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夜半自来香
小鼠们已经原路返回,房内只剩下方华与米棋二人。
相府穷极奢华,这一套客住内院怕是平头百姓一辈子也赚不来。
房屋格局方正,坐北朝南,内嵌于相府之中并不突兀。
私带庭院为的是客人有更大的私密空间,住的舒心,反正这云安城,地有得是。
叠瓦屋脊之上琉璃翠瓦丝丝相扣,檐下四根朱漆柱顶着飞挑斗拱。
观这方华的主厅,丝绒红毯铺在正中央,上绣相府徽标,点缀些许道法符箓,自然大方。
纵观地面,房内墁地工法高超,两寸方砖拼出方砖斜纹墁,极为平整,那砖经过测量标号后再一块一块的打磨,然后在桐油里炮制,做完这些工序才交给匠人按照顺序铺设。
工序极其繁杂,不是有经验的匠人根本做不了这样的技法。
墁地则是指处理地面,寻常百姓家就抬起石鼓夯夯泥地,夯实以后就直接用了,讲究些的富裕人家,也会买些粗青条石铺一铺。
全屋的木质家具,无不精雕螺钿,就连米棋坐的那月牙凳,周身也掐着金线。
“方华,你枉为探子!”
米棋有点失望的看着方华。
“何出此言?”
“哼,我在万年前遇到的卫道爷与你的师傅岂会是同一个卫道爷”
米棋此言一出,方华今觉的温度都降了几分,双目紧盯着米棋
“我方华游历众多时空,我只见过一个卫道爷!”
“我不与你争论,乏了,你自己歇着吧”
米棋转身出了房门,连门都懒的给方华关。
“米棋!”
“米棋!”
身后的方华想问个明白,只听见米棋回到她的房间重重的关上了门。
方华识趣的自己起身关门,而后独自坐落在窗前,看着天上弯刀般的月牙,他又回想起那一日神识中收到的绝笔。
“灵识难守,熵离飘散”
苍穹没了,方华也变成没有家的人,在窗前独自反复念叨着绝笔中的两句遗言,落得一身月光。
孤月如钩,钩不住苍穹丝毫。
明月如霜,照不亮苍穹方向。
良久,方华想起那帮兄弟白毛狞。
不。
如今已经是红毛了,这段时间挖地穴,吞宝库,吞噬火球,每一样小鼠都得到了提升。
身为探子多年,对于危机的感知比任何人都强。
方华觉得一切都太顺了,除了自己的肚子被搞了个窟窿,好在有惊无险。
莫非自己真的吉人天相?
他很快否定了这想法,吉人天相不过是世人用来安慰他人或事后马后炮的词汇。
更何况他本就不属于这里,更不是什么吉人。
与相爷第一次近距离交手让方华明白相爷的实力,也正是如此,方华发现了疑点。
自己第一日来到此方世界时,杀了一众术阁人马,遁走时被相爷抓天夯地死死压在土里,按照如今对相爷的了解,那一日他完全可以把自己从地下揪出来杀掉。
为什么不了?
反倒被一群小鼠救了回去,现如今又被元景儿的卷入相府,本来只是想盗了他的相府,却被卷的如此深。
“吱呀!”
思索中房门被推开一条缝又停住了。
细听气息门外是元景儿。
“我要进来喽”元景儿此时的语气充满了俏皮:“你穿好衣服先咧”
“还未就寝,夜已深,何事门外讲就是”
被打破这安静时刻,方华心里很是不快,心里想着咧咧咧 咧恁麻,这么晚了还来扰人清修。
嗯,方华此前是没有这么多秽语的,他自己也震惊小鼠们对自己的影响如此大。
元景儿索性推门而入,反手又将门闩上,带着诡笑看着方华。
换了方才的一身红嫁衣,此时的元景儿一身华彩,慢束罗裙半胸前。
“方郎明知是我,为何让我待在冰凉的门外说话?”
眼前的元景儿明晃晃的,这不过是王公贵族家的女眷寻常穿着,对大唐还不了解的方华觉的未免开放的有些过头,与他曾去过的两千年后的世界有的一拼。
“方某多谢大小姐救命之恩,只是夜深了,我虽不是此方世界的人,但也懂些礼仪”
元景儿款款走到那月牙凳旁,优雅的坐了下去。
眉梢眼角皆是女红,束发金簪好一支钗头凤。
“方郎,坐过来些”
“不了,大小姐是金枝玉叶,方某是粗风薄露,叫我方华即可”
“金枝玉叶也需要人修修枝,剪剪叶,在我大唐哪怕是布衣百姓也不会失礼到直呼他人姓名”
“方华愚钝,修不了枝也剪不了叶”
外面传来米棋房间茶壶碎裂的声音,就是她摔的。
“我看方郎不是愚钝,是怕外面的鼠娘吧”
“大小姐无事请回吧,夜已经深了”
元景儿态度的转变属实让方华摸不到头绪,在那洞中还是要死要活的要去寻太白,怎么把自己撒的谎当起真的来。
“爹爹说明日早朝,就让小皇上赐道婚书与你我,聘礼爹爹也不多要,你拿个百十万钱就好,你还要准备一只大雁,合欢,嘉禾,阿胶”
“等等,大小姐”
方华连忙打断了元景儿的话。
米棋房间再次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方某很是感激大小姐为我等挺身而出,不惜污了自己的名节也要仗义相救”方华深施一礼继续道:“实乃女中的豪杰,方某此前答应大小姐会寻蓬莱之君,决不食言,只是方某不知大小姐是忘了那太白了吗?”
元景儿只是深情地瞧着方华的,那泪珠儿便涌了出来,滴落在她的华服之上。
“方郎,你说那太白心里可曾有过我,我在那棺中千年,也未曾看见他为我起的飞雁,这一切都是我的单相思罢了”
桃花落,闲池阁。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大小姐雍容华贵,才貌双全,我想那太白会仙台执手相望”
一厢情愿等了太白一千年,王宝钏的寒窑里都要供着你元景儿的金身。
“方郎不必再安慰我,我想清楚了,爹爹为我留的后路算是留对了,如今你们的命算是保住了,但这婚你还是要结的”
方华本就愁绪万千,根本无心这男婚女嫁之事。
“大小姐,这太唐突了,明日我便去与相爷说明情况,终身之事岂能随意”
元景擦干了泪,红妆花了一片。
“你要去说我不拦你,只是你要不要考虑米棋与地下的那群老鼠,以爹爹的性格不把米棋煮了下酒,不把你那群兄弟扔丹炉炼丹我就把元字倒着写”
“我念方郎的好,叫醒沉迷幻象的我,如今全当是报达,还有,往后你要按大唐称谓叫我元娘”
方华心里明白,目前相爷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若是从前,苍穹萤火正旺,打不过他摇人就是,师兄弟众多,一人一捧土也能把山给掏平。
今非昔比,落入这虎狼之地,饱饭没吃到几口,打倒是挨了不少,没有苍穹萤火,众多师兄弟一个也联系不上,也不知他们在苍茫星海过的如何。
“元娘考虑周全,方某代谢,我且先思索解脱之法,免的误了元娘好姻缘。”
她摇摇的起身,独自出门去
“方郎,我那身旧红喜袍是下人故意做的红色,吉日里我按照大唐国风为君着青袍”
元景儿出了院门,米棋在扎方华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