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道秘一字
竹上倾坐在石凳上好久，与小雪人唠嗑好久，也没见到阡亦雪回来。太阳彻底落下，夜色悄悄漫延，他不禁有些急了。
还有他十分不满小雪人，也就是禾雪，一直说着“小雪、小雪”的，他都没这么叫过。
禾雪居然叫得这么亲热，竹上倾十分得不爽，开始后悔将它送给阡亦雪了。
就在他按捺不住，要出去找阡亦雪时，阡亦雪回来了。
一身冰蓝道袍，神剑清霜出鞘，寒气森森，脚踩一条冰霜巨龙，美轮美奂。
这条冰霜巨龙，正是她的灵象。
阡亦雪落地，冰霜巨龙消失。竹上倾高兴地跑过去，一把抱住阡亦雪，可刚碰到，立即就弹了开来。
“好冷！”竹上倾打了一个寒颤，收回手。
阡亦雪身上都在冒着寒气，他还没碰到就被冷得直哆嗦。
阡亦雪见状，立即收剑入鞘，敛去全身气息。
竹上倾绕着阡亦雪一圈，疑惑说道：“姐姐出去打架了？”
阡亦雪一愣，但依旧用平常的语气，冷冷清清回道：“没有。”
竹上倾心细如发，很快就觉得阡亦雪说谎了，但也没拆穿。只是越发觉得这久的阡亦雪奇怪。
阡亦雪拉着竹上倾坐下，打量着竹上倾，又帮他把散乱的墨发束好，责怪道：“又不好好束发。”
竹上倾左顾右顾，就是不看阡亦雪的眼睛，狡辩道：“哪有，我一直束得挺好的。”
“我听说你们这七天到处乱蹿？玩得很野？都去干嘛了？”阡亦雪语气虽然清冷，但已经很温柔了。
竹上倾却从中听出了危险，以前阡亦雪从不问他去干嘛的。于是他立即倒豆子般将自己这七天的经历说了个遍。
当说到丫丫兽时，他问阡亦雪，为什么有些人能这么残忍？那可是几百村民，不是大白菜，说砍就砍。
现实里的事，为什么会和夫子们讲的反着来？不是说修道者，清心寡欲，问道长生嘛。怎么还和凡人一样争抢烧杀，掠夺弱小？
阡亦雪听了，并没多大反应，很平静地说道：“修者，参天地大道，夺千机造化。法天，法地，法道，道法自然，真我全性，讲究天人合一。”
讲到此，阡亦雪停下来，看着竹上倾，就看到竹上倾那双好奇的漂亮眸子，里面还有星辰闪闪。
此时距离极近，她竟有些与往常不一样的感觉。
但是她没多想，浑身依旧散发着玄奥的道韵，继续说道：“‘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很多人都看到天道冷酷的一面，但是却没看到天道的另一面。”
“天道有其私，却能成天下万灵之私；天道无其情，却能承天下万物之情。它能广泽天下，它能大爱无疆。”
“很多人都看不到这点，甚至不想看到这点，学了个半吊子。还为自己的私欲和残忍找借口，说什么这就是天道之理，天道本就残酷无情，歪论！”
阡亦雪语气十分不客气，且不留任何余地。缓了缓，她继续道：
“久而久之，被蛊惑的人越来越多，丛林法则反而大行其道。野兽吃饱了就安生，只为裹腹，那些人呢？丛林法则可从未破坏过天道自然，他们还敢妄称什么丛林法则，效法天地，简直荒谬！”
说到这里，阡亦雪柳眉一竖，明显这对这样的一些人，很是不满。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竹上倾说道：“特别是当年人族大败妖族之后，人类的行为就愈发乖张了。上古之时，人妖和谐，成仙之人，成仙之妖数不胜数。”
“可如今呢，几亿年来，竟再无一人再成仙。更何况已经成为末流的妖了，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上古之时，修仙者若是残忍地剥皮抽筋，将妖兽皮骨用来炼制宝物，是会被问责的，甚至偿命的。你可争而杀之，却不可虐而杀之，性质根本不同。”
“可随着时代变迁，人族与妖族相争，妖族落败，杀妖，虐妖，奴隶妖族，将他们剥皮抽筋，炼制法宝，反而成了常态。令追溯上古修真之秘者，叹息不已。”
竹上倾听到这样的言论，不由问道：“两族相争，本就是生存之战，为了活下来，用什么手段不都可以吗？要是人类输了，我们可能就是妖族的下场了。”
阡亦雪摸摸竹上倾的头，柔和说道：“你这想法没错，但有害，而且也没分清楚事实根源。”
竹上倾歪着脑袋，一脸不解。
阡亦雪于是道：“你知道上古时为什么人妖能和谐相处？又为什么会大战？你知道主仆契约哪儿来的吗？”
竹上倾摇摇头。
阡亦雪摸摸竹上倾的头，道：“能和谐相处，是因为那是一个和如今完全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道德观念，以及天地秩序，是神陨之前的时代。”
阡亦雪看着竹上倾迷惑的神情，无奈道：“说太多你也不懂，以后你就懂了。”
“至于主仆契约的源头，就是从奴隶妖族的妖奴印开始的。你可知那罪恶滔天的人血奴契，又是哪儿来的？”
竹上倾领悟，其源头必然也是从奴隶妖族开始的。
阡亦雪欣慰，说道：“当年妖族败后，它们数量大量减少，修为也大幅度降低，甚至连智商也变得与野兽无异，根本不是以前的妖奴能比的。”
“于是有些习惯奴役妖族，从而不劳而获的人，便开始不满起来，将手伸到了各类精灵，甚至是人类身上。奴仆契约，甚至是人血奴契，也就因此兴起。”
人血奴契，这个竹上倾知道，相传只要弄到一个人的血液，就能将一个人契约为奴，十分可怖。
当年人血奴契大行其道，还是太虚宗横空出世，力挽狂澜，才将人血奴契给毁了。不过却保留了其他奴仆契约，例如人和器灵的，人和妖兽的。
阡亦雪继续说道：“若无太虚宗压着，人血奴契早就又兴起了，就太虚宗下面的那些宗”
想了想，阡亦雪还是没说，她觉得，竹上倾还没必要知道这些，还有点早了。
于是她话题一转，说道：
“阿竹，你要记住，剑乃器也，为凶兵，两刃，可伤人，可害己，用之，当慎之又慎。”
“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挥下的屠刀，就会反过来伤到自己。”
“就像当初发明妖奴印的人，本想以此制衡妖族，却绝对不会想到，他的东西有一天，会反噬到人族自己人身上。”
“恶魔的口子一旦都开了，就如决坝之口，根本再也不可能堵住，只会越撕越大，直至决堤。”
“潘多拉的盒子绝不能开启哪怕一次，不然就会有无数次，因为穷途末路之时，谁都会渴望它的无穷力量。”
“所以人之修行，当要修全法，半吊子只会遗害无穷。就像天道无情之后，应当再添上一句，私以万私，情以万情，大爱无疆。”
竹上倾点点头，表示同意。
现在他听夫子们在授课院里说的好多话，其实只有半句。他曾找过原句来看，我滴乖乖，意思居然截然相反。
绝了！
不学全法，不传全法，当真遗害无穷。更别说篡改经书典籍了，更是为祸千古。
竹上倾眼睛亮亮，看着阡亦雪说道：“怪不得姐姐不让禾雪认主，原来是有原因的。那姐姐和禾雪签的什么契约？为什么姐姐修为一点没涨。反倒是禾雪都凝实了好多。”
阡亦雪听了，嘴角一弯，绕了一大圈，他的目的怕是最后一句吧。
于是她解释道：“我与禾雪签的是平等契约。禾雪带来的修为暴涨与我无益，所以我拒绝了。”
“就是，就是。你以为谁都像你们呐。”禾雪也插嘴道，“我的小雪可是天阶绝品灵根，所修灵气纯净无垢，自成体系，谁来帮她增长修为都是一种污染。”
竹上倾见到小雪人抱着阡亦雪的脸，真想把它揪下来，谁是它的小雪？乱说话。
但是他还是压制住了内心的嫉妒，问阡亦雪：“那我该怎样修行？”
阡亦雪拉过竹上倾的手，写下一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