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带他回来
何时，这日子才能不这么难熬。
混沌不清的脑海里，萦绕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重复质问着这一句话。
……
山越醒来时，突然觉得偌大的山神庙宇，所见之处都变得特别空，有股萧瑟的风明目张胆地自前门吹来，直通他心头而去。
脑子里很乱，像陷入了灵体初生时一片迷茫的境况里。他呆愣，木木地盯着头顶一张破了洞的经幡。
神像后有人的脚步声，踩过几颗碎石，忽而一股熟悉的神力涌流出来。
他转动眸子去看，便见上邪从神像后走了出来。正低着头，似乎在思索手中虚虚妄妄，摸不到看不清的神力。
那神力，感觉到了他作为山神的力量，陡然化成一道具体的光，“刷”的一下，从上邪摊开的手掌中窜进了他的心窝。
“额…”
神力入体的不适，山越许久没有感受过了，因为他，从来没有需要像现在这样被补充神力。
“山越，你醒了！”
上邪似乎也很惊讶，但这神色也只是一闪而过。山越捂着心口，看着他“嗯”了一声。
“呼…你要吓死我们了。”，“怎么样，有没有感觉不舒服的地方？”
上邪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替他把脉。
山越摇了摇头，思绪变得很慢。他记得自己只有神力流逝的时候，才需要补充神力，可作为山神，他的神力一直都是山中万物最充沛的，松露山的一切都需要他的神力庇佑。
这是自他诞生时日起，第一次遇到神力流失的情况。
是因为贺青山说的话吗…
不需要信徒？
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他所必须坚持的原因…以为贺青山会开心的原因，因为对方的一句话，全没了。
不能想，一想，脑海里便又是一下钝痛。
山越忍不住“嘶”了一声。
“怎么了？！”，“还不舒服吗？！”上邪赶紧伸手去扶他。
“我没事…”他摇摇头，回答上邪的同时也企图把疼痛摇出去。
抬起头，他问:“青山呢？”
上邪的表情僵了一下，慢吞吞回道:“他去设结界了。”
这次，换山越僵了一下。
“设结界…做什么？”
“谁清楚呢，山越你也知道贺青山他奇奇怪怪的，对吧。”
上邪呵笑两句，很快又换上一副轻松的笑脸，搀住他的胳膊，转移话题问道:“能站起来吗，我扶你。”
山越云里雾里的被他扶起来，身体还有些不适应神力的恢复，经不住脚下打了几个趔趄。
“小心。”
“多谢。”
山越的话，有些少。但上邪转念一想，毕竟人刚从昏迷中醒过来，换谁可能都不太想说话。
刚如此想完，就听到山越问:“我躺了多久？”
想了想，他回:“一个时辰左右。”
“幸亏神像有足够活跃的神力输送于你，看来，平日有很衷心的信徒在照顾他嘛。”
话音一落，才发觉自己属实是有些哪壶不开提哪壶。
所谓信徒，他们所知道的，不就是那个冒冒失失、被贺青山言辞决绝，拒之门外的轶司臻吗。
“……”
胸口暖洋洋的，却又觉得发涩。
山越动了动手腕，紧紧抓住衣袖。他就在不知不觉，认定轶司臻了。
他身边的一切，似乎都与对方脱不了关系。从天而降也好，温柔相拥也罢，他对他的信任，像与生俱来一样。
或许…他转头看向上邪，希望能从这个体验过众多情愫的人身上，找到一个可以解释的答案。
“上邪，你会没由来得相信一个人吗。”
他想知道，为什么他会毫不犹豫地对轶司臻说出那句“我相信你”呢。
上邪愣了愣，疑惑地看着他，语气诸多犹豫，“会…吧。”
“为什么呢？”
一抹惊异的神色自上邪脸上飞快闪过，他貌似想到了什么，有些扭捏，“可能…因为…那个人是他。”
为什么会无条件的去相信一个人，只因为站在你面前的，同你说话的，默默等待着你肯定回答的，正是你面前的这个人。
他是所有问题的源头，也注定，会是所有
问题的结果。
是吗，是轶司臻。
山越垂下眼睑，发涩的心腔似乎得到了一丝安慰。
上邪静静盯了他几秒，脸上表情几度辗转，最终还是不死心地出口问道:“你与轶司臻，当真是互相爱慕的关系吗。”
“…！…”山越大惊失色，连带着身体都愣在了原地。
上邪见他如此，一反方才扭捏的状态，好奇地凑近，对着他挤眉弄眼。
山越动了动唇，想出口反驳，却不知要如何开口来说。他与轶司臻，何时就成了互相爱慕的关系…
“不要害羞嘛，是不是互相爱慕？”，“同我说说呗。”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看着山越一副委屈懵懂的样子，上邪愣住了，不过他没苦恼多久便想明白了，以山越的性格，恐怕也确实不会懂得人间的情爱之事吧。
无形中，倒是帮了贺青山一把。
“那山越，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乖乖回答我，而且保证不告诉青山。”
看着突然一脸正色的上邪，虽然疑惑，但山越还是点头同意了，“好。”
上邪抬头看向身前这座高大的，正以凶狠姿态俯视神庙的山神像，问道:“与轶司臻在一起时，你开心吗。”
开心吗？
山越敛了敛视线，脑海里闪过轶司臻的身影，压低了声音，“…开心。”
“因为他，是我的信徒…”，“可现在，我可能不需要了…”
“不是的，山越。”
“…？…”
他抬起头，看到上邪直看过来的目光，神像周边，被头顶的夕阳渡了一层红光，与神力混合在一起，把上邪的背影圈的好亮。
他是个看破红尘的神，正在为迷途的人指点迷津。
“不要对自己说谎。”
上邪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打在山越心窝上。
“你自己早就确定了的，不是吗。”
他向前走，那光便跟着笼罩到山越身上，“贺青山是不是常说，他等着你飞升上神的那一天？”
“嗯…”
“飞升之后呢？”上邪看着他，“做了上神后能如何？”
“九重天上什么都没有，你不会喜欢的。”
上邪说着这些，急切的目光带着山越看不懂的期盼紧紧黏在他身上，山越犹豫着、听最后一句话落下。
他不会喜欢…可那是贺青山想要的。
“我…不想让青山不开心…”
“那轶司臻呢？”，“你要抛弃他吗？”
轶司臻。
山越一震，猛得抬起头与上邪对视。
“……”
为何…要这样比较。他感觉心头被人狠狠用火焰燎过，痛红如魂魄被拨除。轶司臻，他怎么能不要…他舍不得不要。
“我…”他说不出一句话，不知道要说什么。
“山越，别再什么都不懂了，好不好。”上邪摸他的发，怜惜的目光久久不肯从他身上离去。
他这百年来，第一次有些后悔让面前懵懂无知的神喝下了忘忧香。或许，是因为他经历过那些情愫后，便知道了，与其叫命运无尽轮回，不如放手一搏。
听见上邪这样说，轶司臻的表情好像就出现在了眼前。自己说要与他一起下山的时候，拉好了勾的。
明明约定好了，他不想看到轶司臻伤心失落的样子。
“我不知道要怎么办…”山越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我不想离开轶司臻。”
风穿树过，飒飒一阵波动起伏。
神力在身体内辗转的行径叫他整个人暖烘烘的，但他仍旧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脚底袭来。
心头一跳。差一点，上邪便将五百年前的事脱口而出，讲给山越听了。好在悬崖勒马，他已经不再是口无遮拦的那种人，事情没有证据前，还是什么都不要做得好。
希望和他所猜测的无关。
“对了，轶司臻呢？！”山越回过神。自醒来后，他便没见到轶司臻。贺青山把他关起来了吗，有没有伤害他？
“他…现在已经下山了吧。”
“下、山？”山越愣住。
上邪点点头，“你昏迷的时候，他说要跟过来。但是贺青山的脾气你也清楚。”
“他那么讨厌凡…”，“
反正就是送轶司臻下山了。”
“他身上还有伤！”说着，山越便要转身离开神庙，上邪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
“山越，你不能去！”
“我已经没事了，我要去找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上邪紧紧抓住他的衣袖，解释道:“你想想贺青山，要是被他知道你这么关心轶司臻，他一定再也不会允许你们来往了！”
“你不是不想抛弃他吗？”
“可、可我不能白白让他走，我…他还…我…”
“你不要急，山越看着我，不要急！”
上邪狠狠地扯了他一下，瞪着眼睛强迫他冷静下来，“你听我说，我有办法让贺青山接受他，你不要着急，好吗？”
“什么、办法。”
山越感觉自己的心被吊着，他有些找不到出路。
上邪长叹了一口气，道:“我陪你去找轶司臻，我们一起去。”
“把他带回来，我同贺青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