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会面
山越脸颊羞红，单手紧抓着衣服领口将脖子紧裹，站姿扭捏地盯着他们二人，一脸作贼心虚、企图掩饰什么的表情。
幸亏轶司臻提前灵敏感知到了贺青山的脚步声，他们才能安全从那处被压倒的杜鹃花地离开，没有被发现。
但轶司臻作怪似的把手指伸进他嘴里搅动，压着他的舌头，折腾得他泪水涟涟。
听到贺青山的声音时，山越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好在虚惊一场，他也可以借此从轶司臻身下逃出。
“青山啊…”情欲未褪的嗓音极致性感诱惑，牵动着他的胸脯轻颤，呼吸也急促。声音几乎是一出口，山越便下意识抬手握住了嘴巴。
斜瞥一眼贺青山，他眉头紧皱，紧抿着唇一脸的严肃。
山越心抖了一下，抓着衣领的手忍不住用力，隔着布料指甲都快陷进肉里。
不会…被精明的贺青山发现了吧。
一时间，脸上的绯红更甚，身体也控制不住有发抖的迹象。
“……”
他就知道，不行的，不能那样乱来。
太惯着轶司臻了。
殊不知，贺青山所关注的、想要严厉询问山越的，是他身上何故来得熟悉凡人的味道。
这味道，叫人想起很多讨厌的事情。
一旁的上邪转了转眼珠，偷瞧了眼一言不发的贺青山，凭着对他的了解心里猜测了个八九不离十，忍不住暗暗叹气。
这执念，果然他几句话是劝不消的。
免得气氛尴尬，上邪走上前几步，装得一副失落模样道:“山神大人，我们可好久没见了，招呼都不与我打一声你便一声不吭地走了？”
“如此绝情，可见没把我这个朋友放在心上啊。”
山越懵了一下，见贺青山绷着一张脸仍没有同他讲话的迹象，才抽空看了上邪一眼，支吾回道:“…没有，我只是有其他事要做。”
不能打招呼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上邪心里明镜似的清楚。不过山越口中要做的这件“其他的事”，倒也引起他的好奇心来。
眼看着贺青山的表情愈发僵硬，上邪忍不住想借机会揶揄他两句，便又同山越道:“什么事啊，你看你急得满头大汗。”
“不会是背着我们青山信使，做坏事了吧。”说罢，还递给山越一个戏谑的眼神。
“…！…”山越身躯狠狠震了一下，本就发软的双腿差点因为上邪这两句话直接缴械投降。偏偏他还得假装若无其事，强颜欢笑地回应，伺机小心观察贺青山的表情，“没、没有。”
“哦，那便好。”上邪勾唇浅笑，手指揉了揉耳廓，漫不经心地说道，“山越你也知道，我们青山信使最讨厌什么凡人——”
“上邪！”
贺青山的声音，严冷得可以将周遭的一切生灵冰封起来。
山越被吓了一跳，却也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罪魁祸首，只不过是不甚在意地撇了撇嘴，依旧我行我素的在一旁悄声嘟囔着。
贺青山强压下心头火气，懒得听上邪嘀咕自己。他惹不起冥君，再加上上邪帮过他的份上，没那多余的心思计较。
他更想知道的，是山越身上凡人的味道怎么回事，从何而来。
“山越，你过来。”
不容置疑的姿态，隔着不远的距离昭示着，令刚背着贺青山做了坏事的山越打心底里胆怯。
他下意识抓紧衣服，生怕从那细枝末节的地方让仔细的贺青山窥探出一分一毫的旖旎。
…都怪轶司臻。
“青、青山，怎么了吗。”这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因为轶司臻的出现越发显目了起来。
“我在编花冠呢。”，“你不是让我走嘛。”
“走？往哪里走。”上邪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切换，最后落在一脸黑线的贺青山脸上，顿时恍然大悟。
不是，至于怕他跟怕老虎一样嘛。还真是那个原因啊，他又不会胡说，都这么久了。
山越低下头，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着面前的二人，犹豫问道:“青山你们说完话了？”
“我等下就回山洞了，你、你们先走吧，不用担心我。”
“我让你过来。”
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的语调，却震慑的山越心尖发抖。
贺
青山…这是怎么了。
为何突然如此生气。
一边的上邪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头。他也感知到了，除了山越一开始身上包裹的凡人味道，亦有一股突然变浓郁的，正渐渐靠过来。
是同一个人的。
……
身后草木窸窣晃动，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响陡然在耳边回荡。紧接着，便响起某个人熟悉的声音。
“山越。”他问，“你要去哪。”
“…！…”三个人同时僵在了原地。
来不及看贺青山的表情，山越便转过了身。
身后站着的，正是轶司臻。
山越惊愕的神情，连一个细节都没有忽略地进入轶司臻眼里。
“……”
怎、怎么会…不是同他说了，叫他待在那边不要出来吗？山越放大着瞳孔，愣愣地注视着轶司臻，心底一阵难以言说的翻搅。
为何不听他的话！
轶司臻的目光，全数落在山越身上。好像根本没看到山越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两个人一样。
他故意将手伸到腰边把腰带上的银色铃铛紧了紧，然后也不管山越的脸红成何样，抬脚向他走过来。
山越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感觉身后一双眼睛严厉地紧盯着自己，似乎要把他的后背看穿。
——身前有虎，身后也是险境。
进退两难。
连指尖也隐藏着方才的情欲粉红，就那样不知收敛的、轻轻的抚上他的眼尾。大脑偏偏不管此刻的场面，控制不住地触发他哭哑哼吟的时刻。
应该躲开的，贺青山就在身后看着呢。可山越挪不动脚步。
轶司臻的眼眸，微微俯下身深情地注视着他，他就傻在那里了。
急迫的脚步声打断了这一切，他的手腕被人狠狠拉了一下，表情变得更加惊慌失措。
山越:“…！…”
上邪的惊呼声一同传来:“青山！！！”
脚下趔趄几步，轶司臻微凉的指尖温度就从他眼尾消失。山越向后退，重重摔进贺青山怀里。
从飞舞起来的发丝缝隙里，山越看到了轶司臻陡然转变的眼神。
不好的预感在心间萦绕。
上邪急得跺脚，赶紧几步跑上来拽住了贺青山的衣袖，劝阻道:“青山你别乱来！”
但还是迟了。
话音刚落，轶司臻眼前突然划过一道蓝色的光，速度极快。
微弱的一声“噗嗤”过后，一道血痕在轶司臻左边颧骨上方出现。若不是他反应及时觉察到了贺青山的偷袭，后退了一小步，受伤的就应该是他的左眼了。
上邪:“…！…”
山越:“轶司臻！！！”
一小行血，从受伤处滑落。
手中的挣扎触到了贺青山的不快，他默念了一个咒术，竟然直接将山越定在原地，还封上了他的嘴巴。
“唔唔唔！”(轶司臻你没事吧！)
“青山你做什么！”
上邪也被他的突然动作吓了一跳。抛开别的不说，他们神是不可以随便伤害凡人的，若是被九重天的监官探知了，贺青山又得挨罚了。
他受得罚，都够别人几辈子受的了！
“与你无关！”
贺青山狠狠甩开上邪的手，眼睛紧盯着轶司臻不曾有一丝偏离。他的生气一向不表现在面上，但他如今的脸色和加强语气的话，足以说明他是真的生气了。
眼前这个凡人到底为什么要参和进来。
上邪暗自叹气，他今天来得果然不是时候。
那头轶司臻已然抬手轻轻擦掉了流下来的血迹。扎眼的红在关节上停留着，引得山越挣扎得更剧烈。
一股可怕的感觉自贺青山心底油然而生。太像了，无论是山越挣扎的表情，还是眼前这个凡人的味道，都太过于熟悉。
五百年前，山越得知那个孩子惨死在隆冬大雪里时，不受控制，朝他胸口打了一掌。
松露城血流如注的场面，像极了何静之家那日被屠的样子，挥散不去的血腥味，嘈杂的雨声和哭声，成了贺青山惧怕的噩梦。
“山越！！！”
一声怒吼，震得山越停下了挣扎，就连一旁的上邪也被吓了一跳。
自那件事过去五百多年，上邪一直都觉
得贺青山是因为自己内心的执念与愧疚在疑神疑鬼。
现在依旧是。
他已经被执念控制了，正无法冷静，不分青红皂白。
余光无意一瞥，上邪猛得瞪大了双眼。他看见…山越方才一直握在衣领下的白皙脖子上，留存着显眼的红色痕迹。
那是…
一瞬间恍然大悟。他的眼睛里只剩惊讶，却被掩盖地很好的，再次注视向了轶司臻。
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轶司臻，随意地掀起目光，对上了他的。
毒蛇般犀利狠毒的眼神，好似吞噬了天上的阳光，令周遭瞬间寒冷起来。上邪愣了一下，讪讪地转移了目光。
所以，之前平易近人的神色，都是伪装出来给山越看的？倒是有趣。
“你是谁。”，“接近山越有什么目的。”
贺青山脸色差到极点，质问的语气开门见山。
怎么能这样和轶司臻说话呢？山越勉强从贺青山对他的怒吼中回神，又立马担忧起轶司臻来。
不得已，他动用神识潜入了贺青山的识海，祈求道:“青山你不要伤害他，他没有伤害我，他是我的信徒。”
久违利用神识沟通，居然是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凡人。贺青山看了他一眼，在他委屈的目光中看到自己冰冷的脸。
…绝对不可以。
“青山！”贺青山转过头，紧绷的侧脸令山越眼眶发痒，“轶司臻真的是我的信徒，他没有伤害我。”
“他是信徒，是供奉我的——”
脑海中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切都恢复到了原本的平静。贺青山总算可以不被打扰地盘问轶司臻了。
“回答我的问题。”
“你从哪里来。”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