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
“薛姑娘，你如今心愿已了吗？”
段涯见薛小小神思不属，故而相问。
“尚未。”薛小小可怖的面容一笑，道：“我生前精通音律，一曲《客途秋恨》，在秦淮河也小有名气。”
“既然段公子不愿抱我，我便为你奏上一首曲子吧。”
“但是，只有你能听。”
言下之意，便是要其余人离开了。
“段师兄！”陈小醉有些忐忑道：“提防她再伤人”
段涯点了点头，陈小醉仍不放心，齐守银却道：“嗨害嗨，师妹，这女子容貌尽毁，你还担心段师兄与她不清白吗？”
忽然，他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道：“不过天这么黑，倒是众生平等，吹了灯都一样”
陈小醉脸红耳赤，狠狠将齐守银踢了出去。
春三十娘与苏翠花本欲说些什么，却见薛小小的目光始终看向别处，便一同离去。
霎时之间，屋内只剩下段涯与薛小小两人。
“你方才是唯一可以拦住我的人，为何旁观王德发的舌头被割掉？”
“莫非是段公子，也偏心我么？”
薛小小抚琴，抬眸问道。
“薛姑娘高估段某了。”段涯淡淡一笑，道：“来不及罢了。”
“呵。”
薛小小不再追问，抚琴清唱。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
“思娇情绪，好比度日如年”
温和婉转的歌声，缓缓萦绕在这间浓缩了薛小小一生悲喜的房间中。
饶是段涯前世听遍了各式曲风的现代音乐，也不禁恍神。
相传萧史弄玉合奏可以引来凤凰，只怕薛小小亦能如此。
不知不觉中，段涯感到周身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如听天籁，快乐值+20，全属性+20！】
随着系统的提示，段涯忽然感到体内一阵汹涌的灵气，如风暴般肆虐！
咔。
墙壁出现了裂痕。
一声轻响，丝毫没有影响薛小小的琴音，却像是传至九霄云上，顿时雷声滚滚！
说不清是乌云凝聚在先，还是天穹先降下巨雷，总之秦淮河刹那间被照亮，惊醒了无数人的梦。
而段涯举手投足之间，只觉得天地灵气，可以为己所用，虽只是一小部分，但与元婴期已是天壤之别！
“竟然突破至化神境了。”
段涯自己也是讶然。
化神境前期，便是自己陨落前的修为。
没想到短短的时间内，自己已重返巅峰！
修者步入第五境之后，与之前的四个境界已不可同日而语。
天人九境，本就是[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的过程，而第五境强者，则正式步入[见天地]的境界。
如今的段涯，全力一击，足可以引发雷劫！
“这一番奔波，终究没有白费。”
段涯欣慰地想着，若不是薛小小今日的天籁之音，断然不会如此突飞猛进。
霎时间，数日的辛劳一起袭来，段涯竟依靠在墙壁睡着了。
薛小小一曲罢了，望见打盹儿的段涯，不禁哑然失笑。
“段公子，我从前恩客无数，却只见过目不转睛盯着我的，从未有人在我面前睡熟过。”
她目光柔和，身为怨灵的外表渐渐消散，不知何时，她又重新恢复了那秦淮河花魁的风采，眉如远山，目似秋水，身姿如芙蓉渡水。
薛小小拆下琴弦，从琴身拿出一颗明珠，妥帖地放在段涯怀中。
“这是昔日小王爷赠予我的，据他吹嘘，可以换一座城池。”
这秘密，连王德发与春三十娘都不知晓。
薛小小盯着段涯的脸良久，终于俯身轻轻抱了一下，自己却脸红了。
“段公子，珍重。”
她倏忽飞向天空，以惊艳秦淮河的容貌，划过夜空。
被天雷惊醒的众人，恍惚间以为见到了神明，连连俯首。
只有苏翠花不停地抹着眼泪，道：“小小姐姐，下辈子你要懂得识人。”
“呜哇！”
齐守银在一旁捶胸顿足：“该懂得识人的是我！她果然是秦淮河的花魁，犹如天上的仙子！”
“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我遇到了想要守护的第二百三十六位姑娘！”
陈小醉则警惕地冲进君再来，风一般地开了房门。
便看见段涯长身玉立，似乎有些出神。
“师兄！”
陈小醉上前道：“那怨灵不曾不曾吸你阳气吧？”
“没有。”段涯摇了摇头，道：“刚刚，她为我弹奏了只应天上有的曲子，我睡着了。”
“睡着了？”陈小醉狐疑地望着段涯。
那她有没有一起睡着？
你是以什么姿势睡着的？
你说的这个睡着，它正经吗？
“是啊，睡得很沉，什么也不知道。”
段涯说罢，将怀中的明珠揣得稳当一点，衣衫上似乎还留有薛小小的余温，淡淡一笑，大踏步走了出去。
“道理我都懂”齐守银站在剑上，苦着脸道：“可你为什么这么快？”
“齐师弟，不要轻易夸赞一个男人快。”段涯皱眉。
“可是你你先人板板的对不起段师兄你下了一趟山，便突破至第五境修者，这也你还是个人吗再次对不起，真的”
齐守银语无伦次地说着，脚下的[精魄]剑跌跌撞撞地向小竹峰飞去。
拿到了三百两赏银，秦淮河怨灵的悬赏，终于圆满结束了。
“段师兄。”陈小醉撞了撞段涯的胳膊。
“嗯？”
“我问你哦。”陈小醉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薛姑娘思念成疾之人，乃是一个山野村夫，我等才手到擒来。”
“嗯。人老，实话不多。”段涯如此评价王德发。
“可若当真是天子亲召的新科状元，或是那权势滔天的宁王世子”
“你会为了薛姑娘，去寻一个真相吗？”
陈小醉尚未说完，便暗骂自己糊涂。
修者虽在乱世拥有特权，但那只是相对于普通百姓而言。
若要裁决那二人的罪和亏欠，如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也。
果然，段涯哑然失笑道：“不会的，你以为我是[天狼众]的莽撞人物么？”
天狼众乃是西北方的一个帮派，人均富有极强的正义感，因维护和平、不畏强权，热爱大昼朝而闻名天下。
天狼众的每一个成员，都被尊称为[战狼]。
“说的也是。”
陈小醉点了点头，露出轻松的笑容。
只是她隐约记得，在听到新科状元与宁王世子时，段涯并没有退缩，而是眼神如虎豹。
若不是那时春三十娘突然出现，段师兄他……又会说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