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游方道人
清心酒馆是个很雅致的酒馆,面积不算大,一楼是戏台加散坐,二楼是独立的雅间。
当二人进入酒馆的时候,散坐将半满,戏台上也正说着书,讲的是仙宗剑扫六合的旧事。
虽是旧事,奈何人们爱听,而且越听越有安全感,越听越有幸福感。
“笋壳爷,我的钱全被你给萍儿了,这顿可得你请。”
“这个好说,不就一顿饭的事嘛。”
“这可是你说的,走,咱上二楼去。”
“就咱俩人,上啥二楼,吃完咱不还得去消遣嘛。”
顾损话虽如此说,目光却看着厅中一个奇怪的道人。
道人身形清癯,面色微黄,看上去三十多岁。他穿着一身有些发灰的黑色道袍,腰间挂一个布袋和三个铜铃,道髻上插一根石簪,身旁则放着绘有阴阳图与云纹的游方云笈,上面还靠着一根乌木杖。
道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损,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顾损看着那双眼眸,只觉如大海一般深不可测,让人望之有种坠入深渊的感觉。
“这么小气扒拉的!这不像你啊!”
文丙仁带着疑惑的眼神望向顾损,却见他径自向着厅中散坐走去,只好跟了上去。
顾损来到道人面前,抱拳一礼道:“仙师认得我?”
“不识。”
“那是我有什么不对?”
道人笑而不答,反问道:“公子可否请贫道吃一碗酒?”
恰在这时,只听柜台处传来妩媚之声:“顾公子,文公子,二位今天怎么不上楼?”
顾损听得声音,抬头望去,便见柜台后的房间内走出一位体态妖娆却又青春逼人的红衣女子。
此人正是这家酒馆的老板娘,人唤清心姑娘,与原身甚是相熟。
“五十年的满盏金,给这桌来一坛。”
满盏金,武夷特产的陈年老酒,其色泽金黄,入盏似流金,故而得名。
“顾公子,这可小气了,给仙师的酒,怎么也得百年份的啊!”
“就是就是,我猜这笋壳叶真是脑袋被摔坏了,变得这么小气!”
“有道理,那就百年份的。”
顾损从善如流,在道人面前坐了下来。文丙仁见状,也跟着在一旁坐下。
清心招呼完跑堂上酒,款款走到桌旁,待看到顾损额头上的伤,不禁纤手掩口。
“哎呀,公子这是怎么了?谁这么大胆子,敢伤了公子?”
“你不知道,现在的顾公子可是被仙人脱胎换骨了,这估计是仙人动手时留下的口子。”
清心不明白文丙仁这话是什么意思,正拿着绢帕想要擦去伤口外多余药粉的手不禁悬空停下了。
“仙人动的手?”
说完,她还不自禁看了看座中的道人。道人却是喝着茶,仿佛周遭一切皆与他无关。
“休听他瞎说,这是昨日不小心脚滑在台阶上撞了的。”
顾损正昂着下巴等待清心擦拭,只好僵着脖子给了文丙仁一记白眼。
“清心姑娘,你是不知道,咱们这位今天可是对出了颜琸留下的对联,你觉得正常吗?”
清心闻言,收回了擦拭着的手,面色一肃:“那你们来这儿干嘛,去姓颜的那儿啊!”
顾损见状,一脚踹向刚刚坐下的文丙仁小腿。
文丙仁避之不及,惨叫一声后,抚摸着被踹的腿骂道:“姓顾的,你得失心疯了啊!”
顾损虽知刚刚那一脚可能因为前世习武的原因,踹得重了点,但却没去理会文丙仁。毕竟这具身体还未经锻炼,攻击力并不会有多强。
“我们来是想给你的酒馆重写一副对联,保管比颜琸那个牛。”
看到清心变得比翻书还快的脸色,顾损立刻找了个借口。
“真的?”
“这个可以信!”文丙仁立刻放开了搓着腿的手,兴奋地凑了上来,“这家伙昨晚做了个梦,梦见被仙人剖开肚子,往里面塞了很多书,现在作对写诗,可厉害了!”
“真的?!”
“那是自然,我们还能骗你不成,不信你看他给你写的对联。”
“那好,写吧!”
顾损闻言微微一笑,又自腰间拔出折扇来,啪地展开,摇头晃脑吟出上联。
“且听上联:心清可品茶,情怡当饮酒。”
三人闻言,表情各异。
清心认真品味,文丙仁一脸得色,唯有道人笑而不语,端杯浅饮。
“下联呢?!”
“下联嘛,你附耳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清心奇怪地看了顾损一眼,还是附耳过去。
“这对联是要挂出去的,搞这么神秘干嘛?”
文丙仁提出了抗议,却见清心在顾损的耳语下频频点头,脸浮笑意。
“这个主意好,我这便张贴出去,看谁能对出下联来。”
清心喜上眉梢地说罢,直起身风摆杨柳地摇回了柜台后。
“不是吧,笋壳叶,你给她也的就这主意?这对联也不难对啊!”
顾损看了一眼道人,道人依旧微笑不语。
“那你对一个。”
“这简单,你听着:肚饿要吃饭,口渴就喝汤。怎么样?!”
“挺好挺好,符合你的水平。”
“你什么意思嘛,我看你就是对不出下联来,所以才故意这样。”文丙仁说着望向道人,“道爷,你说对不对?”
“当如是!”
顾损本以为道人不会说话,没想到他却接出这样一句来。
这时,跑堂一手端着焖羊腿,一手提着酒坛,来到桌前。
“百年份满盏金,新鲜焖羊腿,客官慢用。”
“就这?再去弄个三皮丝来!”
文丙仁看着一大盆羊腿,兴味索然地叫道。
“掌柜说了,公子不能吃鸡和海鲜,对伤口不好。”
三皮丝是由鸡皮猪皮海蜇皮细切而成的凉拌菜。
“什么脑子,把不能吃的换成别的不就成了!”
“是是是,小仆这便去交待。”
待得跑堂离去,三人开始羊肉就酒,推杯换盏。
“不知仙师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如何称呼?”
顾损一次抛出人生三大终极问题,对道人刨根问底。
“贫道李悠然,一介山野闲人,不过四处云游,见此处人杰地灵,便羁留几日。”
“先前李仙师一直盯着我,不知有何指教?”
“贫道见公子云遮鱼尾,天庭受损,恐不日将有刑讼之祸。”
见面先说三分祸,若你当真补七分。看来这还真是自古以来的老套路啊!
不过,顾损结合原身的记忆,确实想起一件事来,莫非真是应在这件事上了?
此事就发生在昨天,当时原身误将一个大家闺秀当作伶人调戏,惹得对方十分不快。
“刑讼之祸?笋壳叶,我就说你这人是调戏别人被打的吧!”
文丙仁并没把刑讼之祸当个事,毕竟他们可是建阳世家子弟,些许小事而已。
“大人说话,小子闭嘴!”顾损白了文丙仁一眼,转向李悠然,“那不知仙师可还看出了什么?”
顾损虽然不信,但他想还是试试看自己魂穿而来和被阴魔入侵是否能够被看出来。
若是真被看出来了,那这李悠然可就真的不简单,或许会有真正的解决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