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是寒冬冷雪夜
其实,想要老树焕新芽、恢复身体各项机能,在这个世界还是有可能的。
那就是努力修炼,提升境界,灵气返哺。
说到修炼,宋瑞刚穿过来,出于好奇,倒有过那么一次尝试。
周围的灵气受到宋瑞炼气六层修为的震荡,被功法所摄,顺着毛孔钻进眼前之人的身体。
可是…
因为宋瑞修为低下,它们形单影只;因为宋瑞功法等级不高,它们不情不愿。
直到它们见识到了宋瑞五灵根的感人资质,于是乎撒丫子跑了大半,只剩那微不可察的一丝丝悲壮的投入到丹田里那弱小的一团气旋。
盘腿打坐了仅半天,双脚就压麻呆住了。
受不了,不是人干的事儿。
真的有人为了突破修为而枯坐几年、几十年?
宋瑞脑海中出现了一幅画面。
满是蛛网的破败屋子里,布满灰尘的榻上,端坐着一个眼窝深陷、胡子粘连的干瘦老头。
这种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他缓缓收功。
仔细的感受着体内的灵气,确认是增加了,他才歪嘴一笑。
“努力就有回报!照这个进度,用不了五年,我就能突破到炼气七层。”
他心中有无限豪情。
可一年后,他死了。他就这么死了。
……
宋瑞吓得连忙甩了甩头!
再说了,长时间久坐对生理和心理会有很大影响的。
“打坐修炼这种事儿,除非有人能替我,否则我可受不了。”
宋瑞就是这么个耐不住寂寞的性子。
况且,以他的资质,努力也不见得有什么好下场。
于是,他几乎已经认命了。
拙,则游戏残生;达,则兼济天下!
妈的,算逃避也好,是豁达也罢。
总之,哪怕没几年可活,我也要活的精彩!
夏去秋来,寒冬将至。
间或提出一些新奇的想法,引来钟艾诸如“你个老小子真行,以前咋没见你这么多鬼主意”的称赞。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
宋瑞已经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习惯了白天在“年轻灵魂”的指引下,陪着钟艾四处作乱;也习惯了晚上在“腐朽身躯”的逼迫下,起上好几次夜。
这半年里,“送终二老”的足迹踏遍了道礼宗的每一处角落。
他们的行为包含但不仅限于养生项目。
还包括“指导”弟子的飞行修炼。
修士到达炼气中期后,体内灵气已经足够支撑着御使法器进行很短暂的飞行。
每当哪位新晋弟子按耐不住想要一飞冲天的时候,总会迎头撞上“热心”前来指导飞行姿势的宋瑞。
哪怕有些机灵劲儿,能够及时躲过,可又会跟“突然”出现的钟艾碰个满怀。
碰瓷都用上了隐身符,确实令年轻弟子们防不胜防。
再说了,这两货可是在炼气中期浸淫多年,飞行技术自是没得说。
被撞了自然得要些损失,古往今来都是这个道理。
收费标准一般是男弟子五块下品灵石,女弟子免费。
有时候玩的累了,两人也会躺进棺材里,一起畅聊人生、一起唏嘘未来。
棺材是钟艾准备的,这个败家的宗门老纨绔把他的大半身家都用在了这个上面。
用他的话说,就是把攒的“棺材本”都用在了“棺材”上。
两具棺材通体由下品灵木打造。
此木名为灵楠木,木性温润、质地坚韧、且带有淡雅幽香。
钟艾说宋瑞在宗门里无依无靠,怕他死了没个着落,所以给他也打了一副。
这天,下起了大雪。
雪花把整个会凌峰染成了白色。
深夜,“啪、啪、啪”,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扰碎了宋瑞所有的美梦。
开得门来,是掌门首徒赵翌那被白雪映得清晰、焦急的脸庞。
“宋师叔,师傅叫我来喊你。钟师叔,钟师叔他不行了……”
宋瑞如坠冰窖,就这么同木偶一般被赵翌带着飞向了钟艾的洞府。
此时他脑子一片空白,眼里却一片漆黑。
到得洞府前,一个踉跄,宋瑞跪倒在雪地里,随后就被赵翌扶起。
“宋师弟,快进去吧,钟师弟想单独见你。那个…最后再好好陪陪他。”
听到外面的动静,天风真人走了出来对宋瑞说道。
做为道礼宗的顶天梁,一向沉稳威严、如山似海般的他,此时亦是眼眶微红,神情哀伤。
“宋师弟,你来啦。”
钟艾胖大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红润,满是灰败。
但看到宋瑞之后,却绽放出了笑容。
宋瑞上前拉住钟艾的手,眼泪反而不争气的流。
洞府内烛光明亮,老友做着最后的道别。
从初入修仙时的意气风发;
到之后刻苦修炼却进境惨淡;
最后索性放飞自我,尽情享乐。
钟艾时而欢乐时而悲伤的低声诉说着,像是要讲完自己的一生。
可上苍没有再多给他一点点时间。
弥留之际,钟艾变得有些激动,声音凄厉而嘶哑。
宋师弟…
我舍不得宗门。
我不想死。
我想活着。
宋师弟,你要记得我。
钟艾死死的攥着宋瑞的手!
没有任何人面对死亡能够泰然处之,钟艾不行,宋瑞也不行。
屋外的大雪停了,屋内的烛光灭了。
在宋瑞的陪伴下,钟艾走了。
走的这一年,他年仅八十四岁。
钟艾的身后事都是宋瑞操办的。
坟地就选在后山腰间的一处山谷。
山谷前面,白雪茫茫间,一条深色的丝带冒着缕缕轻雾环绕会凌峰后山而过。
那是烟波河。
山谷四周,高大挺拔的树木尽皆素缟,全都肃穆站立,没有一丝声音。
前有照,后有靠,端得一处宝地。
钟师兄,你就踏实住着,我会时常来看你的。
没准儿啥时候,我就来跟你作伴儿。
……
宗门内,众弟子们各自如往常般修行、生活,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尝试、挥霍。
可钟艾的离世,却击碎了宋瑞所有的幻想与逃避,残酷的将血淋淋的现实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他的面前。
落寞、迷茫、恐惧…
被这一切深深的包裹,压的他食无味寝难眠。
有时实在压抑的难受,宋瑞也会走出宗门,寻求哪怕片刻的宁静。
可心若乱了,哪里还不都是一样。
现在的他正躺在棺材里,想象着自己以后的日子。
年迈的身体,拉胯的资质,不爱苦修的性子。
没有亲人,久居宗门却遭众人唾弃的境况。
或许躲在无人的角落里默默死去才是自己唯一能做且应该做的。
可想到钟师兄临终的样子,宋瑞猛的一激灵。
不,这不是我最终的结局。
“我得筑基,我想长生。”
“我要继续精彩的活下去。”
人的成长,往往只是大起大落后的一瞬间。
正当时,“咔哒”——类似钥匙打开锁头的清脆声音在脑海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