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人类的道路
“我这是死了吗？”
毒素依旧在身体里蔓延，科莫觉得自己浑身无比冰冷，眼前又是一片完全的黑色，这难道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科莫心中想到，但很快，从胸口处传来的心跳声让他知道自己还没死，尤其是随着麻痹毒素的效果逐渐减弱，强烈的痛苦从全身传来，如果死亡是那么的不安详，科莫只觉得自己是来到了地狱。
科莫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此时他的嘴巴里全部都是鲜血，根本无法说清楚话,只能够发出无意识的喊叫，但这里除了黑，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生命的流逝让科莫觉得惶恐不安，他低下头看着跟自己一起来到这里的凯文，这才勉强振作起精神，没有让自己彻底睡死过去。
保护孩子，是大人的责任，这是父母临死前所说的话，科莫不敢忘记，他此时还剩下一只手，紧紧的抓住凯文，双眼睁大想要看清楚周围，但奈何眼前是一片漆黑，连一丝光都没有。
科莫不明白，自己前一刻还在那个怪物的面前等待死亡降临，下一刻怎么就来到这里了呢？
就在科莫疑惑不解的时候，远方终于亮起一丝黯淡的深蓝，光芒并不耀眼，但在这黑暗中，谁都不能够忽视它。
“是，是谁。”科莫口齿不清的说道，他几乎是下意识的问。
那光芒由远及近而来，最终停在科莫的面前，他其实想早点开口说话与科莫交谈的，毕竟他的时间也有限，最多只有十分钟，他就必须将科莫送回去才行。
但谁能够想到，科莫在最后关头都死死的抱着那个孩子，陆渐明此时才刚刚掌握这一能力，根本无法将两人彻底区分开，尤其是科莫的血溅的凯文全身都是，在气息和细胞层面都无法分开，最终陆渐明只能够硬着头皮把两个人一起带来。
这显然是难为了陆渐明，以他现在的实力，将科莫一个人传送过来都已经是勉勉强强，更何况外带一个孩子，一瞬间，陆渐明的意识便彻底陷入黑暗之中，直到过了两分钟，陆渐明才逐渐清醒过来。
看着如今已然濒临死亡的年轻人，陆渐明的心中满是敬佩，不仅仅是对他的，更是对这个时代站在第一线保卫人类文明的所有人。
面对怪物，他们可以用手无寸铁来形容，但他们却依旧坚定无畏的发起冲锋，陆渐明自问自己并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如果刚才他是现场中的一员，他恐怕有很大可能会选择逃跑，毕竟活着是多么的快乐。
而面对危险，可能会死，可能会失去家人，朋友，失去很多你原本就拥有的东西，也有可能失去作为一个人该有的幸福，面对这样的境地，重案组的人却依旧冲锋在前。
不得不说，在安丽娜倒地的那一刻，一直都不怎么勇敢的陆渐明在一刹那，甚至都想要不管之前所计划的一切，出手帮助他们。
这无疑是一群值得敬佩的人，面对他们之中的一员，科莫此时不再自以为是的将自己看作是落子的棋手，他收起傲慢，说道：“你可以称呼我为明，勇敢的人。”
陆渐明想了想，并没有用纳尔西斯这个称呼来宣称自己，毕竟这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荷尔斯泰因没有纳尔西斯的记录，不代表其他地方没有。
其他地方没有不代表人类之外的其他文明没有，小心驶得万年船，陆渐明可不想暴露自己，因此他将自己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告诉科莫。
听到声音从耳边传开，科莫显得有些不可思议，他情不自禁的说道：“这里是哪，你是神吗？你是来拯救我们的吗？”
“这里是文明的起点，你的英勇吸引我从沉睡中醒来，将你召唤到这里，至于神。哈哈。我并不是什么神，我只是一个孤魂野鬼，在古老的岁月中曾经想要改变人类的未来，你可以认为我是先行者，也可以认为我是一名导师。
至于拯救 很抱歉孩子，能够拯救你的只有你自己，我救不了你。”陆渐明将自己早就编排好的话缓缓道出。
科莫显然需要一些时间去接受，他只觉得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比他半辈子发生的还要多，更何况此时的身体还正在传来剧烈的疼痛。
“那么，明先生，我是被你召唤到这里的吗，你召唤我又是为了什么。”科莫抓住重点，咬着牙说道，此时的完全凭着一股精神在强撑。
眼看着时间快要到自己的极限，他连忙打断科莫，说道：“这些问题都不重要，还记得吗，那只怪物的所作所为。”
“当然记得，所以我才会问我为什么会来到……”科莫挣扎着说道。
“科莫凯恩，你想拯救你的同伴吗？拯救这个孩子吗？”陆渐明说道，虽然是说，但其实是直接传达到科莫的脑海中，这声音如同来自灵魂。
“当然想。”科莫毫不犹豫得说道。
“即便为此而牺牲自己？”科莫问道。
“当然，我愿意牺牲，只要能够救下小凯文，救下老师和同事们，我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科莫一丝犹豫都没有的说道。
“那么，拯救他们的代价是你变成怪物呢？”陆渐明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我变成怪物？”科莫坚定的面孔终于发生变化，他有些不解。
“是的，要想打败怪物，唯一的办法便是变成怪物，科莫凯恩，为了救你想救的人，你愿意变成怪物吗？”陆渐明此时如果有表情的话，那么一定是非常严肃的，他清楚人类对于怪物有多么的恐惧，科莫会怎么想，会答应吗。
科莫的眼神中有一丝犹豫，但随即便释然，面对眼下绝望的局面，他甚至笑出了声来，看着眼前的这团光圈，科莫仿佛释然一般，略带轻松的说道：
“我愿意，明先生，变成怪物如果可以拯救他们，那么我完全愿意，我只是一个孤儿，我如果死了没人会在乎，他们不一样，凯文有他的父母在等着他回去，重案组的同仁也有家人在等待着他们回去团聚，我的死如果能够换回他们，那么来吧！就让我来当一回怪物吧。”
看着科莫凯恩，这个自己亲手挑出来的继承人，陆渐明也不由感到骄傲，前期的种种试探加上如今的质问，让陆渐明终于肯定，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科莫凯恩，喝下这瓶药，然后去完成自己的使命吧。”陆渐明拿出三瓶药剂中容量最大的一瓶，正是古革巨人的利爪药剂。
科莫用仅剩的手接过药剂，直接便往嘴里倒，这紫褐色的药水流入喉咙，并没有因为触碰到伤口而让科莫喷出来，仿佛这药水是一滩黏液，直接流入科莫的胃中，然后瞬间被消化，随着血管流入科莫的全身。
科莫只觉得眼前猛然一黑，随即一股比现在撕裂伤口还要剧烈的疼痛从身体中传来，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声嘶力竭的呐喊，仿佛有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正在吞噬着他们的生命。
科莫肉眼可见的苍老起来，头发不断变长随后快速脱落，全身皮肤的褶皱不停叠加，从一个二十四岁的青年到垂垂老矣的暮年，仅仅几十秒钟的时间，新陈代谢速度的加快让科莫痛不欲生，与之相比，伊居所带来的痛苦根本就是小儿科。
而此时的科莫在感知痛苦的同时，脑海之中还开始出现杂音，最开始科莫还能够装作没听到，但就如同明先生的声音一样，不，明先生的声音来自于大脑，而这个声音则来自于灵魂。
“造梦，吞噬，祭祀，毁灭。”那不是人类该有的语言，但科莫却能够清楚的从中感知到怪诞和暴虐，强烈的精神力灌注在他的灵魂，一瞬间他仿佛进入到一个巨大的白色空间，其中漂浮着无数的泡泡。
那些泡泡中是一个人所幻想出的场景，女孩与男孩相遇，考试通过，加入工作，来自长辈的鼓励，一个个美梦在科莫面前浮现但瞬间，一个巨大的黑影从白色空间中冲出，将一个个的梦全部吃掉，梦境中的一切都烟消云散。
最终怪物来到科莫的面前，巨大的眼珠凝视着眼前这个小不点，他想要吞噬掉这个擅自闯入领域的人，但科莫却仅仅只是出现在他的记忆里而已，又怎么可能被杀死。
但这依旧给科莫吓得不轻，他原本以为像伊居这样的怪物已经够恐怖的了，但眼前这如同阴云一般的黑雾，却给了陆渐明更为深刻的压迫感。
随即陆渐明发现自己内心中关于美好的梦开始被吞噬，学校里的教导，来自父母的关爱，面对同事的趣事，街坊邻居的关照。
一个个美好的回忆全部变成泡影，最终脑海中只剩下那些痛苦的记忆和噩梦，父母死去时候的画面，被同学奚落为孤儿的时候，在孤儿院吃不饱饭的时候，被别人骂多管闲事的时候……
心灵的痛苦让科莫难以忍受，但他却始终在坚持，即便此时的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坚持。
科莫的坚持让黑雾中的巨人产生了一些兴趣，他继续剥夺着科莫做梦的权力，直到噩梦也消失，此时的科莫已经什么都不记得，只剩下黑影所编织的黑暗，那是一个人人勾心斗角的世界，但科莫依旧在坚持，仿佛坚持已经成了他的潜意识。
红色的眼瞳凝视着科莫，最终他似乎是点点头，轻声呢喃道：“取悦吾吧。”
随着他的认可，科莫的身体顿时发生变化犹如返老还童，断臂残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不过几个呼吸，科莫的身体已然恢复原样，甚至变得更加高大和强壮。
记忆重新回归，科莫从黑暗中醒来，看着自己重新长出的残肢断臂，以及堪称完美的皮肤，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是在梦境里，直到一个声音传来。
“去吧，去拯救你的同伴们，切记，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得外传，这是未知的秘密，世人若知，必将带来灾祸。”
说着空间一阵扭曲，科莫和凯文霎时间不见，他最后看着科莫曾经存在的地方，喃喃说道：“你可不是怪物啊，人类的英雄，一切等待时间给予的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