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调解
先头当面的正是下湾村村正，在他身旁，却是昨日同林妹一块外出的小伙，此刻正低垂着脑袋，看得林妹心头一跳，连忙把头别去，不敢相看。
难道终究还是给发现了？
她心下一时惶然。
“谁是林采儿？”
村正问起，戏班的人都下意识看向她。
心道避是避不开了，林妹只得硬着头皮看向村正连同一众村民，应道“我便是”。
村正找到正主，便唤着小伙一块来到她近前，在周围人奇异的目光下先是道了一声冒昧，随即将来意娓娓道来：
“林姑娘想必也知道咱村里俩寿星闹了不开心的事吧？是这样的，今儿跟你聊了一整天的那位老太太，就是一个。亏得老人家一眼投缘，能跟林姑娘聊的如此投机，咱村里个个的谁去开导她都倔着不理，可叫咱愁坏了，现在一知道这消息，大伙儿可高兴的不得了。”
林采儿张了张嘴，愕然之际，却是放下了心，就见村正把小伙拉到身前，继续道：
“这次来找你，是有个不情之请。这是咱村里顶能干的一个小年轻，姓徐，唤作正阳。俩寿星中的老头子本就是个爱呛人的，往日里能跟他聊得上的，除了老太太，也就正阳一个。巧在你现在也跟老太太搭上话了，咱就想着老两口闹别扭互相谁也不理谁，你俩能不能代为交通一下。就算一时解不了结，好歹也叫咱大伙知道到底事出何因啊，你说是不是？”
林采儿一呆，再看向小伙，脸上原来并不是惶恐害怕，而多是尴尬和不好意思，小姑娘失笑之余，欣然应允。
村里众人匆匆地来，欢欢喜喜地走了。
屋内几人这时已然议论开。
“这村里大伙儿可有意思嘿，居然到现在连老两口为什么闹不开心都没搞明白。”
“一开始那架势整的，搞得跟捉贼似的，后来那村长话到一半，又叫我以为是来说媒的，到头来原来是因为这，可算是给我绕迷糊了。”
“话说林妹啊，你这年纪，也是该讲个人家了，我看那小伙就挺好，怎么样？”
戏班中一个汉子嬉笑着道，惹得林采儿飞去一个白眼。
“你看着好，你嫁去啊。”
屋内哄地笑成一片。
翌日傍晚，暮霭沉沉，皑皑雪地倒似比天空还要灿灿光明。
村里人习惯了天热时在村口大树下乘凉闲谈，许多大事小事就是在这样的闲聊中慢悠悠解决的，于是轮到议事时，大伙总自然而然地聚在这里。
眼下虽无果叶花鸟作衬，但也有雪落枝头妆成一树银朵，映在明明白白的地里，别有一番婆娑，光影交错中众人一派安静，悉听林采儿和徐正阳将各自套问来的原由细细说来。
林采儿道：
“阿婆说，丈夫待自己不如从前那般好了。他摔碎了碗，阿婆只说他一句马虎，他就大发光火。换做往常，阿婆怎么说他，他都不带还嘴的，现在是不在乎她了。”
徐正阳道：
“阿公说，妻子是越来越刻薄了。那嘴唠叨了一辈子都不带消停，现在连这种小事都要埋怨，可见对自己从没半分情义。”
说着，不觉间看了林采儿一眼。
众人方始弄清由头，当场就议论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一阵，到头来得出一个结论，总而言之，二老携手至今，无论如何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这么大气。
老两口开枝散叶，子女辈都无两人这般长寿，孙辈或他乡立业或外嫁别村，现在还留在下湾村的，就只大儿家的老二和幺儿的独子，都已是年过半百的老人。
自从前日那么一闹，老头老太太使起性子，也不在自个儿家里住了，各跑到一个孙子那儿，似是彼此间连看也不愿看上一眼，直教俩孙子哭笑不得。
村里大家眼见得闹这么大，却是怎么也没法将其与这种形同儿戏的小小不快对应上的。
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天色将黑，众人只得连声麻烦林采儿和徐正阳再探再报。
人群散去，但余树影缓缓转动，天光下几番揉短拉长，终于再度聚首。
这一回，二老似是有所察觉，不再于摔碎碗这事上多作置喙，却把过去的旧账一桩桩一件件都翻了出来，这边几多委屈，那边几多愤懑，似有越闹越大的势头。
有脑袋活络的忙道不好，本来众人居中联络，是想设法缓和二老间的不快，岂料竟反过来成了他们相互斗气的法宝，料想他们明日定要问起对方说了什么，这可如何是好？
告诉是不能告诉的，但若不说的话，只怕连这两个年轻人二老都不愿倾诉了，那不是更抓瞎了？
正为难之际，忽然村里跑来一人喊道：
“老赵，老赵，你家婆娘又叫痛啦！快回去吧！”
只听人群中先是冒出一声“啊呀，这娘们可真是”，后面话没说，就见一个汉子着急忙慌地冲出人堆，迎着来人方向往村里风风火火赶去。
有几人话头一变，顺势说起赵家：
“这赵氏也是没事找的，还怀着身孕呢，就非要勉这个强，上赶子找活干，累得一个没站稳，倒把自己跌了半跤，到现在胎气都还没稳下来。”
“就是，你自个儿安安稳稳的，能叫做丈夫的省多少心，不比啥都强？哦，你可怜他，看他秋收累就自己一人把家务活全包了，现在出了事，他反倒还要生你的气呢。”
“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说，真要生气早就不管了，多半还是关心和担忧居多，一个傻媳妇一个好丈夫，郎有情妾有意啊，哪有那么容易打散，还是期望着能平平安安把小孩生下来吧。”
听到这里，静立一旁的林采儿突然眼前一亮，忙唤道：
“村长，村长。”
“怎么了？”
村正转头看向她。
“村长，依大伙儿的说法，阿公阿婆也算是白头偕老，感情不可谓不深吧？”
“那是！”不等村正回答，已另有一人应和道，“风风雨雨经历过多少事啊，人赵家两口子出这么大岔子也没见谁朝谁撒气，这老两口为个破碗就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