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少年
这脑回路不是一般的清奇,胡老丈一阵哑然,失笑着应允了下来。
一旁,听到唐文远的话,一众狐狸中一名生得一副俏女子模样的暗自松口气,露出一丝窃喜,又似乎想到什么,来到他身前,期期艾艾道:
“小相公,你怎的跟那恶汉混在一起的?”
胡老丈也正有询问缘由的意思,总不能被人家堵家门口指鼻子一通叫骂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同时,似有所觉的他,看了看女子,又顺着她那隐含莫名情绪的目光看了看书生,心下顿时了然,默不作声地笑了笑。
另一边,唐文远自个儿也没弄清楚到底什么情况,只得将自己这两天所见所闻和盘托出。
其间胡老丈领着一众子孙,带着唐文远一块,回到了胡家庄里头,这之后如何交流思索,如何外出探查,如何内部排查,等等后续事件,都一一隐于夜幕下了。
而同一时间,镇子城南一间屋舍内,瘦猴蹲在床上,瞪着眼瑟缩着脑袋,嘴里咬着指甲咯咯作响,像是惊恐已极。
旁边赖虎过了这一阵,好歹是缓过劲来了,见状没好气道:
“我说,你小子有完没完?事儿都过去了你还抖个什么劲?”
瘦猴颤声回道:
“虎哥,我冷,我好冷。那高人说有阴气缠上我了,现在好像缠得更厉害了。听,听说雄鸡血阳气足,你,你能不能给我整一点来?”
赖虎一瞪眼,哼的一声笑了,继而又是一个巴掌招呼在瘦猴脑袋上。
“你小子胆儿肥了?敢使唤起你虎哥了?嗯?要整你自己去整啊,没出息的东西!”
瘦猴不说什么,也不像往常一般痛叫出声,只是慢慢爬下床,弓着身子近乎四肢着地一般,有气无力地出了屋子,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赖虎瞧着这一幕,没来由地眼皮一跳,心下一慌。
这瘦猴,不会真缠上什么东西了吧?看来以后可得离他远一点了。
过了一阵,几乎不分先后的,青石镇某户人家,和胡家庄侧院偏厢,俱响起咔嚓咔嚓咬碎骨头的声音。
只不过,被啃噬的,一个是只公鸡,另一个,却是一具内里血肉被掏空,只剩一副空皮囊的二尾狐狸的遗褪。
同样的是,两者都被吃干抹净,没有半点残留。
这个世界的常人对于神神鬼鬼一类的似乎并不陌生,虽然没有书生那般神经大条,但一夜无事,第二天好歹还是稍微安下了心。
尤其是后来得知死掉的基本都是城南那些痞子混混,一时间反倒多了不少拍手叫好的声音。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此事,城中某处角落新来了个住户,自然也就没人注意。
一早,郑星将碗碟食盒交还给前来收取的酒店伙计,又将那一套骚包的衣裳洗净晾起,便换上一身朴素青衫,头上为融入这个世界而特意增长的头发也简单地拿条墨色带子缠住发髻,束起的一捆马尾随意地披散在后背,而后出门闲逛起来。
小镇江南风景,小桥流水,粉墙黛瓦,青石板街上,一双双草鞋奔波往来,叫卖声混杂着蝉鸣声,不绝于耳。
郑星踱步而往,普通的行装难掩俊朗,偶有见哪家女眷悄悄地窥来,他只含着笑,微一点头,就叫那姑娘家一惊,忙含羞带怯地目光躲闪开来。
日头稍有上移,暑气便已升腾,小河边绿柳荫荫,水汽清凉,茶馆里说书人醒木一拍,抑扬顿挫的腔调娓娓道来。
走走看看一阵,有些乏了,他见此一喜,当即步入茶馆。
寻了个临窗位置,自有小厮奉上茶水点心,递出些许银钱,他便就此安坐。
台上说的是前朝奇案,佳人良缘,越是古早,越是跌宕,就越是引人入胜,老先生一副好口才,一会儿才子期期,一会儿佳人切切,说的台下茶客是目不转睛,心旌摇曳。
郑星头枕椅背,慢嗑瓜子,窗外小河波光映入眼底,哦,还有窗边一个脑袋。
察觉郑星俯视而来,这半大小子忙把指头竖在嘴前,作出嘘声状。
郑星失笑,也不声张,倒从碟子抓了把瓜子递出。
少年一愣一喜,赶紧捧手接过,又示意郑星附耳,待郑星微微探头向窗外后,便轻声道:
“不白吃你瓜子,这一带小孩都是我手下,有事招呼一声。”
郑星挑了挑眉,到底没有笑出声来,认真点了点头。
少年见状一乐,难得碰上一个“知趣”的人,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道:
“瞧着面生,才来这里的吧?可算运气好,找着好地方了。这老头贼拉会讲,天南海北古往今来,书生侠客鬼怪志异,什么都能说上一嘴。就可惜不是每天都讲,也不是每次都讲我最爱的侠客故事。这一番男女情爱当真拖沓,听得贼不爽利,但也聊胜于无了。”
许是天性使然,许是没到那个年纪,少年对那些缠绵悱恻的故事嗤之以鼻,倒对些个行侠仗义的情节颇有偏爱,说起个中桥段,一时间热血上头,声音都不自觉大了些许,神采奕奕间,正气凛然之状,好似自己便是那故事中的豪侠义士。
只是他这般豪情并未持续多久,便被一路寻来的唐文远揪起耳朵,哎呦哎呦地叫起来,全无了方才风采。
“先生,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
“叫你逃学,老实跟我回去。”
没有注意到茶馆中人,唐文远就这样提溜着少年耳朵,径自远去。
这一幕发生在众茶客眼底,似是司空见惯,没人放在心上,顶多就是一两句笑谈:
“这江家小儿回家怕是又免不了一顿打了。”
一点小插曲过去,其后说书先生再讲一段直至故事收尾,而后退至幕后饮水歇息,郑星兴尽而归,又在集市采买些许蔬肉,待回到小院,已是晌午。
点火烧锅,炒菜煮饭,烟囱白日里冒出黑烟,周遭人家瞧得分明,就连那些昨日并未注意到此处动静的,也终于意识到,看来这边是来了一个新邻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