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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失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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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越一直在想他该如何让眼前的人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信徒。是许诺给他虚无缥缈的愿望,还是像那个蓉夫人一样,给他银两。

    可想来想去,又都觉得这两个办法不对。他堂堂一届山神大人,怎么能用凡人的这种糊涂心思去招揽信徒。

    ‘该怎样才能让你帮我修炼呢…’山越颇为纠结地思考这个问题,半跪在石床边缘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何静之”的头发。

    之前一直没有机会细看他的模样,现在安静下来,眼神不禁从人家额头扫到脖子,还要又傻又痴地感叹一句,“长得真好看。”

    收收偏离的心思,山越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全身麻木的筋骨,慢慢站了起来。

    不知道以这样半跪的姿势在石床边趴了多久,山越起来的时候只感觉自己的腰一阵阵泛酸,两条腿麻得要命。

    舒缓了一会儿,他方感觉四肢又受自己支配了。看了一眼石床上依旧昏迷的人,转身几步走出了山洞。

    抬起手指接住飞落的山鸟,听山鸟轻轻叫了两声,口中掉落下来一枚种子。

    目送山鸟飞远,山越才施法将种子湮灭,让藏在种子中的信显露在面前——是贺青山的信。

    大意是说九重天出了事。冥君帝澈因为私人恩怨又攻了上来,他被缠住,暂时回不来。

    山越努努嘴,衣袖一挥,半空中的几行字如烟顿散。

    这个节骨眼,冥君怎么又攻打九重天啊。

    山越颇不理解,明明他之前听贺青山说天帝已经同意冥君与上邪来往了。真搞不懂他们这些大人物,弯弯绕绕快要和凡人一样多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想着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等贺青山回来再从长计议了。趁着山里除了他这位山神大人和一个凡人,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好好修炼吧!

    给洞口设好结界,山越高高兴兴地进了深山。

    —

    松露山除了有一座不知年月的山神庙宇外,还有一处被贺青山定为“禁区”的地方。但这个“禁区”,于山越而言不过是一张白纸,因为…他从来没听过贺青山的这句话。

    白头崖,算是山越的秘密。

    自他成为这群山的山神开始,便一直在庙宇与白头崖间辗转。平日无事,他不好好修炼,总会瞒着贺青山偷偷溜到白头崖。

    白头崖藏在更深的深山中,是真正的云深不知处,一般没有凡人会去到那个地方。因此也算是山越千百万年来打发无聊时间的玩乐之地。

    临近六月,白头崖冰冻的泉水快要化冰,被封印已久的激流瀑布即将再次活跃起来。他也会悄悄瞒着贺青山进去,看看崖低接近万顷的杜鹃花田。

    那一处,是整座山杜鹃花盛开最茂盛的地方,且因为他的神力,常年不败。

    他喜欢杜鹃花,喜欢那种透着悲伤的粉红颜色。每当站在白头崖下,捻起一朵朝着太阳所在的地方照过去,飞瀑倾斜而下,水渍笼罩,总能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来。

    一个错失,好像能回忆起一些前尘往事。

    今天他去白头崖,是要给即将成为他信徒的凡人做一个礼物。

    用凡人的话来说,是叫“聘礼”吧?

    好奇怪,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脑子里突然就蹦出这么一个词来解释,是谁告诉他的呢…记不起来了。

    边走边玩耗费了半个时辰,山越掐了个诀出现在白头崖下。

    青石冰凉,花田柔香,山越站在崖下抬头仰望,看到被冰封在冰面下的瀑布已有流动的迹象。

    若是这几天能解冻,他便带那个凡人来看。

    山越笑了一下,心里盈满了高兴,转身走向一望无际的杜鹃花田。

    不知花费了多久时间,待山越从花田中抬起头看太阳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

    为了这份礼物,他几乎在花田里坐了一整天,把好看的杜鹃花都摘了。

    ——这总能展现他对那个凡人的真心了吧?

    山越耸了耸肩,拿着编织好的花冠站了起来,时间不早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醒,还是先回去吧。

    施了个法术直接回到洞口外,山越一抬眼便看到山鸟徘徊在洞口,来回扑扇着翅膀,一副焦急万分的样子。

    愣了愣,山越赶忙快步走前,“怎么了?”

    “叽叽叽…”山鸟叫唤着,引他去看洞中的景象。

    山越一

    惊,心想难不成那个凡人醒了?连忙抬手一挥打开了洞口的结界,迈了进去。

    山洞里,轶司臻正蹲在草地上,背对着山越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醒了!”

    一声清脆的问候伴随着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在空旷的山洞里响起,回声似木笛吹出的乐曲般悠扬。

    轶司臻震了一下,缓缓站起来转过了身。

    山越站在不远处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心里袭过一阵难以言说的感觉。

    “你是…谁。”轶司臻从上到下将山越打量了一遍,奈何他头脑中已经不存在任何记忆,就算是绞尽脑汁也记不起眼前的人是谁。

    山越指向自己,“我我是山神…”眼看着面前的人眉头因他的回答皱得更紧,山越话锋急转,“…的信徒啊!”

    “信徒?”轶司臻环顾四周,然后抬脚向他走来。

    “怎、怎么了吗。”山越感觉到随着面前人靠近而陡然向自己席卷而来的威压,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他下意识抓紧手里的杜鹃花环,粉红花色在掌心留下轻微的印子。

    轶司臻已然走到他身前。

    两个人靠近了,山越才形象地察觉到眼前这个人的身姿之高大。那如寒气般横冲直闯的气势无形中将他压倒一头。

    山越微微仰起头,迎上轶司臻探究的目光。

    沉默许久,他盯着轶司臻看下来的眼眸,像深陷入一场墨色般的星空里,大脑一片空白。

    “你认识我。”

    不知从何说起的笃定语气,让山越空白的大脑激起涟漪。认识?算是吧。

    “你这是什么表情。”说话的人又往前靠了一步,鞋底踩在石粒上摩擦出声响。

    山越跟着往后挪,却怎么也逃离不出他偏低的温度。

    “回答我。”

    “……”山越默默滚动喉咙,收回目光不再仰望对面的人。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他把手中的花环抓得更紧,有些踌躇。

    “嗯。”低低的一声,隐没在鼓动的心跳声里。

    上方传来短促的一声似笑非笑,山越再抬起头,轶司臻已经转身,胳膊背在身后,走向神树所在的方向。

    山越愣了愣反应过来,松开抓着花环的力度,赶紧几步跟了上去。他让这人给搞忘了,明明自己才是救了他的人!他一个山神怎么被凡人牵着鼻子走了!

    “那个…你身体好点了吗?”山越站在他身后,轻声问道。

    轶司臻没有回答,眼神从神树的树根看上去,追随着几缕快要消失的日光不知道在找什么。

    见他不答,山越只好凑得更近一点,也循着他的目光越过神树的枝繁叶茂去看,却是一片空洞——对山越来说,除了福泽,便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个凡人好奇怪。山越收回目光转而看着他的侧脸,这个人和他下山遇到的那些凡人好像都不太一样,这样还能成功让他做自己的信徒吗?

    “你叫什么。”

    一声询问打破了山越的思绪,他回神,又与轶司臻寒星般的眸子对视。

    “山、山越。”

    轶司臻挑眉,顺势问道:“你很怕我?”

    这算得上是目前对话里唯一带有反问语气的问题,山越感觉自己头顶飞过一排山鸟。笑话,他堂堂山神大人,怎么会怕你一个凡人。

    “没有啊。”山越默默挺直了腰背。

    “…这是哪里。”轶司臻没心情打趣他的动作,抛出另一个问题。

    山越这才想起来还没有和眼前的人说,便赶紧开口解释道:“这是我住的地方,我是山神…大人的信徒。”

    听罢,轶司臻眉头皱得更紧,山神,信徒?是什么东西?

    “你…骗我。”

    山越一惊,连忙否认道:“没有没有,我没有骗你!”,“是我救了你!”

    “你好好想想。”不过是昏睡了几日,不至于忘记发生了什么吧。

    “救我?那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

    还想着接下来要如何“循循善诱”“步步为营”,让眼前的人放下戒备把他的话听进去,没想到自己先得到一个惊天消息。

    “你…不记得了?!”

    看着他一脸茫然失措的表情,山越觉得他好像得到了一个不算好消息的消息。

    “那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嗯…”轶司臻垂下眼眸,在山越忐忑地注视下思考了一会儿,回道:“轶司臻。”

    山越:“嗯…嗯!”

    轶司臻?不是叫何静之吗?!

    “怎么了。”轶司臻看着山越,“难道不对吗。”

    怎么回事,难道是他记错了?可…衣服没错啊。山越不禁围着轶司臻走了一圈,将他好好打量了一番,疑惑地抬起头…人也没错啊。

    “你在看什么。”

    看着面前的人,山越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是他听错了名字?还是…怎么就从何静之变成轶司臻了。

    试探地,山越叫道:“…何静之?”

    轶司臻皱眉,“做什么。”

    也回答了…那照这样看,也许他们是同一个人?他倒是听说凡人会有很多名字。山越很快说服了自己,摇头道:“没事。”

    “其实,我们两个都是山神大人的信徒。”他走近,抬起头看着轶司臻。既然他什么都不记得,那就更容易来做他的信徒了。

    “你…和我?”

    “嗯嗯。”山越点了点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杜鹃花花冠,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把它举了起来。

    轶司臻看着放在胸口前,由一圈粉红色的花朵编织而成的花冠,默不作声。

    随着目光游走,他从山越拿着花冠的手指一路向上看去,看过绿色的衣襟、白玉似的脖颈,微微泛红的唇色,最后定格于那双桃花一般的眼睛。

    似曾相识。

    面前这个叫做山越的“信使”,好像真的以为自己相信了他漏洞百出的话。

    快要揉碎桃花的波光潋滟,像什么不谙世事的神灵。

    有趣…

    “这个…”,轶司臻轻轻挑眉,看到山越手中的花环被他向上推了推,“是聘礼。”

    聘礼?控制住心中的笑意。轶司臻抬眸看向山越,想搞清楚对面的人到底要做什么。

    但不得不说,他想多了。

    而山越见他没有动作,还以为自己天衣无缝,也不会被拒绝。心下一激动,竟然踮起脚将手中的杜鹃花环直接戴在了轶司臻头上。

    “…!…”

    他站稳身形,裙摆上的铃铛叮当,衣袖无意中拂过轶司臻的头发。

    对视,寒星里绽放出一朵桃花。

    —

    这次,换我来“娶”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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