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生命终末之章
零星的蝉在这暮夏夜色的掩护下鸣叫,是那生命之末章。乾元殿是那般的寂静,烛台上的蜡烛不知何时已经燃尽,只残留些许蜡油与灰烬,就像人活一世,总会留下什么……
卯时一刻,长宫使领着太医来为皇上请平安脉。轻轻推开宫门,发现蜡烛已经燃尽的柏川一怔,知道怕是大事不妙了。他拉着太医急忙上前,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越过屏风。
看着屏风上鹤羽的殷红,柏川瘫坐在地,他挪动着身子,看向太医,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太医把脉一阵,见未有脉搏跳动,将手指放在文帝鼻前,也无气息,仓皇下跪。
“陛下…陛下他,驾崩了!”
柏川也终是绷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陛下…陛下啊!您怎么就抛下老奴而去了!您睁眼啊,大康…大康不能没有您啊……”
柏川止不住的磕头,额头不住的渗血,太医忙去制止他,“大人您自重,陛下驾崩您还有诸多要事在身!”
柏川想起文帝生前的一件件嘱托,擦了擦眼泪,一脸严肃道,“陛下驾崩的事还望太医您不要走漏风声,以防不轨之徒,还请您到偏殿暂且休息。”
“遵令。”
柏川在文帝的床榻下摸索着,终于在暗层中找到了几封圣旨与、玉玺还有虎符。
他将圣旨一道道铺开,确认无误后他重重的印上玉玺,脑海中回响起钟济琮的嘱托。
“朕驾崩后,你将暗层中的几道圣旨、玉玺还有虎符寻出,按照朕圣旨上的来,务必确保万无一失,朕相信你……”
柏川做出一副沉稳严肃的表情,迈出殿门,他看向眼前的二人,拿出玉玺以示二人,“远山、秋荑,你们二人把守乾元殿殿门,非持圣旨或玉玺者不得入。”
“遵令!”二人听此言语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职责所在,他们无暇悲伤。
柏川急匆匆赶到枢密院找寻沐川,寻到他时,他正端着茶盏,手捧一本本书,“大人如此匆忙,可是有何急事?”
“殿…殿前都指挥使沐川听旨!”沐川吓得连放下了茶盏与书卷,跪在地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着暂赐殿前都指挥使沐川虎符,关闭景华城所有城门,调集禁军,部分加守天华宫各宫门,其余随沐川拱卫景华城,钦此!”
“臣领旨谢恩!”沐川接过圣旨与虎符却不敢起身。
“陛下这是意欲何为?”
确实,如此突兀的收到用兵包围京城的旨意很难不让人猜忌,可柏川现在要做的就是要让他相信,相信陛下还活着,稳稳妥妥的让太子继位。
“你仔细看好圣旨上的字迹、玺印,难不成…将军想要抗旨吗!”柏川以凄厉刺骨的眼神贯穿了沐川,令他魂慑色沮。
“不敢不敢!”沐川不再多言,领命调兵去了。
柏川这才缓过气来,可是他的使命还没有结束,吩咐好几位副宫使前往晋王府、沐府和宋府,将玉玺交与秋笙嘱咐了一遍又一遍后,又奔赴泰华殿了。
夏末的清晨,伴随着和风,清凉惬意,可长宫使大汗淋漓的在殿外踱步徘徊,等候着康朝的天与地……
……
钟毓与钟洵起了个大早,正坐在廊前对弈,阳光轻柔的洒在棋盘上,洒在钟毓的发丝间,沐清已然不知是在观棋还是在观赏钟毓,钟洵手举云子却迟迟没有能落下。
岁月静好的时光却很快被怀松打破,“殿下…殿下,不好了,京城各个城门紧闭,禁军倾数出动!”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有辱晋王府的颜面……”钟毓镇定自若地落下一子。
“不过夫君,城门如此紧闭的情况着实少之又少,莫非出什么事了?”
“嗯……难不成是匈奴大举入侵?”钟洵思索了片刻,落下了白子。
“不会,倒是…倒是,陛下!”钟毓目光中透过一丝警觉。
“宫中可有什么状况?”
“线人并未传来消息。”怀松却也大概明白出什么事情了。
“暂且去王府门口候着吧。”钟毓云淡风轻地扔下一句话,便又专注于棋盘上了。
“昂…遵令。”怀松鞠躬退下了,心中大概有了底。
沐清的神色黯淡下来,加之钟毓的言辞,钟洵敏锐地察觉到了端倪。
“叔父他…叔父他怎么了?”
“怕是…已经驾崩了。”钟毓端起茶盏,微抿一口,看向园中池塘的残荷,轻叹一声。
钟洵一拳打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声泪俱下,“叔父怎么就…怎么就……”
沐清想上前去安慰,钟毓摇了摇头。
……
不多时,怀松果然领着副宫使来寻他们。
“殿下,宫使大人携旨前来。”
“进。”
“殿下、夫人…二殿下这是……”看着钟洵红了的眼眶,副宫使不禁疑惑起来。
“大人快快免礼,阿洵他无妨。”沐清上前扶起宫使,他掸了掸衣袖,从中拿出一道圣旨。
“听宣,奉天承运,皇帝昭曰:着召晋王兄弟与晋王妃即刻入宫,切不可耽搁,钦此!”
“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沐府与宋府也迎来了其余副宫使,皆收到了入宫的旨意,宋璋更是几日未迈出府上大门了,感觉身上都要长蘑菇般,他贪婪的享受着耀眼夺目的阳光,“老夫终于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同时,东宫宫门外,二十名死侍被坚执锐,气冲云天,把钟玉良吓得躲在殿中的柱子后瑟瑟发抖。
钟玉良懵了,悄悄地从柱子后探出身,众人跪地行李,为首的秋笙手捧玉玺,见状他才小心翼翼的走向前去。
“父皇他?”
秋笙点了点头,钟玉良沉默不语,任风凌乱了他的头发。良久,他拿起了玉玺,温润细腻,上等羊脂玉雕琢而成,螭虎钮。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太子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还请殿下移步泰华殿,长宫使大人在那里等您。”
东宫的宫门重重的关上了,再度回到了属于它的冷漠寂寥中了,它的前主人已经龙驭宾天了,如今它的现主人也要离他而去,登上泰华殿曾洒满鲜血的玉阶,坐上那个被虎视眈眈的位子。
钟玉良回眸,那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钟济琮来时,大康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王朝,外患侵袭,民生艰辛;他走时,大康国泰民安,四海升平。他善文,却三度御驾亲征,也深知战火对民生之侵扰,便与民修养、重视农商,他还大力推进文学教化,使得大康人才辈出,他严查贪腐、整顿吏治……
他将大康一手打造成他心中的模样,安心的交予钟玉良,去了……
大康是他的大康,也是所有人的大康。
只道是:“千年英雄总落幕,万古大梦常相如。江水滚滚岂离去,浪花叠叠谁沉浮。青山重重葬英骨,黄土累累埋浮屠。战火多少乱多少,江山浊污民浊污。雕车金辙几时腐,玉砌庙宇何时无。昨日花绽引蝶舞,今朝花飞惜须臾。成衰兴亡泄风去,忠善奸佞谁人输?只念功业为执固,不如挥毫题诗书。相携风华绘锦绣,逐流万年兴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