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抵达前线
翌日，巳时初刻，羲和帅台设祭恭送大军启行。
此次兵分四路，各得将令，但还是以黎阳和云亭率领的北进大军为主。
铁善祥的议和使团和鱼幼薇率领的离间队伍在辰时已经分批上路了。
青阳同负责火器制造的人马一同奔赴东境科尔沁前线，西梁后方就只剩下女帝和长公主坐镇与调度军需了。
此次云亭和黎阳率领的北进兵马只有六万，他们大军第一站开赴的目的地便是月牙城后方的虎门关，到那里去提调八万驻军，合计一十四万大军，同赴月牙城前线。
月牙城的守军只有十二万兵马，加上增援的十四万大军，共计二十六万，这样与姜国皋屠率领的三十万犯军，在兵力上就相当了。
急行军五日，云亭和黎阳率领的十四万人马抵达月牙城前线，镇北大将军萧鄯率众将领出城相迎。
领头的将领中除了萧鄯，还有他身后的两位银甲女将，一个手握红缨银枪，一个腰挂修罗双刀，威风赫赫、英气逼人，简直不要太飒。
这二人分别是前军左、右开路先锋，西梁三公主昭阳和铁炼的孙女铁战。
她俩分列两侧，肤色刚好一黑一白，宛如两尊黑白罗刹。虽是军中女将，但俱是容貌上佳之姿。
“有劳萧老将军相迎。”黎阳坐在战马之上，向萧鄯致意。
“末将恭迎监军和云先锋。”萧鄯抱拳回礼。
目光与黎阳交错之后便落在了云亭身上。
他前些时日就得到女帝军报，听闻最近朝中出了位不世奇才，竟想不到会如此年轻。
云亭此刻高坐白马之上，头戴金盔身披银甲，手扶天子宝剑，一派少年英姿，好不潇洒。
紧随而来的除了萧鄯的观摩，还有边境众守将的打量。
那众人投射过来的目光之中，以昭阳公主和铁战最为凌厉。
面对众人凌厉的注视，云亭丝毫不怯，与他们抱拳一一道好相敬。
前线战事吃紧，没有接风洗尘，众兵马扎营入列之后，萧鄯便召集众人帅帐议兵。
帅帐之内，黎阳作为监军大司马，是代女帝亲临，高居正位她当仁不让。
云亭是女帝钦点的荡寇将军，先锋正将，他的身份只在黎阳和萧鄯之下，遂与萧鄯坐在黎阳两侧，其余一众将领则在帐中站立听调。
其实帅帐很大，座位很充足，偏将们站着议事只不过是军规法纪。
“列为将军，不需多礼，请坐下说话。”
黎阳作为监军初来此地，这是下的第一道军令。只不过没人应答，更无人敢坐，只见他们纷纷将眼神瞟向黎阳右侧的萧鄯。
黎阳见到如此情形，只能略显尴尬。
“监军让你等坐下，你们便坐下吧。”
听到萧鄯拍板，众将才纷纷落座，一个个都正襟危坐，挺直了腰板，看来军纪这一块着实严明。
黎阳也不在意这些，她本就没有阵前领军的经验，更不想做些喧宾夺主的事。
是云亭撺掇她来的，这排兵布阵的军机大事就交给萧鄯和云亭，她只做个象征性掌舵的主就行了。
众人落座，这帅帐议兵就开始了。
黎阳公主初来乍到，对军情了解甚少，她下放权力，让萧鄯全力主持。
萧鄯快速的将两军交战的态势做了汇报。
这半个月之内，两军经历数次交锋，双方各有损伤，西梁虽是守军，但伤亡更大。
在黎阳和云亭大军未增援之前，月牙城守军不济，更兼军需物资补给不足，险些几度有失城之危。
好在众将士拼命相抗，才免遭城池沦陷。
萧鄯将大的战局说完，便让各部将领详细说明前线交战遇到的各种问题。
第一个出来说话的是“黑妹”铁战，他是前军的左先锋，统领二万豹营人马。
她曾数次率领本部人马，进行冲杀，刚开始进入战场，可谓势如破竹，斩获颇丰。
无奈敌军突然祭出一种新型的巨弩，此弩被姜人唤作震天神机，可发射大小两种弩箭。射程远、威力大，一次大箭可连发三四十支箭矢，小箭装入弩内，更可一次射出上百支。
在这震天神机强力的输出之下，她的豹营兵马损失惨重。
铁战最后悲愤说道：“若论马上斗兵，我豹营何惧它姜国贼兵，只是鸟弩着实可恨。”
铁战虽为女将，长得也很漂亮，但她却生性豪放，可谓比男人还男人，众将领见她爆粗口，也都是见怪不怪了。
接下来就是三公主昭阳，她身为前军右先锋，统领的是两万虎营兵马。
她和铁战的豹营皆是西梁大军的利器，刚开始冲杀也是一路长虹，被这震天神机逼退之后，又在月牙城上应对姜国全力攻城。
只是她没想到，作为守城一方的西梁，损失竟然比进攻一方的姜国还大。
只因为姜国攻城用了一个叫做云霄楼车的怪物。
这怪物高达七八丈有余，整个车身的高度都快赶上月牙城防的主楼了。
这东西不单单长得高，里面的空间还十分的宽敞，足够容纳上千名姜兵作战。
外面的表层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材质，水火不侵，刀枪不入，连强弩也伤不得分毫。
更无解的是，这怪物底座下有四个大轮子，进攻撤退，皆可来去自如。
昭阳公主最后说道：“姜军凭借这个怪物，在攻城上面可谓占尽了先机，直接凭高视下，对我军造成的伤亡着实不少。”她随之话锋一转，“好在这种神兵，姜国带的不多，只有两座。”
云亭初步听完他们分析的现在两军态势，心里便有了个大概。
总之，就是一句话，西梁处于大劣势，这仗不好打。
萧鄯听麾下的两位得力先锋说完，他也接着对黎阳说道：“我与姜国交战二十余载，以前从未见他们使用过这震天神机和云霄楼车。”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像这等神兵利器，也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这次前线损兵折将，罪责全在臣一人，请监军责罚。”
说完萧鄯便抱拳跪在黎阳跟前。
随之而来，便是众将士齐声下跪：“损兵折将，罪在微臣，与大将军无关，请监军责罚。”
黎阳看到这般景象，不知如何是好，便瞅了瞅一旁的云亭。
后者会意，立马起身扶起萧鄯，对着众位下跪的将领说道：“此次阵前失利，与众位将军无关，只因姜军狡诈，有备而来。”
他说完便朝黎阳看了一眼，示意她让众位将领起来。
黎阳说道：“众位将军无需自责，请快快起身。”
眼看众将无动于衷，她便用眼神示意自家三妹昭阳公主，让她带头起身。
昭阳会意，赶紧说道：“谢监军体恤，我等定总结前因，再行前往阵前奋勇拼杀。”
见三公主带头站起，众位下跪的将军们也跟着站了起来，个个都是打着“再接再厉，奋勇杀敌”的包票。
云亭感激似的朝着昭阳公主点头示意，继续说道：“此番姜国在阵前使用的震天神机和云霄楼车，乃是琅琊宫制造出来的攻城器械。我和二公主此次过来，已经带来了应对之法，众位将军不必担心。”
“原来是琅琊宫在从中作梗，这个挨千刀的，等仗打完了，我定要带人平了它。”铁战大掌往桌上一拍，恶狠狠的说道。
其余众人听到是琅琊宫制造的军械，也就有些释然了。
琅琊宫纵横天下，权势滔天，其宫主更是极为神秘，被人们戏称为“无冕之王”。
琅琊宫旗下常年豢养一批精工巧匠，专门负责研制各类奇异之物。
它们所造之物，在天下诸国当中，无论军政亦或民生领域，都多有运用，可谓当世无匹。
以前西梁兵部和工部运往前线的很多军需器械，也都是向琅琊宫采购的，确实精巧非常。
只是近半年里，朝中再也没有向前线发送琅琊宫制造的军需物资了。
他们当然不知道，朝廷正在跟琅琊宫掰腕子呢。
上次羲和直接否决了大通商会在西梁的私盐制造贩售之权，这次在姜国犯军里出现的震天神机和云霄楼车，便是他们给女帝的下马威。
云亭见在场众位将领，气愤之中又带着些忧虑，随即开口安慰道：“诸位将军不用多虑，这琅琊宫的人，也不过是一个脑袋两条胳膊，我们造的军械未必就比他们差，等我们的秘密武器到了，定叫姜兵有来无回。”
众人听云亭也有秘密武器，纷纷追问到底是何物，能抵挡的住这震天神机和云霄楼车吗？
云亭卖了个关子，他说既然是秘密武器，那当然就得保密，岂可随便说出来。
见众人有些质疑，他只说姜国那俩玩意，在他的秘密武器面前不过就是土鸡瓦狗罢了。
众位将领见他这般自信，也就不好多问，到了临战之际，自会见分晓。
就在这时，帐外传令兵突然传来奏报：“猇谷粮官求见大将军！”
猇谷乃是西梁大军的储粮之所，藏有军粮四十余万石。
在距离大营后方二十里地的深谷之中，三面环高山险岭，进出皆用一条道路。
粮官负责守粮重任，一般没有调度是不会来大营的，此番亲自，想必是出了什么大事。
萧鄯向黎阳请示过后，赶紧召粮官入内。
猇谷粮官名叫徐厚，是后军的偏将，听到召见，他赶忙火急火燎的进了帅帐。
进来才知道，里间早已经站满了人，一顿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竟不知道如何开口。
萧鄯见他披头散发，满身的污渍，脸上更是早已被黑灰浸满，顿感不妙。
他立即遣散了一众将领，只留下昭阳和铁战。等众人出了大帐，他才担忧的询问徐厚：“是不是猇谷出事了？”
徐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说道：“大将军，猇谷粮仓被姜军偷袭，四十余万石军粮被全部焚毁。”
听闻此话，在场众人都是大惊。
“不可能，猇谷在我大营后方，姜军若要偷袭，是如何绕得过我前线大军的？”萧鄯说道：“难道姜军是飞过去不成？”
“大将军，姜军就是飞过来的，有成千上万的人，抛下火油烈酒等易燃物就飞走了。”徐厚说道。
“简直一派胡言，人岂可飞越这崇山深谷，你休要为自己的失职找诸多借口。”萧鄯大手一挥，向外喝道：“来人，将徐厚拖出帐外，重杖一百军棍。”
两名军士入内，押起徐厚就要往外拖走。
“且慢！”云亭赶紧站起来，出言阻止。
进帐的军士看了眼萧鄯，看见后者点头，才退出了帅帐。
云亭过来，扶起徐厚问他：“徐将军可否详细讲讲当时的情况？”
徐厚不认识云亭，他反而满脸疑惑的，看向一旁的萧鄯。
萧鄯对他说道：“这是陛下亲封的荡寇将军云先锋，你须将实情详尽道来。”
“徐厚拜见云先锋。”徐厚立即抱拳行礼，然后对云亭说道：“姜军是在今日丑时初刻，偷袭猇谷大营的。”
“昨日晚间无月，姜国士兵不知道借助了什么妖法，在我猇谷上空穿梭盘桓。他们携带大量引火之物，连同火把一起从高空抛下。我军在谷底难有防备，眼看天降大火，我们许多将士只能先行救火，无奈敌军纵火势大，我西梁将士很多就这样被活生生的烧死了。”
徐厚说到这里，竟直接掩面哭出了声，看见同胞在眼前活活烧死，自己却无能为力，确是一件伤心事。
云亭听完徐厚的话，心里便也猜测出了七八分。
他问徐厚：“这猇谷的地势如何？”
徐厚回答道：“三面环高山，山高数百丈，进出谷地，仅有一条路径。”
“三面高山，哪边高哪边低，具体说说。”云亭继续问道。
“西北高、东南低，山势由西南向东南递减。”
“姜人昨晚借助风势、地势，乘天鸢机前往猇谷纵的火。”云亭一锤定音，道破姜国是如何飞天纵火烧粮的。
徐厚听云亭说出“天鸢机”，一时之间想到了什么。
他赶紧让一同前来大营的部下，将一烧的焦黑的木架子抬了进来。
他说这是今日早间打扫战场时，发现的敌军之物。
昨晚猇谷守军，也曾用强弩将姜军射落了几个，与他们一起落下的好像就是这么个玩意。
云亭看了几眼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的木架子，便向大伙解释道：“这又是琅琊宫另一个杰作，名叫天鸢机，可以借助地势和风势在空中滑行。”
云亭说着便转身走到沙盘前，他指着沙盘当中的位置和地势说道：“昨夜子时过后，便刮得是北风。姜军在其后方的莽山之上驻军屯兵，等夜间北风一起，他们便可直乘这天鸢机，由北朝南而下，跨过我西梁前军防线，到达这猇谷西北处的山岭之上待命。”
云亭手在沙盘之上指着猇谷西北山岭位置，他随即单指向山岭东南方位斜拉，接着说道：“姜军为何会选在丑时偷袭呢？”
他先来了句反问，然后便是自问自答：“一来，此刻是人最为疲倦之际，就是猇谷守军最为松懈之时，二来，此刻的风向由正北转为偏西北，正是乘天鸢机作案的好时机。”
听云亭这么一说，众人也就明白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