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理所应当的平等
路仁家并不准备与几人一并出门，等到秦潇然与林听月换上宗服，几人便带着白羽一起出门了，武煦却退隐去，不知去了何处。
果真，晚上的临明城要比白天热闹一些，颜色各异的光亮将这座城市模糊成灯红酒绿的模样，各式的人于其中飘荡着，他们笑着，他们闹着，他们活着。
一行人融入了这股氛围，街边是让人犯了难不知道选什么的小吃，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们的吆喝声与小吃的香味。
最先待不住的是林听月，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拉着白羽去觅食了，好在周围的人看见他们的衣服都下意识的拉开了距离，不至于跟人磕着碰着。
一路扫荡过去，林听月与白羽手上倒是没拿几样，但秦潇然手上却拿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
林听月总是先吃一口，要是觉得好吃，那便吃完了，要是不会她的口味，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她就会递给秦潇然，让他帮忙解决一下。
白羽还好，自己拿了什么就吃什么，看她样子，她是觉得这些都挺好吃的。
站在秦潇然旁边的方冉倒是什么也没吃，他只是一边走，一边环顾周围的景象，他像是在品味着这里的气氛，享受着这里的欢愉。
于是秦潇然只能慢慢的独自吃下这些被咬掉了一口的小吃，他倒也没什么意见，只是希望林听月不要再故意拿那些特辣的小吃了。
突然间，前方响起一阵剧烈的掌声，秉承着闲暇时间里有热闹必凑的传统美德，一行人往那里靠了过去。
镜月高悬，伴着令人沉醉的乐曲，鲜艳的衣摆浮至空中，与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犹如一条柔美的星河。
若说天上璀璨的星空是孩子们的天马行空，那这湖中倒影着的纸醉金迷便是大人们的须臾一梦。
一个装饰华丽的舞台搭在了湖上，上面是身姿动人的舞女与弹奏着的乐师，人们都聚精会神的看着上面的舞蹈。
秦潇然也正盯着舞台上看，只不过，他注意点不在那些人身上，而是在一个暖黄色的，毛乎乎的生物上停留着。
没错，那是一只猫，且不论为什么这个世间也拥有同样的猫的，但它就是存在，而秦潇然除了喜欢白发红瞳外，就是猫了。
他看着台上的猫咽了咽口水，怎么办？超想上去摸一摸的，太久没见猫了，猫瘾犯了。
突然间，秦潇然察觉到了一股不友好的视线，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林听月正看着自己。
但此时的秦潇然满脑子都是猫猫，没搞清楚为什么林听月要盯着自己，然后他继续看过去，心里还在犹豫要不要一会偷偷跑过去摸两下。
见秦潇然只是眼神淡然的看了自己一眼，接着就继续去看台上的风景，林听月先是一愣，接着鼓了鼓嘴，随后看向台上。
这个不正经的家伙原来喜欢这个类型的？可我也学不会呀，这与我根本就是两个极端嘛，这可怎么办啊……
白羽在两人的神情中来回观察，于是她发现了什么。
“师兄，你不要再看了，师傅她吃醋了。”
白羽用天真无邪的语气道出了最惊人的言语。
不知怎么的，周围的气氛突然间降了下来，这一圈的人十分默契的都安静了下来，这可是有更厉害的热闹可以凑啊。
这下找乐子的人成了乐子。
秦潇然先是面色一怔，随后猛的从猫猫降智术中清醒过来，当他看向面颊绯红的林听月，然后她也回过头来羞愤的瞪了他一眼，那一抹樱红悄然蔓向她的眼角，甚是可爱。
若是被对方发现自己是吃醋了，那还好，要是被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了，且对方这才知道自己的情况，这羞耻度直接爆表啊。
这一下，秦潇然知道自己好像犯了个大蠢，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今晚只能睡地板了，不对，好像我本来就该睡地板……
好在方冉及时解围，说要带几人去看看其他有意思的事儿，勉强缓解了一下这尴尬的气氛。
林听月还是有点挂不住脸，准备带着白羽去小吃街再度洗劫一番，于是白羽一边被林听月拉着，一边向后方的秦潇然挥手拜拜。
“想不到，二位的情感竟如此复杂。”
方冉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两人的关系，明明就是互相好感度拉满，却偏偏又不是一对，总差那么点意思，搁这玩恋爱喜剧呢？
“没什么，只是师傅她童心未泯而已。”秦潇然十分随意的回答到，也不知道是敷衍谁。
见主要的两人已经离去，方冉有些话准备单独与秦潇然聊聊。
“你觉得［翌日］这个组织如何。”
“没什么感觉，只知道神神秘秘的，又在暗中谋划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秦潇然盯着远方的灯笼回答到
“看来，你对［翌日］没有什么好感。”
一个强行把自己拐进去，还莫名其妙的给自己弄一堆责任的组织，这可能第一印象还真不是太好。
“待你融入它的时候，你就会理解这个组织的意义，里面的人尽是一些执着于各自的意图的逐梦者，若是将我们的理想汇于一起，便是［翌日］的宏愿。”
方冉仍是环顾着周围的景象，不同的是，他在注视着那些欢笑着的普通人时，他会不自觉的露出微笑。
“总有一天，现实会追上梦想，盛着阳光的我们，将会被燃烧殆尽，但这一刻，大家照亮了地上的黑暗，人们也将迎来［翌日］。”
“这便是我对［翌日］的理解，我也希望你能对这个组织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
秦潇然听着对方的言语，他无法否认，如真按韩安的描述，［翌日］这个组织确实是一个为了将世界从终末中挽救的组织，是一个高尚的组织。
“我会去试着理解这个组织，在这之前，我很好奇你的理想是什么，方便透露一下吗。”
“一个可大可小的愿望，也就是平等，修行者与凡人之间的平等关系。”
旁边的喧闹还在继续着，但此时的二人像是与他们隔了一个世界般，他的理想让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这里很好，但也不够好，凡人与修行者从来就没对等过，哪怕这些修行者原先也是凡人，但在登上修行一道那一刻，他们争先恐后想要与凡人这一身份划分界限。”
“难道，修行者与凡人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生物吗？”
方冉看向秦潇然，他的眼神依然是那么的平静，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在发生变化，像是卸下了平日里的压抑，此刻的他与在茶馆里向秦潇然表露情绪的韩安相似。
“我翻看了每一个地方对于凡人的律法，上面将对凡人的保护写的会很完善，像修行者不能滥杀凡人，修行者不得将凡人作为奴隶贩卖，人们甚至可以举报那些违规的人，然后获得一笔奖金。”
“我知道，这本意是在保护凡人，但，请问，这是在保护动物吗，我们难道不一样是人吗，若是你感受不到，那说明，你依然是以修行者的角度去看待这件事。”
秦潇然没有说话，确实，他自一开始就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也没有清楚的感受到。
但他突然想起了，那一位长眠于梦中的少年，他的生命没由来的就迎来了结局，但没有任何人会为他们发声，甚至几乎无人记得他们。
对啊，他们都是人，与修行者一样都是人，有着自己的生活，有着同样的梦想。
“可是，绝大部分凡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的不公，他们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不，应该说对于他们而言，这种不公是理应如此的。”
“一种不合理的苦难，若是受的人多了，大家就会觉得这个苦是非受不可的，然后在受完苦后表现出一副自己从中受益的样子，接着引导着下一个人理所应当的来受苦。”
“若一直如此下去，人们会把黑暗当作光明的，那时，凡人将不再是人。”
方冉将手指向那片湖的对面，两人的视线越过浮臃的光亮，看向远处那条漆黑的山脉。
“你知道，在那之后会是怎样的景象吗，与这里截然相反，临明城中的人几乎都是修行者的家属，以及商会的人员，所以他们能够拥有如此欢愉的生活。”
“但在那片黑暗之后，是数不清的人在寥寥微光下觅生的凡人，他们活着，就单纯只是为了活下去，但尽管如此，他们的生命还是如此脆弱。”
“疾病，饥荒，灾害，甚至于修行者似是无意间的不小心，每一刻，都有难以计数的人因此丧命，但麻木替代了悲伤，因为，这一切都对他们而言，是理所当然的。”
方冉不自觉的将后面几个字咬的很重，他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缠着的一条普通的红色手链，或者说，那只是一条打着节的红色线条。
“但，那里仍是有无数的人在向往光明，只是，他们没有机会罢了，他们的意志不会输给任何人。”
“这世间真是不公，极少一部分的人却压迫着绝大多数的人，而人们却被光明的影子蒙住了双眼，所以，我将发起一场变革，一场针对这个不公的世界的变革。”
“我是方国的王族，也是一名凡人，但我有资格成为那数不清的身处黑暗中的人们的翌日，这个数千年来无人担起的责任，将由我来担起。”
“因为，我是凡人。”
方冉转过身来看向秦潇然，他的眼神依然平静，但他那股高傲的气质展露无遗，他就站在那里，任由残酷，浮臃的现实冲击着这宏大的理想。
“所以，秦潇然，你又是否愿意担起那份只能由你来承担的责任，成为大家真正的［翌日］。”
秦潇然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的看向，那边抱着满怀小吃的林听月与白羽，她们正在向这里走来，有说有笑的向秦潇然走来。
现实臃肿的色彩模糊成一块块的色斑，想让这抹洁白变得斑驳复杂，但却让这抹洁白变得更为显眼了一些。
“光明，一直都在这里，路，也一直就在这里，如果我的道路一直与光明相伴，我不介意捡起这条路上的所有希望。”
秦潇然接过林听月递来的小吃，那是一个红的像灯笼的果子，是完整的，是甜的，是泛着光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