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妄猭出手
忽然间,皇甫桀发现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起来,视野也慢慢变黑。
这是要死的前兆吗?
皇甫桀心中惨笑,原以为凭借着绝世的功法,又有厉炎这等高手相伴,只要不遇上元婴修士,都不会有什么事的。
可是事与愿违,他并没有把一些厉害的法宝算在内。一旦厉炎被禁锢住了,那么他遇上结丹修士,是绝对没有胜算的。
刚筑基,就能在筑基内无敌,不可谓不是天骄级别。可再怎么天骄,筑基初期和结丹初期之间的差距,也不是可以用天资来弥补的。
萤火虫的光再亮,碰上蜡烛还是得身亡。
正当皇甫桀准备接受现实时,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他站在一座火山脚下。漆黑的瞳孔,倒映这座磅礴大山。
皇甫桀敢说,焱神宗三座火山叠起来,再翻上一百倍,都没有眼前这座火山来的高。
漫天上,红云遮盖,数千万里不见阳光,乾坤一片赤红之色。
火山之巅,隐隐可见一个黑点,或许是一道人影。
想必,这人的修为,应当是很高的吧。皇甫桀想道。
一道威严异常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却给皇甫桀一种只有他能听到的感觉:“本尊妄猭,汝之赐血者。今汝有灾,本尊即出手一次,今后再无。”
皇甫桀还想问什么,却见眼前一红,随后失去知觉。
…………
五个月后。
一艘不大也不小的木质客船行驶在明州沿海处,无尽海之上。
此处已是大陆的东境边缘,再向东去,则还有一座巨岛。传闻那岛上,被南北平分出两个国家来,北边叫东夷,南边叫浮阳,因此有“北东南浮”之说。
那边的开化程度比大陆低上很多,不少岛上之人为了活命,选择出海做起了海盗。
正因为这个原因,他们的造船和航航技术,都十分的高明,能造出容纳近千人的大船来。
一朝有这么一艘海盗大船,船长和一些船员意外身亡,导致船上无人会辨别方向,不知在海上漂了多少月,一船上的人几乎死绝时,偶然发现了西边的大陆。
他们在此活了下来,并发展出不小的势力,又行船回国,告知自己的亲朋好友。
因此,大陆东岸,便多出了浮阳国的海盗。他们烧杀掠夺,无恶不作,深得当地渔民痛恨。
这边境一隅,虽在明州,处于修仙界,但几乎没人懂得修真,连习武练气者都千万中无一,因此对于这帮海盗也是无计可施的。
言归正传。
客船后方,有位撑船的壮汉,上身无衣,下身只穿件较薄的靛蓝色长裤,腰间再系上一条细麻绳,双手把着一根长长的竹竿,左撑一下,右撑一下,令船缓缓前进。
其脚下,还有两个绳环,牢牢系在船板上。这绳环可有大用处!当竹竿一端卡在水底时,船夫可以用绳环固定住脚,把竹竿用力扯上来,这样就不用在落水拔竿和痛失竹竿中二选一了。
船中央有一间庐房,里面坐着一老一少。
而船头有位面容俊秀的青衣少年,遥望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庐内,那一白发老人,身穿一间破麻衣,正在煮茶。他的脸是一副“画”,画尽沧桑的岁月。
那一少,倒没穿得那么破,白净的衣袍上,也可见几处方方正正的补丁。他手中捧着一本古籍,封面上的书名字迹模糊:白老药典集注。
白衣少年虽低着头,但目光却时不时扫过眼前这位老人,其中担忧之色,是藏不住的。
老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将手中的一壶茶放下,熄了火,伸出左手来,哑声道:“徒儿,来,摸一摸脉。”
白衣少年不敢不从,将书合上,坐到老人身旁,伸出两指来按在老人手腕处。
“记住了吗?这就是死脉。”老人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对于他而言,确实很寻常。
但对于白衣少年来说……
“记……记住了……”白衣少年有些呜咽,收回了手,眼角划过一道泪痕,“师父,您医术这么高,还能再续一续命吧……”
老人一笑,一捻长须:“为师能教你的,都已教了。在人间也走了一百五十多年了,也够了,活着已经没有意思了。”
“不!师父,”白衣少年哭道,“他们还需要你,需要您……需要您行医!需要您救助!”
“呵呵呵,傻孩子,”老人慈祥一乐,抬手摸了摸白衣少年圆溜溜的脑袋,“人总是会死的,这是天地间万古不变的规律,没有人能打破……就算是仙人,也终成一抔黄土。你师父我医术再好,又怎么斗得过天呢?”
老人忽然一摸后脖颈,满是老茧的手上,沾了一层像油一般的东西。
“看好了,汗流如油,生命到头。为师希望你能把医术继续传下去,老祖宗的东西,不能丢了。为师也好安心上路了。”
白衣少年将头别过去,抽噎个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白衣少年试探地问一句:“师父?”
没有回答。
“师父?”
依旧没有声音。
“师父!”白衣少年慌了,回过头来,却发现老人已经垂下了头,双眼合上,嘴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其胸腔,不见起伏。
“师父!”白衣少年好不容易止住的哭,又一次释放出来。
撑船的壮汉听了,也深深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因为在他船上走了一人,就大呼晦气,把人赶下去。
白神医多好的人呐,如今却这般驾鹤西去了。
船头的青衣少年,心中也忽有一动,却很快重归平静,再无波澜。
这时,撑船的壮汉发现东边有几艘船只靠近,细看一番,忽然大惊起来:“浮阳匪寇!是浮阳匪寇来了!”
说着,匆忙将竹竿一放,从脚底隔层处取出一把钢刀和一件鱼鳞皮甲,将皮甲穿了,钢刀紧握。
这鱼鳞皮甲,并非是鱼鳞纹样式的皮甲,而是货真价实的鱼鳞。海中有一种鱼,鱼鳞比一般的鱼大上一两圈。将鱼鳞拔下,用针线穿了,固定在皮甲上,放日头下晒上几日,就变得坚硬无比,一般箭矢都破不了。
庐中白衣少年听了,也只好先发现眼前伤心时,从一个蓝布包裹中取出一件铁布衫穿了,又将放置在庐壁上的朴刀拿了,走出庐来,准备对敌。
唯有青衣,不为所动,仿佛不把这些海寇放在眼里。
远处,三艘楼船逐渐靠来,船边上都站满了海寇,头缠黑巾,身穿黑衣,个个手弓背箭,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能给敌船泼一盆箭雨,将敌人射个穿透。
中间一艘楼船中,走出一人来,其膀大腰圆,身穿黑色武士甲,头戴月牙铁盔,腰上斜挂一把太刀和一把肋差,看上去威风凛凛,实力强大。
却也只是个凡人而已。
那人道:“某乃轩辕听神,今来不动干戈,探得白神医在此,特来道谢,不知可否让某登船?”
白衣少年擦了擦脸颊上挂着的泪珠,张口道:“家师已去。”
轩辕听神不解其意,道:“你是白神医徒弟?你家师父已去是何意?”
白衣少年道:“驾鹤西去!”
轩辕听神虽对大陆文化并不甚了解,却也了然,满脸可惜道:“十来年前,白神医曾救我一命,然后离去。在我多方打听下,好不容易得知了名,想前来道谢,不想神医竟已去了,可惜,可惜!”
白衣少年眉头一皱,家师竟然曾经救过浮阳人,果真是医者仁心,自愧不如矣!
他扪心自问,对于这帮海上匪寇,他绝对不会去救的!
白神医,不亏是被冠以“神医”之名的人,心胸之宽广,天下罕见。
轩辕听神又道:“听闻白神医不喜金银,本今日带了一箱上好草药,却无缘拜见。你既是他徒弟,那就把这箱药给你……”
“不用。”白衣少年打断道,自顾自回了庐内。
轩辕听神一怔,却也能理解,高声道一句“节哀顺变”后,就下令调转船头,离开了。
…………
三日后,已过了明州地界,进入玉州凡人界。青衣少年趁夜离船,飞至岸边。
至于船钱,他懒得付。
这青衣少年,正是皇甫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