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白头崖的传说(5)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句话用来形容此刻的山越和轶司臻最适合不过了。
数十丈深的大洞用法术虽不难出去，可偏偏山越不能用。
而且现在他们二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山雨又来势凶猛，还不知道头顶的这片断崖能不能遮挡得住这场大雨。届时要是大雨漫进洞里，他就真的要成为九重天的笑柄了。
想着，受伤的脚踝处传来一阵冰凉刺痛。一看，竟发现是轶司臻正伸手过去用他的发带想要为他包扎。
山越微微躲了一下，开口要说什么，轶司臻却道:“别动。”
细长的手指轻轻握上山越的脚踝，微凉的温度激起皮肤一阵酥痒，像雨打花叶，奇妙的感觉直从脚踝传到人心尖里去。
山越听他的话乖乖应着，看着自己受伤的脚踝躺在轶司臻带着薄茧的手掌心，又轻又慢地裹上白色发带。
抬眼一瞧，轶司臻专心且小心翼翼的样子便落入山越的眼中。
心下忍不住点头感叹道，对嘛，这才是他想要的信徒啊。要是一直这样的话，他会很快升入九重天的，到时候贺青山是不是也就不用继续待在松露山——
“疼疼疼疼！”
轶司臻动作一顿，在山越急切的叫喊声中加倍轻柔地进行手下的包扎动作。他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山越缓了缓，对他投去好奇的目光。不过这些好奇不能问，因为现在他才是轶司臻的“身边人”。
默了默，他问道:“轶司臻，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做山神大人的信徒。”
“轶司臻”三个字对山越来说有些拗口，默念着想说的时候，却总觉得像什么难以启齿的字句，舌头舔着牙，是快要破口而出的痒意。
这句话他想了好多遍要怎么说，却没想到是在这个情况问出口，就见轶司臻沉默地把包扎好的发带绑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继而在他以为轶司臻要用沉默来拒绝他的问题的时候，那人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轻飘飘的一句回道:“随你。”
随他？山越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模棱两可有些像敷衍的回答。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似乎只有这样的两个字才能回答他的问题。
毕竟，无论对失忆的轶司臻还是他来说，他们两人都不过是刚认识。他的几句谎话，如果能让轶司臻放下戒备，也不算亏。
之后的事，就之后再说。
“好啊”，“那以后，你要一直跟着我才行。”
轶司臻收回望向洞口的目光，眼中似有似无的情绪引得山越又下意识补充道:“山神大人会记着你的。”
山神大人…轶司臻哼笑一声，收紧双手。
……
“下雨了。”
一声呢喃，山越屏住呼吸去听，隐隐绰绰听到洞外有细碎的声响。紧接着便是一道闷雷，大雨如水倾倒而下。
他有些吃惊，没想到轶司臻的耳朵如此灵敏，之前那条毒蛇也是，他都没有注意到。
真好奇没失忆前的轶司臻是什么样子，他在红楼里看到的那些又是如何，身边的这个人，到底经历过什么。
—
浓云遮天，头顶又有断崖横亘，不多时洞里便陷入了昏暗之中。
山越本想计算时间，却因为眼下的一片黑暗而判断不出来，不禁心下怨恼自己应该看今日天气不对就阻止轶司臻出来的。
现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大雨何时会停。两个人只能待在洞里，白白受累。
“轶司臻。”他试探地叫了一声，片刻后听到对方的回答，“嗯。”
便忍着脚踝的痛，寻着声音发出的地方摸了过去。
手掌轻轻一附，触碰到一处微凉的地方。他使劲摸了上去，手下的东西却突然抽走。山越一惊，患得患失的握了握，那里只剩一堆黄土。
——方才，他好像抓到轶司臻的手了。
“轶司臻。”他又叫道。
“嗯。”
窸窸窣窣一阵声响，还以为是那条毒蛇又回来了。殊不知是身前不远处的轶司臻搞出来的动静。
他眼睛极其亮，就算在一片昏暗中也能清楚的看到一切。所以此刻他的眼里，山越正拖着身体，像个瞎子一样在他身侧的空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
他没多管，转而闭目养神。
自他醒来已有两天，这两天里，算上今日他才算勉强
搞清楚自己失忆的事情。眼下不知该去向何处，身边人说的话不能全信，还是好好休息等着雨停后想办法出去再从长计议。
山越能觉察到轶司臻的迷茫，但他满心认为只要轶司臻做了自己的信徒，便一切都会变好。
可事事从未坏过，变好又何从谈起？总归是轮回作祟，命中要遇。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吗？”，“在崖顶的时候，你突然心口疼。”
轶司臻的手正放在胸口处，听山越这么一说，放下手回道:“记得。”
“你说，白头崖。”
山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石壁上，也不再去找轶司臻的位置，睁着眼睛分辨有些昏暗的视线。其实他只是猜测，但毕竟白头崖是有禁制的地方，他身为山神没事，轶司臻一个凡人，说不定不能靠近。
“白头崖的传说。”，“也许是因为这个。”
“传说？什么传说。”
山越理了理衣服，环抱住双臂，听着洞外的雨声道:“白头崖并非本来就叫这个名字。”
传说千百万年前，有一位山神大人犯了神的大忌，喜欢上了一个凡人。并与那个凡人在深山中的一处断崖私定终身。
因那断崖面朝西北，与月神之位遥遥相望，山神与那个凡人竟然真的得到了祝福。他们很快结为夫妻，就生活在崖下。
月神大人感叹他们二人的勇敢，便将那断崖取名为“白头崖”，希望山神与那凡人能白头偕老。
可惜好景不长。九重天得知后，命信使带山神上九重天受罚，信使为了保下山神，便逼迫山神与那凡人分开。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轶司臻不解。
山越未答，继续道:“那位山神大人自然是不愿意，便用尽神力护住了那个凡人，自己却被一道天谴结束在白头崖上。”
“她在白头崖上设了禁制，相爱的人，若有一方犯下过对另一方的滔天大罪，站在崖上时，便会感受到万箭穿心的痛苦。无论多久，都会应验。”
话音刚落，山越自己反倒替轶司臻回答起来，“不过看你的样子，也不会犯什么滔天大错吧。就当听个故事了。”
“……”
昏暗中只听得轶司臻的呼吸声，却没等到他回答。
山越瞥了一眼，忍不住问，“你不会当真了吧。你放心，你之前和我在一起，可是好好的什么错都没犯过。”
这下才听到轶司臻的声音，“我知道。”他冷冷地回答，本就是听个传说而已，神鬼玄幻，又何必放在心上。
他倒更愿意相信是失忆的原因，又或者只是胸口疼而已。
不必在意。
……
其实山越第一次知道这个故事，是他与贺青山一同修炼通感之术后，他偶然窥探到的贺青山的心。
那之后他经历过几次失忆，具体的故事早已记不清了。只记得山神的那个禁制，有时他想也许那就是贺青山禁止他去白头崖的原因。
毕竟，他亦是一个山神。
不过那位山神留下的禁制，像个诅咒一样，不知道是想让谁遭受这千刀万剐般的疼痛呢。
“轶司臻。”
“嗯？”
“你就做山神大人的信徒吧。”
昏暗中突然亮起一粒光，轶司臻抬眼看去，山越缓缓张开右手，一只萤火虫从他掌心缓缓飞起。
“山神大人会永远保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