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一百四八跳
继国缘一, 战国时期的天才剑士，鬼杀队有史以来的最强者，呼吸法的创始人。
一位通透豁达, 引无数人心向往之, 却也抱憾终身的男人。
他曾凭着一己之力生生拔高了鬼杀队的整体战力, 为他们带来增强自身的“呼吸法”与“斑纹”, 开创了鬼杀队的巅峰时期, 甚至一刀惊得鬼舞辻无惨仓皇逃窜, 此后数十年不敢再于世间行走。
他的强大, 毋庸置疑。
可他却没能保护自己的妻子，未出世的孩子, 以及……
自己的兄长。
他失去了一切。
甚至连鬼杀队这最后的容身之处也失去了。
没能保护任何重要的事物，也未完成人生该做之事。
我是个, 一无是处的男人。
继国缘一平静的想。
哪怕曾受他搭救的朋友坚定的告诉他不是这样，他也无法说服自己。
他开始独自在世间游荡, 寻找着逃脱的鬼王，斩杀着夺人性命的恶鬼。
即使他早已不属于鬼杀队，即使他的年纪, 早已算不上年轻。
及至白发苍苍，即将走到生命尽头之际，与选择成为鬼的兄长再度重逢，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容, 继国缘一难以抑制的, 再次感到了悲伤。
无论如何努力也抓不住重要之物的自己，与踏上歧途一意孤行，将重要之物全数抛弃的兄长。
“……多么可悲啊，兄长。”
我和你, 都是。
黑死牟从梦中惊醒，猛地睁开了双……六只眼。
眼前依旧是死寂的庭院。
两株苍老的松树枝干虬结，却早已失去了生机，浅浅的池水已然干涸殆尽，甚至都没有剩下半点淤泥，本该精巧玲珑的假山坍塌已久，静静散落四周，或长满杂草，或被泥土掩埋。
院中虽未杂草丛生，却也满是坑洼，每逢下雨天便会积起一个个泥塘，又在阳光的曝晒下干涸消失，最终化为一捧尘土，在专注的剑技中飞扬散落。
这里，已经很老了。
比黑死牟的年纪还要老。
原本气派的老宅艰难残喘至今，终究抵挡不过岁月的侵袭，一点点显露出残破的痕迹。
但是黑死牟，鬼舞辻无惨手下最强的“十二鬼月”中排行第一的“上弦一”，无论是鬼还是鬼杀队的人都会谈之色变的强者，却将此处定为了自己的居所。
为什么？
没有人知道。
也没有任何人关心。
就连黑死牟自己，也说不清楚当中的缘由。
他就只是住了下来，仅此而已。
在为了鬼舞辻无惨的命令四方奔走之余，他也会回到这里，在院中练习剑技，在廊下笔直端坐，静静凝望着庭院的破败。
鬼是不需要睡眠的。
自从变成鬼以来，黑死牟就再也没有闭眼沉眠，更不可能做梦。
可是今夜，他分明是如往常一般坐在廊下，却莫名梦见了从前。
梦见了那个令人厌恶的……双胞胎弟弟。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黑死牟眉头……上面那对眼睛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曾经身为“人类”，身为“继国严胜”的一切都早已被他亲手抛弃，亲自斩断，就算他会做梦，又怎么会再次想起缘一？
……难道！
黑死牟一顿，六只眼睛倏然睁大，瞳孔地震！
难道时隔四百余年，缘一他——又复活了吗？！
这在别人眼中绝对不可能的猜想，却在此刻嚣张的出现在黑死牟的脑海中，迅速扎根发芽，挤走其他一切猜测，疯长成难以撼动的参天大树。
不是不可能的。
这个猜测，不是不可能的。
缘一他，向来是被上天所钟爱的人。
他生下来就拥有剑士苦苦追求而不得的“通透世界”，才开始学习剑术就已经站到了大多数人的终点，此后自创呼吸法，逼退无惨大人，一生未尝一败。就连开启“斑纹”就会在二十五岁前死去的规则都在他身上被轻易打破，一直活到了八十多岁。
——寿终正寝前甚至还能跟年轻时一样跳起来砍他！
——还差点就把他砍死了！
这叫什么？
神迹？
不。
这就叫——缘一啊！
如果是缘一的话……
如果是无论做什么，都堪称神迹的缘一的话——！
黑死牟顿时坐不住了！
他按住腰间的刀，猛地站了起来，哪怕现在还不到外出寻找青色彼岸花或者捕猎进食的时间，也立即向着宅邸之外一跃而起！
缘一，缘一……
你，又从地狱爬出来了吗？
是为了什么？
为了阻碍无惨大人，还是为了杀我？
如今的你又是什么模样？什么姿态？
……不。
无所谓。
黑死牟轻盈的落在破败的院墙上，六只金色的眼眸中，一种扭曲的平静逐渐降临。
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又是何种姿态，都无所谓。
无论如何，我都一定会找到你，战胜你，然后——
亲手，杀了你！
熊熊燃烧的妒火化作最凛冽的杀意，鬼王之下的最强者毫不犹豫跃下墙头，披着朦胧的月色，向着直觉的方向猛冲而去！
东方！
太阳升起的方向！
——缘一，就在那里！
西方，只有时透一家在此居住的山上。
继国·背后灵·缘一若有所觉的向朝阳升起的方向看了一眼，旋即又收回心神，继续适应着自己时隔四百年后再次拥有的，崭新的实体姿态。
任谁忽然从身材高大剑技精湛的两脚兽变成一只小小的，除了左额上的斑纹以外浑身上下都是顺滑的白色毛发，眼瞳色泽宛如火焰即将燃烬一般的火焰纹布偶猫，想必都会难以适应的吧。
尤其是心理。
不过这当中，并不包括继国缘一。
继国缘一这个人，虽一生都未曾远离悲剧，却也活得比世上大多数人都要通透。
穷其道者，归处亦同。
在他眼中，生与死从来都不是桎梏，而是归途。
剑士也好，普通人也罢，最终所要到达的地方，其实都是一样的。
那么就算变成小猫咪，又有什么关系呢？
继国缘一很佛系。
除了最初诧异了一瞬以外，他整个猫都淡定得不得了，慢慢能站稳坐直后，就在朝阳照耀下的小屋之中坐得八风不动，甚至当时透兄弟一觉醒来看见他吓了一跳，随即好奇的靠近时，还会好脾气的陪他们玩上一会儿。
想摸毛给摸毛，想捏爪给捏爪，甚至还主动把毛茸茸的尾巴递给迟疑的时透有一郎，脾气好得猫猫脸上仿佛都能看得出慈爱两个字。
这是什么善解人意的神仙小猫咪？
时透兄弟都惊呆啦！
“所以……这就是我们家的祖传背后灵？”
时透有一郎一边嫌弃弟弟蹲在小猫咪旁边双眼发亮笑得阳光灿烂的样子，一边又很诚实的捧住了白团子递过来的尾巴，就连问这个问题时眼睛都是盯着手中这团毛茸茸的。
“他是猫妖吗？”
公羊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是。”
公羊律好惆怅啊。
她一夜没睡，把坑爹师兄给她的那本《阴阳鬼盘简单操作手册》翻来覆去看了好久，就为了搞清楚为什么这个明显不是猫妖的背后灵会变成一只小猫咪。结果就跟她完全搞不清楚为什么一到这边青铜镜就不出来了一样——
完全没有头绪。
更令人惆怅的是，之前哪怕已经虚弱得即将魂飞魄散，也还是能向她传达意识的背后灵，这会儿却完全没法用意识交流了，想问他几句话都费劲得很。
这特么哪里是“附身温养”？
这根本就是“代体封印”吧喂！还是不能解开的那种！
鹤师兄到底都给了她什么玩意儿，为什么会把人家好好一残魂变成这样子啊摔！
这是要负全责的知不知道！
难道从此以后她就要过上左手男朋友，右手猫祖宗，一边谈恋爱，一边还要撸猫的日子了吗？！
……咦？想想还有点小期待是怎么回事？
公羊律咳了一声，赶紧把自己在危险边缘蠢蠢欲动的思想拽回来，然后默默牵住男朋友的手，给自己稳了稳决心，这才再次看向那只仿佛开了美颜滤镜一样的小小布偶猫。
……不，她才不心动。
一点也不！
失去意识交流的能力之后，被困在小猫咪代体中的背后灵想和他们沟通就显得特别的困难。
要是问只需要肯定或否定的问题还好，要是稍微复杂一点……
还是放过他吧真的。
能用还不能很好控制的小猫身体在雪地里写出“缘一”这两个字，就已经足够令人肃然起敬了啊。
好在找到背后灵完全是意外之喜，两大两小四人也没什么非得要问他的不可，能知道名字就已经很可以了，也就没有再为难这只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小猫咪。
时透兄弟克制的感受了一下吸猫的快乐之后，就抱着缘一猫猫来到了公羊律和中原中也面前。
昨天事发突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今天整理好情绪了，兄弟俩便郑重其事的向他们道了谢，并说了他们打算等过几日天音夫人过来就去鬼杀队的事。
公羊律闻言还挺高兴的。
毕竟是两个才十一岁的孩子，能有一个靠谱的组织庇佑，总归比现在这样独自挣扎要来得好。
不过……
“鬼杀队的生活水平没问题吗？他们看起来很穷的亚子呀……”
想想富冈义勇吧，作为鬼杀队的正式队员，却连一块完整的布都扯不起，穿件羽织都还要拼接。这俩孩子明显还不到上阵杀敌的年纪，这要是过去了，能有多少物资待遇哦？
公羊律有点担忧，时透无一郎看她的眼神却有点奇异。
“鬼杀队……很穷？”
公羊律眨了眨眼：“难道不是吗？”
时透无一郎抱着一脸放空的缘一猫猫摇了摇头：“不是呀，鬼杀队很有钱的哦！”
鬼杀队可不仅仅只有战斗人员而已。
在鬼杀队当主产屋敷家的代代经营下，与鬼杀队配套的部门设施早已发展完备，但凡加入鬼杀队的成员，都可在食宿、医疗、制服、武器，及配套的保养更新等方面享受免费待遇。
不仅如此，他们还发工资！
不管是鬼杀队的正式队员还是后勤队员，全部都是有工资哒！
而且工资超高！
哪怕是最低等级的队员，一个月工资都能抵得上寻常工作的上百倍。
你可以说鬼杀队的工作危险，但你决不能说他们穷！
鬼杀队，或者说产屋敷家，他们——超有钱的啊！
公羊律震惊了！
什么？富冈义勇那个憨憨穿成那样，原来不是因为穷吗？！
——那她是为什么放过他们的日轮刀的啊？
还花了辣么多小钱钱特意去打了匕首！
两把！
公羊·沉迷赚钱·律捂住胸口，感觉心痛得快要不能fu吸了，转头就倒进了中原中也怀里，趁机抱着他嘤嘤嘤。
“我要变穷了啦呜呜呜……”
中原中也好笑的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
“那我养你啊。”
公羊律：“！”
她悄悄抬眼看了眼中原中也，又飞快收回视线，把脑袋埋进了他好闻的衣服中间，小声嘀嘀咕咕。
中原中也没听清，侧耳问她：“什么？”
“……我说，就算要养……那也该是我养你才对啦……人家可是法师哦……”
她声音小小闷闷的，听不太清语气，却能看到她没能完全遮住的，微微泛红的脸颊。
中原中也忍不住舒展眉眼，收紧手臂，在她鬓边印下轻柔的吻。
“好。”
看着两人周围仿佛实质化的粉红泡泡，不远处完全被忽视的两人一猫：“…………”
喂，这里还有小孩子呢喂！
还有只刚断奶的猫猫啊喂！
注意一下影响好吗！
虐猫了啊！！
或许是上天也看不下去这种虐猫的过分行为了，时透有一郎刚面露不悦的想要打断他们，就听见身后传来了有些急切的喘息。
兄弟俩回头一看，就见那条上下山唯一的崎岖山路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天音夫人？”
这位美丽的女性依旧穿着庄重的和服，白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马尾，然而和服下摆却沾着些许泥垢，一丝不苟的长发也微微有些散乱，急促的呼吸中，还能看见鬓角的薄汗，与往日里优雅从容的模样大相径庭。
她是跑着过来的。
这个认知让时透兄弟一时间有些愣怔。
时透无一郎很快醒过神来，赶紧把缘一猫猫交给哥哥，然后就跑向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的天音夫人，伸手扶住了她。
“天音夫人，您没事吧？您不是说三天后再来的吗？怎么忽然……”
看见这两兄弟，天音夫人原本有些急切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下来。
“我收到消息说有恶鬼朝着你们这边来了，怕你们……”
她调整着急促的呼吸，目光从身旁的时透无一郎又转向别扭的抱着猫猫过来的时透有一郎，终于放心的舒了口气，露出浅浅的笑来。
“……还好，你们都没事。”
兄弟俩都愣住了。
缘一猫猫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天音夫人心中安定下来，刚想仔细询问时透兄弟有没有遇上恶鬼，视线却被不远处并肩站立的两个人吸引了过去。
然后在看见那个与身旁的姑娘牵着手，神情温和的青年时，不由愕然的睁大了眼睛。
“这是……”
“……荒神……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的一哥：等着吧缘一，等天黑了我就接着去找你！我一定会在日出前找到你的！这就是双胞胎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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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是四千字，我好肝哦呜呜呜……
没人夸夸我嘛！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