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第一百六零跳
灼热耀眼的火焰与弦月状的风刃陡然交错, 惊人的冲击从战场中心向四周扩散，击毁了廊柱，割裂了大地, 摧毁了冬日盛放的一池莲花。
一击。
战斗的双方, 都仅仅只用了一击而已。
浩大的声势遮蔽了鬼王逃窜的痕迹, 也阻碍了向他投去的冷厉视线, 与蓦然而起的金光。
凭空出现的拉门骤然消失, 少年身姿的剑士握紧手中黑红相间的日轮刀, 看向对面那熟悉又陌生的六眼的鬼。
一瞬的视线交错, 一人一鬼便再次扬起了手中的利刃。
是为了前进，为了憎恨, 还是为了拯救？
谁也不知道。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场时隔四百年的战斗, 必将有一方……
“黑死牟！”
尖利的叫声随着再次凭空出现的拉门传来，黑死牟动作微微一顿, 终是放弃了眼前的人，应声飞身后退，同时挥刀斩出恐怖的风刃, 将大片居住有人的建筑物全数摧毁。
缘一想追，却听见普通人在坍塌的建筑下发出惊恐的悲鸣。
明黄色的法阵光芒陡然亮起，凝滞了一部分沉重的建筑残骸，却来不及覆盖所有有人的地方。
惊慌, 恐惧, 绝望……
缘一终究选择停下了脚步。
而后，转身。
在拉门合上的最后一刻，黑死牟看见日轮刀划出温柔耀眼的火焰，摧毁一切即将落下的死亡。
那个背影, 一如最初的记忆。
不可思议的，之前在寻找之时分明还是满心的憎恨与厌恶，但真正见到之后，他的心中，却只剩下了平静。
你果然回来了。
缘一。
但是这一次，我不会再输给你。
四百年的时光，我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我。
而你——
“你变弱了，缘一。”
外界的景象彻底消失，黑死牟的眼前只剩下了紧闭的门，与安静的空气。
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否传到了那个瘦小的身影耳中，但他相信，他和缘一定会再次相遇。
到那时，他会真正的与缘一一较高下，打败他，杀死他，将这四百余年的孽缘——亲手斩断。
黑死牟握紧腰间的佩刀，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
——然后就对上了一双几乎贴在他脸上的，使劲瞪大的梅红色眼睛。
黑死牟：“…………”
黑死牟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点，恭敬的跪下，低头垂眸看着地板，假装看不见鬼舞辻无惨因刚从一团肉块重新长出肢体而不着寸缕的辣眼画面。
“属下救驾来迟，请无惨大人责……”
然而颤抖的声音打断了他早已习惯的请罪行为。
“……黑死牟，你告诉我，那只猫……那个少年，是不是缘一？”
……猫？
黑死牟有点困惑。
他被鸣女通过无限城丢过去时，看见的就已经是人类形态的缘一，并没有看见之前的缘一猫猫，自然也不知道鬼舞辻无惨说的“猫”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不重要。
黑死牟点头：“那个少年，确实就是缘一。”
话音刚落，黑死牟就听见了人体重重摔倒在地的声响，以及急促颤抖的呼吸。
他甚至还能听到数颗心脏疯狂跳动的微弱声音，如毫无规律的鼓点，紊乱又嘈杂，却每一声都叫嚣着恐惧。
不用看，黑死牟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将脑袋垂得更低了。
鬼舞辻无惨却完全没意识到员工的体贴，他甚至都不知道身上是怎么多了一件宽大的白色和服，只下意识用柔软的衣料将自己裹紧，蜷着身体坐在房间角落，双眼瞳孔扩大，无意义的凝视着虚空中的某处，嘴唇颤抖着低声喃喃自语。
仔细一听，全是“缘一”“要死”和“苟”。
黑死牟心情有点复杂。
他一方面不忿一个缘一就能把掌握着他们生死的大老板吓成这样，一方面又对自己视为一生之敌的男人能有这么大的威力而升起一种诡异的自豪感。想来想去，他决定先安慰一下大老板。
“请放心，无惨大人，缘一虽然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做到了无数强者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可说是超越了有史以来的所有强者——”
鬼舞辻无惨一抖：“噫！”
黑死牟：“但如今的他，并没有曾经巅峰时期的实力。”
……没有巅峰时期的实力？！
缩成个球的鬼舞辻无惨精神一振，稍微抬起一点头，带着点希望的问：“他现在……很弱？”
黑死牟严肃点头，认真评估：“大约只有他巅峰时期的九成实力吧。”
鬼舞辻无惨：“…………”
他换算一下哈。
缘一巅峰时期 = 能瞬间砍掉他一千五百块肉块
九成实力 = 能瞬间砍掉他一千三百五十块肉块
哇，那可真是弱了好多了呢。
——个屁啊！
这踏马有什么区别？！
就算他比起当年分裂的技巧更加进步了，能从一千八变成三千了，那不是还多了个能控制住他封住他所有行动的矮子，以及一个能用火烧了他一千多碎片的小丫头吗？
这踏马不是比当年更危险了？！
鬼舞辻无惨重新缩成个球，只觉得当年缘一留下的伤口都要抑制不住了，浑身都是烧灼一样的痛，满脑子都是中原中也把他摁在地上，公羊律和缘一狞笑着靠近，一个拿着幽蓝色一个举着火红色，红蓝绝配的火焰配合绝妙的刀法，把他直接片好烧熟刷酱抹盐一条龙的恐怖画面。
“……噫！！！”
鬼舞辻无惨差点把自己抖成羊癫疯。
不行，这个无限城是不能出了！
到缘一和那两个人类死之前……不！到他们的转世投胎都死掉之前，他都决不能再离开无限城了！
不仅如此，他还需要强大的护卫！
“黑死牟！”
鬼舞辻·球·无惨猛地抬头，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跪在面前的六眼恶鬼，又因为他和缘一过于相像的身形打了个哆嗦，然后坚强的控制住自己让他滚蛋的尖叫，咬牙切齿的下达命令。
“从今天起，你必须和我一起待在无限城内，寸步不离的保护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决不能出去！明白了吗？！”
黑死牟：“…………”
鬼舞辻无惨的神色狰狞了起来：“怎么？你想拒绝吗？！”
黑死牟抬头看着自家只差一步就精神失常的大老板，六只眼睛中透出一点微妙的神色，斟酌着缓缓开口。
“并非如此，无惨大人。”
“我只是想说，我或许已经找到了，青色彼岸花的踪迹。”
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什么？！”
日与月的战斗虽然短暂，却留下了极其恐怖的战斗痕迹。
当中原中也、富冈义勇、蝴蝶忍三人循着战斗的巨响赶到宅邸深处之时，就看见除了被法阵护住的十九个少女所在之处以外，院子四周就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目之所及全是残垣断壁，地面遍布深且长的刀痕，仿佛经历了一场地动，或是凶猛怪兽的侵袭，根本就看不出半点庄严华丽的建筑原样。
靠近还未解除的法阵外，有许多穿着白袍的女性狼狈的坐在一起，身上几乎满是尘土，有些人身上还有伤，红色的血迹染在白色的衣物上，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她们彼此依靠着，心中满是茫然与恐慌，哪怕身旁的法阵中有些胆子大的少女给她们叽叽喳喳的讲述着她们未曾看见的“男鬼丧心病狂男扮女装，被正义的少女砍成刺身”“小猫英勇护主，危急时刻变身成人勇战恶鬼”的故事，她们看着那个唯一站立的，和明黄色的光芒一同救下她们的少年时，眼神也依旧是恐惧的。
三人下意识看向了那个背对着他们的少年。
他有着一头柔软的黑色长发，看身量约莫只有十岁出头，腰间却挂着一把比他自个儿也矮不了多少的太刀。对于三人的到来他似乎毫无所觉，正向前倾下身子，不知在做着什么。
日轮刀……鬼杀队的吗？
富冈义勇和蝴蝶忍依旧各自按着自己的刀柄，却稍稍放下了戒备。
眼尖的中原中也却一眼就看见了被少年挡住的，堆在地上露出一角的衣物。
那是公羊律身上的，印着胭脂色花朵的妃色和服。
中原中也瞳孔骤缩，心脏猛地停滞了一瞬，想也不想的发动异能力，如一头猛兽一般凶狠的冲了过去。
“你这混蛋！对她做了什——”
愤怒又恐慌的声音戛然而止。
来到近前的瞬间，他看见了被少年瘦削的身体遮住的，坐在一堆过于宽大的和服中间，努力从长长的袖子中探出手臂，两只软乎乎的小手举着一块只有他拳头那么大的石头，正准备照着面前被少年配合的摁住，在碎石上瑟瑟发抖的青铜镜砸下去的，满脸气愤的小团子。
听见他的声音，她立即抬起头来，看见他的瞬间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就在他震惊的目光当中委屈的扁了扁嘴。
“中也……”
小姑娘把石头丢到一边，爬起身子拽着在地上拖了好长一截的衣服跌跌撞撞的跑过去，在中原中也下意识弯下腰的举动中一头扎进他的怀里，然后拽着他的衣襟抬起小脸，大大的琥珀色眼睛装满了委屈的水雾，生气的向他控诉。
“都是因为智障小破镜子，我又变小了啦！”
作者有话要说： 迫害屑老板使我快乐。
屑老板破产进度：上弦5/6，下弦0/6，勇气-100/10。
猜猜他下一个失去的是谁？do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