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退堂鼓
穆督城西边不远处有个狼市，顾名思义，那是专门用来交易狼的市场。当然，狼市上售卖的不仅仅是赛狼，狼铠、缰绳、草药、毛刷，等等等等，只要是和狼有关的，那里都有人卖。
今天，狼市迎来了一位出手阔绰的老板——“坚盾”，普米安·弗斯。
“先生，您确定我们这身穿着看起来像玩狼的老手？”
“放心吧，弗斯大人，绝对没问题！”
今早逛狼市的不止普米安一人，还有那位上了年纪的王子近侍，他是穆督城的万事通，少了他可不行。
不过，两人的穿着看起来确实寒酸，麻布衣裤麻布鞋，虽然都是新面料，可确实不是有钱人的穿搭。
“先生，我们火枭旅队的一旗队长金吉是个优秀的商人，听他说，商人的外在形象很重要，如果衣着足够华丽、马车足够高贵，那么即便不开口，谈生意时也能占据天然的上风。可是，为什么我们今天来买狼要穿成这样？”
“弗斯大人，有钱人虽然富裕，但他们也不傻。狼市这个地方，又挤又乱，穿好衣服随时有可能被划破，并且非常容易被窃贼盯上，所以，那些穿着华丽的家伙，一看就知道是有钱的新手。”
“哦……原来是这样。”
解释清楚原因后，两人在偌大的狼市上兜兜转转，就像逛菜场的主妇一样，前后对比了很多商家，最后停留在一个面相清瘦的中年人摊位前。
“两位老爷，买狼吗？”
“不买狼，难道买狗吗？”
对于摊主的发问，普米安这个回答确实很到位，一下就把玩世不恭的贵族气演了出来，虽然他家道中落，对于买狼的细节要点更是一无所知，但该他挑大梁的时候还是能站住脚的。
摊主坐在一个树桩上，他佝偻着背，仰着脖子看向二人，额头上的抬头纹皱在了一起，两只倒三角形的眼睛里写满了狡黠，只是简单扫了这两人一眼，他便在心中得出这么个结论——大生意要来了。
想到这里，摊主不禁咧开大嘴、露出一嘴黄牙，笑嘻嘻地招呼道：
“两位老爷，你们想要什么样的狼？您看我身后的笼子，这里面都是些小狼，瞧瞧这些小狼，身形简直是完美！这长腿、这尖牙、这粗脖子、这一块块肌肉、这铁棒子一样的大尾巴，跑起来绝对像风一样……”
摊主的口才确实不错，说了老半天一个重复的词都没有，如果是玩狼的新手八成得被他唬住。然而，今天来买狼的这两位可有些不同寻常……
“所以，两位老爷，您尽管放心，我卖的大狼，保证能赢下来大笔大笔的奖金！我卖的小狼，将来肯定能……”
“停停停停停！”普米安叫住了喋喋不休的摊主，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这里有母狼吗？”
“有啊，老爷您一看就是内行，母狼的重要性其实一点都不比公狼低，我给您说个我亲身经历的例子……”
“停！那些例子我没兴趣，就告诉我，你这里能搞到多少只发情的母狼？”
“额……这个嘛，我得算算……”
“还有，你这里有没有给狼用的催情药。”
“啊？”
“怎么？有问题吗？”
“大人，请容许小的说一句冒犯话，小的虽然是狼贩子，但真心建议您善待斗狼，过于压榨斗狼可不是好事呀。”
“你别管那么多，就说有没有吧！”
“额……有，你是要给公狼用的？还是要给母狼用的？”
“废话，当然是给母狼用的。”
……………………
视角来到训狼场，这两天，饲育师对梁谦坞的看法可谓是急转直下，原因无他——刚来的时候，梁谦坞还算勤快，端茶倒水、跑前跑后，可自打他开始学习牧狼之后就变得特别懒惰，整天躺在谷仓里，谁都叫不起来。
早晨，在看着几个小伙子切完狼食后，饲育师问道：
“新来的呢？”
“先生，他还没起床。”
“还没起！这都几点了，露水都晒干了！”
“先生，要我说，就应该修理他一顿，这事我帮您办！”
“滚！”饲育师骂了发话的小伙子，骂骂咧咧道：“蠢驴，你知不知道，他是有来头的！你敢修理他，小心明天一群人修理你！”
被骂的小伙子怔了一下，随后便心有余悸地低下了脑袋。
然而，问题就摆在面前，以前训狼场里没有一个懒虫，可偏偏现在就是多了那么个另类，所以到底该怎么办？放任不管，肯定对自己的名声和权威影响特别坏。所以，考虑再三，饲育师还是一咬牙、一跺脚，下定决心走向了谷仓。
“吱呀”一声，饲育师推开谷仓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朝里面喊了一声：
“小子，你在里面吧。”
虽然没有得到答复，但是谷仓角落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算是用另一种方式回应了饲育师。他拨开横在过道里的一片片蜘蛛网，走到梁谦坞躺着的木板前，此时，梁谦坞正蜷缩在木板上，不断啜泣着，还用周围的麦秆把自己埋了起来，仿佛一只受惊的耗子，颤颤巍巍，特别可怜。
阳光打在谷仓窗户上，透过窗上那层破破烂烂的莎草纸，将一道道粗细不一的光束洒进了谷仓内，谷仓内飘满尘埃的空气在光束下一览无余，再加上梁谦坞一直呜咽个不停，周围充满了压抑的气息。
“那个，小子，你怎么了？”
饲育师虽然心头窝着火，但还是好心问了一句，不料下一秒，梁谦坞突然从木板上爬了起来，声泪俱下地哭诉道：
“我受不了了！我要走！我要走！我已经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我睡木板，我躺麦秆，我吃燕麦糊，甚至在夜里还有老鼠爬到我的身上！我吃了那么多的苦，昨天，那条蠢家伙居然对我呲牙！它想咬死我！我受不了了，我要回去！！！”
梁谦坞鼻涕一把泪一把，倒豆子一样倾诉着肚子里的苦水，面对梁谦坞的抱怨，性子耿直而又略微有些暴躁的饲育师非但没生气，脸上反而露出了轻松的表情。来这里之前，他就决定了要劝退梁谦坞这个背景显赫的学徒，但是考虑到这小子是好友介绍过来的，而且后台还比较硬，所以该如何开口就成了一个大难题。现在倒好，对方主动提出退出，正好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那个，小子，你的委屈，我都明白。”
“嗯……”
“确实，养狼这个活不好干，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棘手。”
“嗯……”
“话说回来，你能坚持这么多天，在贵族中已经很不容易了。”
“嗯……”
……………………
当天傍晚，夕阳还没落到地平线之下，两匹乌黑的骏马便拉着马车，停在了训狼场的大门前。梁谦坞对着饲育师说了无数句“感谢”，随后便登上马车，返回了法鲁城。
进城之后天已经黑了，回到旅社门前，还没等他下车，普米安便迫不及待地走了过来：
“怎么样？梁？”
“放心吧，‘白狼克星‘’队的牧狼时间、地点我已经全部掌握。旗队长，你那边如何？”
“母狼和催情药我已经下了订金。37只母狼，就在城东边的那个村子里关着，随时都能带过来，而且那些母狼个个都是憋了很久的荡妇，绝对够劲！还有这个，”说着，普米安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瓶子：“这是催情药，我今天用好几只狼试了试，效果确实厉害！滴进水里，让母狼喝下去，要不了半个小时，喝了药的母狼就能让公狼疯狂起来，我亲眼见到的！”
“那太好了，旗队长，我们对一下时间，接下来，就要给那个独眼蜜獾——欧德隆·爱德华下战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