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一百四零跳
看见一脸懒懒散散的坂田银时, 虚顿时眯起了眼睛。
“哦？这可真是……熟悉的面孔啊。”
坂田银时抬了抬眼，看着虚那张毫无遮挡的脸，没什么诚意的笑了一下。
“这话是我的台词才对吧？这位外表跟松阳老师撞了人设, 中二又和矮杉撞了人设的反派大boss, 你身上的既视感可真强啊喂。”
这反应有些出乎虚的意料了。
他是拥有吉田松阳的记忆的, 自然知道眼前这个银发自然卷是个什么样的人, 又是多么在意他的老师。
在吉田松阳逝世多年后, 忽然看见一个和吉田松阳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难道不该震惊, 乃至于怀疑吗？
为什么会这么淡定？
虚皱了皱眉，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可惜两人并没给他这个细想的时间。
“他过去了？”
“啊。”
打哑谜一样的交换一句话后, 中原中也和坂田银时便同时冲向了虚。
坂田银时本身在人类当中就属于实力顶尖的那一拨，哪怕没有特殊能力, 也能拿着把木刀砍死异形劈毁飞船，更何况他是吉田松阳手把手交出来的弟子, 剑术和老师一脉相承。
也就是说，对于虚的招式，他可说是熟得不能再熟。
熟悉的招式要破解自然也容易得多, 虽说以人类的身份很难杀死虚，但短暂牵制却已足矣。
两人联手之间，攻击如狂风骤雨一般密集落下，也更加难以预测。
猝不及防之下, 虚的动作不免有了一刹的破绽。
——足够了。
中原中也抓紧这短暂的机会, 彻底将异能力蔓延了过去。
“重力操纵。”
哪怕如龙脉生物的强大体格也无法抵抗的巨大力道传来，将虚往地下狠狠拽下，砸碎建筑，砸碎石板, 直接陷进地里，砸出一个严丝合缝的人形深坑。
轰然作响。
看见暗红色的光芒亮起的一瞬间，站在空中的公羊律便知道，是时候了。
龙脉生物是吧？
物防高能再生是吧？
很好。
公羊律核善一笑，握住漂浮在跟前的那枚玻璃珠一般的透明珠子，朝下方一瞬动弹不得的虚准准的掷了下去。
不知道你的魔抗，是不是也一样高呢？
双手飞快掐动印诀，无形的法力流泻而出，与四方法器共鸣。
“——墨守·明鬼！”
两艘战舰中依稀还能听到洪亮的喊杀声，历经摧残的建筑残骸仍在不断坍塌，江户城中的骚动尚未平息。
但在这一刻，一切却都安静下来了。
明黄色的光芒星星点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如无数闪烁的萤火虫，更如洒落的阳光，灿烂的，温暖的，安静的，一点点向位于中心处的公羊律靠近。
而后随着她的印诀变动轻灵跳跃，旋转着落到了被暗红光芒所包裹，正暗自调动龙脉的力量与重力对抗的虚的身边。
一点点，又一点点。
轻柔的，无害的，美丽的光芒，却让虚没来由的一阵心悸。
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危险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光芒之中，他似乎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和他一模一样，却永远带着温柔的浅笑，逆着永恒的死与生行走，绝不对命运妥协的“自己”。
“该结束这一切了，虚。”
他愕然的睁大了眼睛。
“……松……阳？”
星星点点的光芒逐渐汇聚成了洪流，将虚的身躯完全淹没。
那片光芒如同一道障壁，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视觉，听觉，甚至就连中原中也对自身异能力的掌控，也再也察觉不到。
中原中也下意识皱了下眉头，有些担心虚会不会挣脱他的控制。
要不是公羊律掐着法诀跟他保证绝对没问题，他都想用异能力把周边一大片的重力都先控制起来了。
而比中原中也更焦虑的，是坂田银时。
看见公羊律一个人从天而降，前后左右都看不到另一个模糊的身影时，他就有点不妙的预感了。
努力保持镇定的一问，果不其然得到一个堪称坑爹的答案。
“‘松阳老师在那个里面’是什么意思啊喂？小律律你把松阳老师丢进去了？！跟那个虚一起？！”
“不是一起，松阳先生他……”
公羊律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解释。
五秒钟后，她放弃的“唔”了一声。
“你就当是那样吧。”
坂田银时：“………………”
你倒是给我解释清楚啊喂！
你都留了字条把我们叫来了还舍不得这点解释的脑子吗？
还是说你是在瞧不起阿银我的脑子吗啊？！
公羊律：不，我只是怕我又立flag而已。
：）
坂田银时坐立不安，一身伤都感觉不到疼了似的，就盯着那片光芒焦急的走来走去，简直恨不得直接跳进去看看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在光芒持续的时间并不太长。
没几分钟，光芒就敛去了，露出了那个人形的深坑，以及一个跪在里面的男人的身影。
并没有任何属于幽灵的痕迹。
坂田银时心里“咯噔”一下，一颗心瞬间像是被一脚踹进了深渊，疯狂的往下坠。
开着天眼的公羊律却笑了一下，飞快的变换印诀，将还未完全散去的最后几缕光芒引入了男人的体内，然后笑盈盈的问他。
“感觉怎么样呀，松阳先生？”
男人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握紧又放开几次，抬头看向他们，露出一双坂田银时再熟悉不过的温柔眼眸。
“嗯，没问题。”
吉田松阳复活了。
重新拥有了身体，拥有了血肉之躯，而不仅仅是以“幽灵”的状态重回人间。
而原本主导这幅身躯的虚，则被公羊律的“明鬼”送往了这个世界的地府。
“既然他追求的是终结，那我就送他一程好了。”
公羊律如是说。
于是本该永远徘徊于龙脉之中，死后也定会再度醒来的龙脉生物，终于离开了宿命的轮回，前往地府感受地狱的毒打。
嗯，是个好结局呢。
一度被虚死缠着不放的中原中也认真的想。
只有坂田银时一个人在发懵。
死去多年的松阳老师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哪怕只是幽灵也足够他高兴了。
而现在，松阳老师竟然还直接复活了！
坂田银时差点没给自己一刀来验证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好在吉田松阳眼疾手快的把他拽住了。
看着自己最挂念的弟子呆呆愣愣不太聪明的亚子，他有些好笑又怀念，却也挡不住眼底的那份担忧。
坂田银时一开始没明白吉田松阳在担忧什么。
直到他们打算离开这一片狼藉之时，从废墟当中蹦出来了一堆天照院奈落的杀手。
包括首领胧在内，全都是之前被公羊律和中原中也“厚葬”的一群人。
自己用了几分力自己清楚，看见这一群就算不压成肉饼也该干脆嗝屁的家伙竟然又活蹦乱跳的冒了出来，公羊律和中原中也都很是吃惊。
尤其看见这一个个的全部身负重伤，不是肚子开个大洞就是缺胳膊断腿，甚至还有人脑袋都扁了一半了，却还依旧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身上的痛苦一般。
这未免也太身残志坚了吧！
坂田银时：“……什么身残志坚，这明明是丧尸才对吧？”
……诶？
定睛一看。
嗨呀还真是！
这群杀手本身一直都戴着个斗笠，除了胧以外，一个个的脸还都用绷带缠了起来，根本就看不见底下长啥样。
这次被建筑物掩埋一下，斗笠基本都没了不说，脸上的绷带也掉了大半，于是他们的真容便露了出来。
看着那一张张皮肤早已腐烂，肌肉也逐渐崩坏，双眼浑浊无神的脸，谁还会觉得他们是“活人”呢？
尤其是当看见他们掉在地上的残肢竟然都还能拿着武器继续攻击的时候。
怕鬼的坂田银时差点吓die。
一边将疯狂涌上来的“丧尸”杀手一一打飞出去，连个衣角都没让他们碰到，一边惊恐的跳脚大吼。
“呜哦哦哦哦哦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是碰到亡灵大军了吗？！”
当然不是。
这就是吉田松阳在担忧的事情了。
因龙脉的力量，龙脉生物不老不死，而他们的血液也带上了这种不死的力量。
可是不死之血，只有不死的躯体才能承载。
一旦不死之血进入其他躯体，最开始会呈现出“治愈”乃至“不死”的效果，但时间一久，却会造成躯体的崩坏。
不死之血越多，崩坏得就越快，越严重。
而因为不死之血的缘故，哪怕他们崩坏得只剩下一颗头颅，也永远无法迎来死亡。
只能在痛苦中苦苦挣扎，绝望，麻木。
——正如同永无终结的虚。
这些杀手就是如此。
“只要我还存在……只要这具身体还存在，不死之血就不会消失，也会有更多的人想要利用我的血肉，利用我的力量。”
长生不死，强大自身，乃至于……毁灭世界。
如今是虚自己想要拽着世界同归于尽，可以后呢？
人类的恶意能让虚诞生一次，又如何不会再让他诞生第二次，第三次？
吉田松阳看着一个个宛如行尸走肉一般的人，无声的叹息。
他想要拯救世界。
可他的存在，却只会毁灭世界。
坂田银时被吉田松阳这一席话说得心惊肉跳，连打架都不专心了，甚至连那个唯一还有个人样的胧陡然停了下来都没发现。
直接和中原中也开全场aoe的公羊律倒是发现了，不过并没放在心上，而是拿法力把他连带几个漏网之鱼一起拍地上后，回了吉田松阳一句话。
“那把龙脉力量跟你割裂开不就好了吗？”
吉田松阳一愣。
“那种事……做得到吗？”
“做得到啊，只要你愿意就行。”
愿意吗？
那当然是，肯定的。
“你确定？从此以后你就无法再拥有不死之身，力量也会逐渐衰减到正常人的程度哦？”
吉田松阳问：“获得不死之血的人呢？”
公羊律想了想：“我可以顺着你的印记一起斩断龙脉的力量，没死过的应该没什么变化，但曾经经历过死亡，却因为你的血液复活的，应该会全部死掉吧。”
……全部，吗。
吉田松阳垂眸，想起了那个因他的血而活了下来，从此以后便称呼他为“老师”，让他坚定了离开天照院奈落，去真正当一个老师的想法的孩子。
也是亲手将松下村塾摧毁，让他的学生们陷入痛苦，将坂田银时逼到不得不弑师的，罪魁祸首。
……他，也会死去吗？
他早就该死了。
胧趴在地上，透过残肢断臂的缝隙看着那个人，静静的想。
当他因心生嫉妒而率人摧毁了松下村塾，当他为了夺回老师而杀了老师时，他就该去死了。
苟延残喘了五年，一直自欺欺人效忠于虚，直至今日。
能再见一次老师，已是最大的幸运。
足够了。
胧想。
这一次，他该知足了。
……斩断这一切吧，老师。
看见与坂田银时站在一处的那人最终闭上眼睛，轻轻点头，胧也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曾发过誓，此生不会再背叛老师第二次。
这一次，他终于做到了。
吉田松阳看着公羊律叫开中原中也和坂田银时，然后在他面前比了个拔剑的姿势。
手中分明空无一物，却又有着强烈的存在感，仿佛有一柄看不见的剑正在她的手中吞吐着锋锐的剑芒。
“含光……”
公羊律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唤出自己本命法器的名字，本就清澈的眼眸更是仿佛能看穿人心。
“——断！”
无形的神剑斩下，吉田松阳没有感觉到任何痛楚，甚至都没有任何事物落到身上。
却在这一瞬间，仿佛听到了某种枷锁破碎的声音。
无形的力量飞速流逝，在重压之下依旧挣扎不已的行尸走肉齐齐停了下来，旋即犹如时光快进，静静的拥抱死亡，腐朽消散。
吉田松阳似乎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对不起”。
他怔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去，却只看见一片枯骨。
——比起杀手，老师您一定更适合开设学堂，成为一名老师。
——到那一天，请让我当您的开山大弟子吧！
灰发的孩子看着自己最尊敬的人，笑容灿烂，双眼明亮。
最终，化为记忆中的一点火光。
作者有话要说： 含光剑：出自《列子·汤问》：“视之不可见，运之不知有，其所触也，泯然无际，经物而物不觉。”是一把无法杀人的剑。
银魂篇就到此结束啦，后续想写一篇番外，把假发和矮杉拎出来遛遛，不造大家想不想看_(:3」∠)_
下一篇鬼灭，应该是最后一次穿越了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