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第二百一三跳
空间裂缝彻底消失之后, 降落在横滨的怪兽便迅速的虚弱了下去。
察觉到这点的人们气势大振，在多方势力的协作之下，没过多久, 这场混乱便终于落下了帷幕。
奴良组和鬼杀队来得及时，本地势力在前期反应也算得上是迅捷有效, 虽说仍旧免不了受伤与死亡, 但总算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伤亡, 只是各种设施、建筑物等，却难免在战斗中大量损毁。
这些损失有属于国家的，但更多的, 却是属于几乎瓜分了整个横滨的各方势力。
没人会喜欢自己的利益受损。
于是出来收拾善后的异能特务科除了努力安抚民众, 尽可能最大限度的恢复横滨的秩序之外，还要头疼的和各方势力扯皮，以免横滨没毁在从天而降的诡异兽潮之中, 反而毁在了这些借机发难明争暗斗的势力手里。
在这样的压力之下, 异能特务科各部门全力运转，竟难得的格外高效, 没过多久就将事件的起因彻底查了出来。
从在地下世界疯狂流传的“武器”的消息，到近来横滨各方势力的暗中博弈, 再到“武器”的忽然出现与众多势力的快速出手, 最后, 他们终于查到了“武器”的正体。
——来自非凡界的, 某个妖怪的封印。
简直如同一个惊雷。
消息紧急层层上报, 很快到达了最高层的手里。
几位领导人瞬间兴奋了起来，也不管“武器”的流入完全就是横滨多方势力暗中角力所导致，更不去想“武器”之所以会被启动又是由于什么原因，只死死逮住“非凡界”这个关键词不放, 毫不犹豫的联系了非凡界，拼命向他们施压，要求他们为此次事件中横滨所遭受的一切伤亡与损失担负全责。
起初非凡界并没有理会，就连向来看似温和，实则微笑背后全是黑泥，一言不合就找借口硬刚的中国大使，也没有对此作出任何回应。
直到自认抓住了非凡界把柄的日本政府气势越来越盛，数次发言要求非凡界对此负责，还故作诚恳的表示他们也不是故意针对非凡界，而是只想得到一个真相，以告慰横滨伤亡的百姓而已，非凡界才终于给出了回应。
他们派出了一支由非凡者组成的调查小组，走官方渠道光明正大的抵达了横滨，表示既然日本政府体恤人民想要得知真相，那非凡界自当义不容辞，全力调查事件的所有经过，还横滨人民一个真相。
到时候，该负责任的，自是一个也不会放跑。
日本方面自觉占了上风，一时得意得不行，便也不介意花点时间表示一下自己的矜持大度。
于是异能特务科忙到胃痛的坂口安吾又多了一项重要任务，匆匆来到领头那位容貌迤逦的涂姓青年身边，一面在非凡界的调查手段中不断重塑三观，一面谨慎的观察他们的一言一行。
但是这些，都和中原中也无关了。
“……你说什么？”
森鸥外看着对面的青年，脸上仍然带着随和的微笑，只有那双如夜色般深不见底的暗红色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彤发的青年一如往常的单膝跪在跟前，恭顺的微微垂首，从不离身的礼帽被他摘了下来，轻轻按在胸前，低垂的眼帘遮住钴蓝色的眼眸，神情平静的，低沉的，再次复述方才的话语。
“请允许我，退出港口mafia。”
有那么一瞬间，森鸥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仿佛暗夜中潜伏多时的毒蛇，冰冷的打量意图逃离掌控的猎物。
但他很快轻轻叹了口气，那一瞬间的冰冷便像是幻觉一般消失了。
“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中也君。”
温和的声音如同醇厚的红酒，叹息之间流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关心，见中原中也垂着眼帘没有回应，森鸥外也体贴的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只是和缓的驳回了他的请求，转而给他特批了一个长长的假期。
一方面，是让他有时间去好好处理某些事情，另一方面，则是让他调整自己的情绪。
等他冷静下来之后，若还是如此坚持，到时再提这个话题也不迟。
“我会尊重你的意愿。”
森鸥外认真的看着他，诚挚的说。
“…………”
中原中也终是沉默着，在得到森鸥外体恤的允许后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厚重的木门无声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森鸥外凝视房门片刻，脸上的笑容终于渐渐归于淡漠。
他抬手拉开办公桌的抽屉，随手拿出一本明显是手工装订的小册子，看着粗制滥造的封面上那几个荒诞的文字，忽而低低的笑了起来。
“……真是，不愧是你啊。”
不含丝毫笑意的低笑之中，小册子被漫不经心的扔了回去，在抽屉合拢之前，于昏暗的台灯之下，隐约露出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标题文字。
——渣男医生与纯情小狗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字字龙飞凤舞，轻佻得毫不走心，仿佛闭着眼睛胡乱写下来的一般。
却又仿佛，无声的低笑与嘲讽。
而后，归于黑暗。
中原中也没有回到自己在港口mafia的住处，也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
离开首领办公室后，他便径直下楼，一言不发的与无数熟悉的问好声擦肩而过，沉默的离开了黑色的大楼，而后沿着灾后冷清的街道，来到了夜色中总是安静无人的公园。
中原中也站在一处路灯无法照到的黑暗之中，静静凝望不远处的象鼻雕塑，也看着象鼻的尖端处，那标有横滨三塔物语的铭牌。
夜间的海风不断吹拂过来，一如既往带着腥咸的冷意，一切都与记忆中的横滨并无不同，却再也没有一个绑着马尾的女孩闭着眼睛站在风中双手合十，一本正经的期望一个属于她男朋友从天而降。
……什么，都没有了。
中原中也闭了闭干涩生疼的眼睛，抬手从胸口的衣兜里，取出了一枚约有小指头大小的，残破暗淡的珠子。
那日，结界碎裂之后，他们几乎带人翻遍了整个横滨，就连周边的城市也全部找了一遍，却都没有找到她。
……或者说，她的，尸体。
似乎空间裂缝的消失，也带走了她的一切。
没人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织田作之助甚至消耗大量法力敲开了地狱的大门，却从鬼灯口中得知，他从未见过公羊律的魂魄。
没有身体，没有魂魄。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留下。
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也似乎，她从未离去。
可是她的气息却早已消散得干干净净，只有无可辩解的死亡气息萦绕不散，浓厚到几乎令人窒息。
他们不敢去想，她的身体，她的魂魄，到底都去往了何处。
唯有一枚残破暗淡的碎珠仍沾染着些许稀薄的，甚至几近彻底消失的熟悉气息，证明着一切并不是他们的梦境。
抑或是，噩梦。
中原中也握住那枚碎珠，独自待在残破的象鼻公园里，枯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在混乱中不知去了哪里的太宰治悄然出现，在他身边站了好一会儿后，留下一句话再次离去。
他所说的并不是安慰的话语，也不是什么不愿承认现实的悼念，而是一句轻到几乎要被海风所淹没，平静却又刻骨的陈述。
——“武器”流入横滨之后，持有它的，一直都是港口mafia。
呼吸骤然凝滞，狂暴的暗红色光芒怒到极致般喷薄而出，却又在中途失去了所有支撑一般，无声的碎裂消散，只有彤发的青年抬起颤抖的手，遮住自己晦暗的视野，瘦削的身影站在孤寂的月色之中，摇摇欲坠。
一切的一切，再次在他的脑海中重现。
尘嚣甚上的“武器”流言，愈演愈烈的势力博弈，中高层的忽然休假，急需出国的任务调令，轻易易主的珍贵“武器”……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他所尊敬的首领设下的，针对她的局。
中原中也弓起身子，手指越收越紧，毫无血色的双唇颤抖着抿成绝望的弧度，却又溢出点点刺目的鲜红。
他曾以为，自己忠心于自己的组织，那他所忠心的，必然也是引导着组织的，自己的首领。
直到他见到平行世界的自己之后，他才陡然明白过来。
不是的。
他所忠心的，从来都不是“首领”。
他所忠心的，他所一直想要守护的，原来仅仅是那个愿意接纳他，有着无数的羁绊，有着他所重视的人们的，归处而已。
……可是现在，他失去了自己的归处。
他失去了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的，他的一切。
夜色的冰冷逐渐侵袭入体，心跳的频率越来越慢，就连呼吸的温度也越来越低，中原中也仍旧静静的站在黑暗之中，看着雕塑的视线却渐渐失去了焦点。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人，理智几乎被痛苦所吞没，暴虐时刻都在蚕食着他的内心，可是他最终，却连为她复仇都做不到。
……这算什么？
像他这样懦弱的，无能的，毫无意义的存在，为什么……还要活着？
“唔，你是在怀疑她的审美吗？或者是想要辜负她对你的一片真心？”
清澈如泉的声音在身旁忽然响起，似低笑，似问责，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包含在内，仅仅只是随性而至的笑语而已。
中原中也迟缓的微微转头，晦暗的视野之中，忽然出现了一抹与黑暗格格不入的白。
白色的长发，白色的衣袂，如同一只自由自在的鹤，随时都会乘风而去，却有一抹唯一的黑色轻柔笼住虚幻的眼眸，恍若一道温柔的枷锁，牵绊着他停留在此方天地。
中原中也看不见他的眼睛，却莫名确定对方正在仔细的端详他，而后就见对方唇角笑意加深，声音之中也带上了轻快的笑意、
“你好呀，中也君。”
“初次见面，我是非凡界第六任‘天授者’，现任阴阳家‘阴阳神卜’，也是阿律最最尊敬爱戴亲近仰慕的师兄，李烟鹤。”
他轻而易举的说出了中原中也的名字，也毫不掩饰的告知了自己的身份。
而后他不疾不徐的走近过来，看着那双仍旧没有任何光彩的钴蓝色眼眸，看着那潭映照不出任何事物的死水，轻笑着微微俯身，带着一丝不苟的礼节与随性，又恍若夹杂着一缕难以察觉的锋芒。
“——我家小师妹，好像在你这里丢了啊。你愿意和我谈谈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灌溉营养液的云罗小天使！谢谢你的支持呀！爱你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