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一百三五跳
长发男人站在高高的树梢, 一身长及脚踝的羽毛斗篷把自个儿裹得严严实实，高高在上的俯瞰下方，发号施令。
“把那面镜子交出来。”
这不是公羊律头一次遇到威胁她交出青铜镜的。
青铜镜虽然没有任何攻击能力, 但碎片本身就是庞大的能量结晶, 又能大幅增加宿主的力量, 有人会看上它并不奇怪。
眼前这位显然也是尝到了碎片带来的甜头, 追求更多也是理所当然。
公羊律习惯了。
于是她也习以为常的, 拒绝了。
“有本事你自己来抢啦。”
对方冷笑一声。
“是吗？真可惜, 那就只能从你的尸体上拿过来了。”
说着, 便从树梢一跃而下，如一只黑色的大鸟一般悄无声息, 轻盈落地。
他这一动，离开了深深浅浅的茂密枝叶的遮蔽, 中原中也和公羊律这才发现——
中原中也：“律，那家伙……”
公羊律：“……嗯。”
两人深深的, 深深的，看了一眼气息阴森冰冷，气势天凉王破, 气质邪魅狂狷，仿佛从头到脚都写着“大boss”几个字的男人——
——半透明的身躯。
那家伙，原来是个鬼魂啊。
还是连显形都需要依靠碎片的力量才能维持的辣种。
难怪他们俩谁都没发现他是怎么出现的啊。
……这也太弱了。
可惜，鬼魂自己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一落地便抽出了腰间的太刀, 陡然冲了过来。
好快。
甚至都没有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 他就已经瞬移似的出现在了两人跟前，手中利刃寒光凛冽，如电光一闪。
好快。
甚至不逊于修行者的“神行”。
单从这一点便能判断出他实力惊人，哪怕没有法力, 也绝对算得上“顶尖高手”。
可惜不管身前多强，现在也只是个无法依靠自身意志触碰到活人的鬼魂而已。
公羊律瞅了瞅男人身上浓厚到平生仅见的血气与煞气，心想这祸害死了可真是天降正义，淡定的和中原中也站在原地，对那道快得不可思议的刀光不闪不避。
她都想好等那家伙一刀下来却发现自己压根儿就碰不到他们一根毫毛之后要怎么嘲……让他感受一下优美的中国话了，结果在刀“碰”到他们之前，男人却自己停住了。
停得非常突兀，完全是强行断招，以至于哪怕对方只是个鬼魂，公羊律都听见了些微令人牙酸的筋脉扭曲之声。
男人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这种痛楚一般，特别稳的握住刀，不让利刃再接近他们毫厘，缓缓响起的低沉声音也格外的平静。
“……都已经凉透了的家伙，就给我好好消失啊。”
仿佛回应他的话语，那一身浓厚的煞气迅速褪去，血气虽依旧不少，气息却变得清澈干净了起来。
“抱歉啊，吓到你们了。”
丢开太刀的男人站直身体，为表没有恶意，还往后退了几步，站定。
而后抬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与浅浅的笑意。
明明都是血红色的眼睛，先前只看得出冷厉血腥，此刻，却透着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柔。
与之前判若两人。
——不，不对。
“……这就是两个人吧。”
公羊律看着男人周身和中原中也极其相似的气息，小声嘀咕。
鬼魂都还能精分的吗？
男人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细微的话语，立即弯起眼睛笑了起来，温柔之中还带着点赞扬的味道。
“这都能看出来吗？真聪明呀，小姑娘。”
公羊律被他这哄小孩的语气弄得嘴角一抽，看他确实没有敌意，也懒得一直掐着捉鬼的法诀了，就靠着中原中也，板着小脸严肃问话。
“这位先生，你能配合一下，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吗？”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他身上的碎片气息并不完整，以及为什么……
——他的身上，会满是龙脉的气息。
“好啊。”
男人笑着点了点头，半点犹豫都没有。
“不必叫我‘先生’，你们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我叫吉田松阳，以前是个老师，现在的话……”
他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毫不意外的笑了一下。
“大概是一个，被掉入龙脉的碎片召唤而来的，亡灵吧。”
“……哈？幽灵？”
艳丽的残阳倾泻在繁华的街道，洒落在矮墙上部，坂田银时待在僻静的角落里，倚着墙壁看着调查出的结果，抬手抓了抓头发，有点烦躁。
因最近不少天人商人频频异动，他直觉不对，怕有什么危险发生，这才开始暗中调查。
多方查探下来，异动的源头逐渐指向了约一月以前，而天人的背后，也浮现出了同一组织的影子。
天照院奈落。
曾直属于日本朝廷，天人入侵之后却成了天导众直属部下的暗杀部队。
——也是曾经，夺走了少年们敬爱的老师的，凶手。
这群乌鸦如同阴魂不散的亡灵，每一个有所异动的天人商人背后都出现了他们的身影。
顺着这条线，坂田银时一路查了下去。
没想到查着查着，竟又跟鬼怪之类的玄幻事件扯上关系了。
这些商人接收的都是经由天照院奈落下达的机密命令，任务交流全靠这些神出鬼没的乌鸦，并没有直接与天导众接触。
不过为保证命令的绝对正确，他们偶尔倒是会和天照院奈落的首领“虚”碰个面。
也就是这个时候，传出了“偶尔会看见两个首领”的传闻。
但是“另一位首领”看起来，却并不像是活人。
而是……幽灵。
才刚刚经过“幽灵熊事件”的坂田银时简直想挠墙。
什么鬼啊？
怎么又有个幽灵啊喂？
都说了这种传闻不能写进档案记录的啊混蛋！
人家首领说不定只是双胞胎而已啦！或者生下来就是替身使者不行吗？怎么能写这种传闻啦！
……啊啊，真是烦死了。
坂田银时把一头卷毛抓得几乎要打结，却忽然听到脑袋顶上传来一个声音。
“你果然在查他们啊，老板。”
坂田银时顿了一下，抬头，就看见趴在身后的矮墙上，探出脑袋俯视他的冲田总悟。
坂田银时平静的卷起了手中的资料。
“哦，这不是总一郎君嘛。怎么，白天才抓了那么多攘夷志士，你们这就忙完了？”
“没有忙完，但是得到了些不得了的消息。”
随着低沉的声音在暗巷口响起，白色的烟雾缭绕起来，鬼之副长的身影被夕阳拉出长长的影子，停在了坂田银时的脚边。
“……今天的那些人质中，有几个做生意的天人，都跟宇宙海盗春雨有联系。”
坂田银时皱了皱眉。
“真的假的？”
土方十四郎嗤笑了一声：“我倒希望是假的。”
可惜不是。
那几个天人藏得非常深，要不是有公羊律和中原中也交给他们的那堆“废铁”，从那些未曾炸毁的智能芯片中破解出了蛛丝马迹，恐怕谁也不会发现。
而这些与春雨有所关联的商人背后，又都是掌控国家的天导众。
手眼通天的天导众会不知道自己手底下的商人和春雨接触吗？
怎么可能。
普通人根本就没那个胆子和在全宇宙中都恶名昭彰的海盗有所联系。
有所关联的，只有可能是商人们背后的势力。
暂时还不知道春雨和他们是合作，还是什么更危险的关系。
但无论是哪一个，对于江户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土方十四郎两指夹着烟，狠狠咋了下舌。
“……那些家伙，是想要毁灭地球吗？”
坂田银时背靠冰冷的墙壁，仰头看着逐渐昏暗的天空，神情平静。
“这种事情，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从幕府的低头开始。
从数十年前，开着战舰率领军队的天人，忽然降临的那一天开始。
“不是这个问题哦，老板。”
站在边上嚼着口香糖的冲田总悟吹了个泡泡。
“天导众那边都是一群不怀好意的白痴智障这件事，我们早就知道了。但是在之前，他们起码还是群知道自己见不得光，和幕府一直保持表面上的‘友好相处’的白痴。”
但是现在，他们看似藏得很深，实际却并没有在掩饰上花多少力气。
否则跟政治毫无关系的坂田银时又怎么可能察觉到他们的异动？
现在这样，简直就像是——
某个一直在幕后操控一切蚕食地球的存在，终于坐不住了似的。
若真是如此，那么，被天导众当成傀儡提拔上位，却一直以一己之力与天人周旋，试图一点点改变国家，将国家的权利重新夺回来的将军，恐怕就……
小小的口香糖泡泡被一口咬破，在冲田总悟嘴里发出轻轻的“啵”的一声。
“老板，你也是将军派的，对吧？”
坂田银时掏了掏耳朵，冲他翻了个白眼。
“喂喂，你在说什么胡话啊总一郎君？阿银我可从来不跟任何政治沾边的哦！那种东西那么危险，一不小心脑袋就没了啊，当然还是当个普普通通的小市民更好啦。国家什么的，将军什么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从来，都没为那种东西挥过刀啊。”
坂田银时懒洋洋的闭上了眼睛。
似乎又看到了老师的背影，看到了曾一同欢笑，一同奋战的同伴。
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到，只有一片黑暗，一片虚无。
“……我要保护的东西，从来，都没变过啊。”
“随你怎么说吧。”
土方十四郎掐灭了手中的烟头，终于转头看了坂田银时一眼。
“跟你说这些，只是给你一个忠告而已。”
消息刚一理清就立即通过局长近藤勋传到了真选组的顶头上司松平片栗虎那里。松平大叔知道了，将军自然也就知道了。
如今的安静，不过是因为双方都在布局而已。
不管是哪一方的胜利，江户都难免，沦为战场。
“万事屋，你家还有小鬼和老太婆吧？”
土方十四郎重新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慢慢吐出一口烟雾。
“让他们早些离开江户吧，最好这几天就走。还有你，也赶紧滚，去乡下当你的小市民去，别天天妨碍我们警察执行公务啊！”
说完，土方十四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冲田总悟嚼着泡泡糖向坂田银时点了点头，便跟了上去。
暗巷之中再次安静下来，坂田银时揣着双手，倚着矮墙，仰头静静的看着昏暗之后，又一点点在星光之中亮起来的夜空。
忽而低低的笑了一下。
“……说什么傻话呢。”
“万事屋像是会把委托做到一半就丢开的辣鸡会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