来不太对劲,温齐心头一紧,便见那老鼻子笑得更阴险了。
“…宰相大人您对家父做了什么!!”
“温世侄放心,不过是替你将他们好好安顿罢了。男人若想成就一番大事业,又怎可以瞻前顾后呢?”
“宰相大人!”
“好了。”
说话间,轶烨竟从石台左侧的石壁中走了出来。想来是石壁之间有陷进去的缝隙,才不会叫人发现。
温齐的神经紧绷起来。
轶烨走到石台后便坐了下去。蒙蒙雾气中看不太清他的脸,隐约只见他行动迟缓,坐的时候小心翼翼,似乎受了很重的伤,行为极其不方便。
“都是那个畜生的错!”轶烨再次痛骂起轶司臻。
张道长忙走上前去安抚:“老爷您现在不易动气,身体最重要。”
“哼,不把那畜生杀死,难解我心头之恨!我定要他受尽百般痛苦,尝尝欺骗我的后果!”
轶烨叫他来,果然是为了对付轶司臻。他早就料到轶司臻的行为会带来今天这样的结果。
“温齐,我问你,那孽畜将我关入地牢后都做了什么?”
看来轶烨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结果一抬头便对上了老鼻子意味深长的眼神。温齐垂眸想了想,怕对方是试探,选择将轶司臻做的事悉数交代了出去。
“什么?!”轶烨一听更生气了,“他居然将我轶氏一族赶尽杀绝?!这个畜生!!”
“张道长,您当日说这逆子是灾星,我便不应该心慈手软绕他一命,就应该让他随他娘一起去地狱!!”
“宰相大人息怒,为时不晚。”
温齐心头咯噔一跳,再看老鼻子的眼神一下子变了。原来眼前这白眉老道就是当初害得轶司臻差点被打死的那个算命瞎子!
看他一双黑眼珠,还以为他看得见!
“温齐,那我再问你,那畜生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轶司臻要找的东西…温齐默了默,答道:“轶兄对此保密得很,温齐不曾听说过,只知道好像与何家有关。”
“何必?”轶烨眉头一皱,“难不成是…”
“?”难不成是什么,温齐眉头也皱紧了。
轶司臻要找的东西从始至终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这些不过是拿来搪塞轶烨的,反正何家人早都死完了,何静之被轶司臻囚在府里,轶烨应该也不知道。
但对方的反应,为什么就是让他觉得自己瞎猫碰上死耗子,猜对了呢。
抬头再看轶烨,他果真变得神神叨叨的,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拉着张道长一阵私语,说着“对了对了”。
不详的预感在心中越团越大。
下一秒,轶烨便看向了他。
灯火通明的山洞里,温齐那双阴险毒辣的眸子准确地对视:“温世侄,听闻你此番要去邻城祈福?”
“…正是。”
“很好。我知温世侄你胸怀大志,若你能助我重回往日,将乱我权的那畜生杀死,我便许你荣华富贵,并保证能治好温度边的病,让你全家平平安安。”
“如何?”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交易。但轶烨这人的恶心面孔温齐早就看透了,他可是前脚与自己父亲称兄道弟,后脚就能做到赶尽杀绝。
“怎么,温世侄不信任我?”
“那要不然这样,待你助我成功后,我便将长生不老之术教给你。”
长生不老?
温齐愣了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宰相大人,您说什么…长生?”
轶烨大袖一挥,毫不在意道:“人生才短短几十年,怎够我享乐?如今我有张道长的帮助,想要长生岂不是简简单单?难不成温世侄你连这个都不愿意?”
人生短短几十年,不是不愿长生,而是凡人怎能奢望如此逆天的行为。
温齐只当他是发疯,正色道:“温齐什么都不要,只要您说的,能治好家父的病。”
“好,够爽快。那我便答应你!张道长,您意下如何?”
“在下敬听宰相大人吩咐。”
“好!温世侄,既然你我二人达成共识,第一件事我也不为难你,你就替我去邻城柔家,好好拜访一下吧!”
“我要你温家所有手下,都由我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