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狐玉虎大难临头
流光城的城门还未打开，这是一座仅有两层高的城楼，城楼和城门之间用城墙相连。
城楼内的守卫们此时还在睡觉，城墙下更是无人站岗，没有弓箭手的箭楼完全像是对城墙的装饰。
城墙下两排高大的梧桐树上长满了金黄的树叶，映着金黄色的朝阳，显得一片祥和。
穿过城门，即到内城，此处也没有设置瓮城。青竹子心想，看来狐玉虎绝非等闲，作附庸就完全一副附属城的模样，难怪仇武无论如何猜忌，也不对他下死手，此人心智岂是仇武能比的。
“仇武这只疯狗，简直欺人太甚！”
狐玉虎屏退众人后，身边只剩下自己的贴身老奴，才愤愤不平地骂道。
“家主，小心隔墙有耳！”
老奴摆摆手，示意他莫要太大声。
他心里何尝不知，这座府邸里，到处都是梦源城的细作，仇武不仅在流光城的行政部门设置了梦源城的监管人员，还在狐玉虎的城主府安插了不少细作，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狐玉虎的整座府邸内，到处都是仇武安插的眼线，他唯一能信任的人。
只有这名跟随自己几十年的老奴，除了他，就连那些每天轮流侍寝的妻妾，他都不敢确保哪些不是仇武的人。
怒气难平的他，准备对一张红木桌子发泄一通，但当脚伸出一半后，又收了回来。
“唉……”他一声长叹。
这张红木桌已经是他书房内唯一奢侈的物件，打碎了他还真舍不得。
别的都城，且不说堂堂城主府，就是各城镇的官员府邸，至少也藏有几件黄花梨或者金丝楠木家具。
仇武，看看这些年，你将老夫逼成了什么光景？他心里的怨恨不由又增添了几分。这笔账，老夫给你记着，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就在青竹子得到任命，前来流光城通知狐玉虎时，狐玉虎安插在梦源城的探子也将梦源城准备调用流光军的内幕传到了这里。
狐玉虎听完，气得火冒三丈，但他当着众人不便发作，此时只能躲起来暗暗发狠。
“让老夫出三千精兵为他梦源城攻打西陵做先锋军，无论战胜战败，我流光城的三千精兵岂不是白白损耗了？姓仇的，这真是一桩一箭双雕的好买卖！”
狐玉虎正在府内生闷气，家奴突然来报：
“禀城主，梦源城使者来见。”
“让他进来吧。”
狐玉虎虽然早知此事会发生，但还是免不了内心有点紧张，他心下暗忖，怎么来的这么快？
“不用了，我亲自去接见。”
他又改口道。
狐玉虎的议事厅，没有西陵城政事堂的庄严，也不似梦源城理事殿的奢华，甚至都赶不上东陵城议事厅的素雅。这里简直可以用寒酸两个字来形容。
此番前来的梦源城使者，正是梦源客卿青竹子。
青竹子从城门到内城街道，从城主府到议事厅，一路所见，处处无不透露着寒酸和简朴。
狐玉虎的议事厅，放眼望去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但他注意到，书架上从墙角堆到天花板的书卷，足以看出狐玉虎在这五年战败后的日子里，绝非自甘堕落。
复仇之人，除了磨剑，便是翻书。他心里想，更大的忍辱，只为更大的翻身。
两人一番寒暄后，狐玉虎领着青竹子到内堂就坐。他屏退唯一的老奴，自己亲自端茶递水，嘘寒问暖。
青竹子暗忖，这哪里是一名小城侯爵应有的待遇，简直就是对宗属城主的恭维。
“狐城主屈尊至此，令青竹子诚惶诚恐。”
青竹子嘴上这样说，心下却想，这老狐狸如此折辱自己，对任何不起眼的人都这般小心侍奉，才是真正可怕之人。
“智子先生不必客气，您贵为五国客卿，又是我们流光城尊属梦源城的上卿，您能够亲临流光，是狐某和流光子民的荣幸，狐某怕手下人笨手笨脚，扫了先生雅兴。”
狐玉虎满脸堆笑，眼睛都快挤成了一条缝，谦恭的近乎虔诚。
“仇城主的确有事相托，不过青竹子毕竟只是梦源客卿身份，此番顺带传递一则消息。青竹子有幸忝列学术门墙，为了不辜负大荒士子们的信任，时常游学四方。今次主要还是为了游历流光各处风光，增长见闻。”
青竹子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摆明了自己的立场，减少狐玉虎对自己的敌意。
挑拨是非、将祸水东引的乱臣贼子，一张嘴就让两座主城之间无辜开战，连带我们流光城也没好日子可过了。如此搅弄风云的人物，再增长点见识，马上就成精了。
他心里暗自咒骂着，但嘴上却很实诚地逢迎道：
“先生是该多来几次我们流光城，让我等也能时常瞻仰先生的智慧，有朝一日也能像先生这般，仅凭三寸不烂之舌，便可护佑一方太平。”
青竹子听出来他的逢迎里暗藏讥讽，却并未在意。
“狐城主过谦了，青竹子不才，但略懂天象，我也观天象，流光城上王气冲天，彗星尾扫正南，主利北方。狐城主不久之后可是要逆势翻盘了，重整昔日威风，成就一方霸主指日可待。”
青竹子装作漫不经心地随便说着。
狐玉虎的脸色却瞬间变作铁青，拨浪鼓似的连连摇头。
“先生可千万别开这种玩笑，流光城能够在梦源的护佑下多一日安宁，老夫都求之不得。败军之将，哪敢妄想昔日威风。”
狐玉虎虽然心中充满了无限恨意，然而眼神中复仇的光芒仅仅电闪一下便立即消失，换上了一副忠心耿耿的假相。
“不知道仇城主让先生带来的晓谕是什么？智子先生可否告知一二？狐某对梦源城，一向忠心不二。”他岔开了话题。
狐大人的“忠心”天下无人不知，你若知道忠心二字为何物，这大荒岂有不忠之人。青竹子嘴上却说：
“狐大人，我一定将您的衷心转告梦源城主。”
“多谢智子先生，多谢仇城主。”
他心里骂道，去死吧牙尖嘴利的小子！去死吧姓仇的杂碎！我与梦源城不共戴天。
“仇城主让我转告您，不日他将领兵攻打西陵城。然而他对身处后方的大人以及您的忠心深感焦虑，不知狐大人可愿意替仇城主分忧？”
简单的分忧两个字，却足以抹杀他的三千精锐，甚至和他的项上人头等价互换。
“狐某冤枉啊！先生救我！我的耿耿忠心日月可鉴。”
如果说两人此前的话属于双方互不待见式的提防和试探，那接下来，倘若再用这种语气授人以柄，可能真的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