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选择
皎洁的月光从天穹之上洒向地面。
坚壁坊市
随着主峰一道无形的灵气波动闪过,整个坊市变得明亮起来,商家撤下防护法阵,将商品推出店门准备迎接夜晚的顾客,街道上也陆陆续续有修士从自己的房屋内走出。
一切一如往常一样。
除了西北街道的废墟和为自己亲朋好友埋葬的散修。
陈欢家中,陆慷一声不发地坐在庭院里,默默地看着池塘里欢腾的鱼儿。
连陈欢拿着两坛灵酒在他面前也没有反应。
“唉,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欢将一坛灵酒推到陆慷桌前,自己打开另一坛。
“上次狩猎赚了许多的灵石,西连杰想趁此机会提升自己的修为。”
“他卡在练气六层已经很久了,队长晋升练气后期,他十分羡慕,所以上次狩猎他最积极。”
“前几日听闻西北街道有意要放出突破瓶颈的丹药,他向我借一些灵石,天天在那守着。”
“但谁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陆慷抓起酒坛猛地往嘴里灌,不少酒水从他嘴角流出,若是以往,陆慷可不会这样浪费地喝,今日实在是他心中难受。
“这酒怎么越喝越苦啊!啊,抱歉陈兄,我不是说你的酒不好。”
“没关系,或许是我被卖家骗了吧。”
一阵痛饮之后,陆慷满脸通红。
“这些修仙家族就从不把我们散修当人看。”
“平日里故意打压我们,将我们辛苦狩猎而来的妖兽低价收购,又高价卖回给我们。”
“陈兄你是不知,一次我们狩猎到一只碧水鳄,他墨家三十三块灵石就收走,三十三块!一只品相上好的碧水鳄市场上少说也得有六十多块灵石。”
“更可恶的是当我去他们的妖兽肉铺中发现那只碧水鳄就摆在那边七十二块灵石出售,还只有肉。”
兴许是灵酒发挥了作用,陆慷越讲越激动,从石凳上跳起。
“我不甘心,我们不甘心啊!整个坊市的妖兽肉的生意都被那些大大小小的修仙家族包揽了,我们散修只能低价出售给他们。”
“但凡敢偷偷卖给珍宝阁,他们就会想方设法阻扰你出去狩猎。”
“唉,那四大宗门和珍宝阁高高在上,除去像雾水妖猪这类有妙用的妖兽,其他的他们一概不收。”
陆慷抓起酒坛猛灌一口,不出声。
两人就这样一口一口酒喝着。
陈欢还想着该怎么安慰时,陆慷突然站起身,直勾勾地盯着陈欢,双眼充满血丝。
“这一切都是四大宗门的错,是他们放纵那些家族,你看那些家族敢不敢去为难宗门弟子。”
“陆兄,你喝醉了。”
“不,我没醉,陈兄,都是他们,巡逻队的人一定是跟那些凶手串通好的,放任他们在西北街道破坏,平日里抓我们散修这么用心,现在面对那些家族却唯唯诺诺。”
一串粗鄙之词从陆慷嘴中冒出。
似乎是骂累了,陆慷瘫倒在地上,眼泪止不住的流。
“陈兄,你说我们散修怎么这么难,西连杰他做错了什么?”
陈欢没有回答,散修与修仙家族,与宗门之间的矛盾不是一两句就能说清的。
前世轮回中自己做过散修,也做过小门派的弟子,体会过散修的艰辛,也过过富裕的生活。
记得从老散修口中听过:两者之间的矛盾是不会消除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只会越来越深,直到大战爆发。
看着满天的星空,两人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
萧家
此刻灯火通明,一个个萧家修士在酒会中狂欢,一场打赢的胜仗可以冲刷亲友死去的悲伤。
与外面欢腾的场景不同,此刻萧家议事厅内气氛严肃。
一位位在萧家有着话语权的长老静悄悄地看向众人最上方。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认真地欣赏墙上的画卷。
就这样过了半个时辰,老人才将目光依依不舍地从画卷上挪开,转身坐下,众人也没有一人出声表示不满。
“鼎天,说下现在的情况。”
“是,族长。”
萧鼎天从座位上站起,向周围长辈行礼,开口道。
“现在墨家已经如那惊弓之鸟,约束自家族人不可出门,就连商铺也陆陆续续地关闭。”
“好,这下我们就可以从墨家商铺里狠狠地割块肉下来了。”
“是也,为了逼他们到这一步不知花了多少资源,得狠狠地从他们身上补偿回来。”
几位长老们对现在的情况很是满意,都兴奋地讨论着怎么从墨家身上赚取更多的利益,更有甚者提议借此机会一举铲除墨家。
“安静,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上方老人发话,下面的长老们赶紧闭上嘴。
“铲除墨家的事不要再说了,宗门里传话下来,不可。”
“鼎天,你安排的人不会暴露吧。”
“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不会被别人察觉到的。”
“那就好,墨家那小子你得处理好,老祖正在关键时刻,不可让任何人打扰。”
“是,族长。”
老人站起身,张开双臂。
“诸位,我萧家是否可以步入修仙世家,就看这次了。”
“萧家万岁!”
“萧家万岁!”
看着下方欢呼的长老们,老人喃喃自语。
“老祖,这是否是正确的选择。”
………
散会后,萧鼎天从大厅的后门走出回到自己的庭院,看到一个男子站在门口抬头望着月亮。
“舞?”
那男子转过头,正是之前坑了墨玉一把的墨飞舞。
“鼎天,你交代的事已经办好了。”
“辛苦了,这么晚还要麻烦你,要不进去坐坐?”
萧鼎天露出笑容,目光直勾勾地扫过墨飞舞全身。
“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看着落荒而逃的墨飞舞,萧鼎天收起笑容。
“不要怪我,舞,我也没有办法。”
………
从萧鼎天那逃走的墨飞舞回到自己的庭院,本来他被分到的只有一间杂院,但在萧鼎天的帮助下换了一个灵气充足的庭院。
墨飞舞拿出腰牌一挥,庭院外的法阵打开,推门而入。
“出来吧。”
突然从庭院角落里走出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灯光照射下正是那日跟在死老鬼身后的修士。
“多谢大人不杀之恩,我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免了,你刚好帮了我一个忙。”
本来墨飞舞要去解决萧家雇佣袭击两家的散修,等到了地方发现人已经被解决了,为首的穿着铠甲的散修眼中充满着不可思议。
而杀人者也没有抵抗,跪坐在地上等着墨飞舞了解他的生命。
“你为什么这么做,他们不是你的同伴吗?”
杀人者指了指穿着铠甲的尸体。
“我与我兄长本是农家小子,父母早亡,皆是兄长进山打猎才养活我们俩,后在一次打猎中意外发现了一个修士尸骸,我们因此走上修仙道路。
那尸骸旁有一些灵石、功法、制作符纸的说明以及一张去往这坚壁坊市的地图。
我们兄弟俩向往那仙家手段,便变卖家产来到这,以制作符纸为生,虽赚不到大钱,但也够我兄弟两人日常所用。”
“但我兄长不甘于此,曾向人打听过狩猎妖兽的买卖,后来这歹人就找上门来,劝说我们加入他的小队。
可怜我们兄弟俩当时没有见识,一时被这歹人所骗,加入他的队伍为其卖命。
这歹人每次狩猎都躲在后面,明明是小队里修为最高的,却都是我等拼命杀伤妖兽,他最后跑出来捡个便宜。
每次售卖妖兽尸体所得他都拿大头,还吹嘘是他的功劳。”
“那为什么你们不退出,还要为他卖命?”
杀人者愤愤敲击地板,咬牙切齿道。
“我们早就有这想法,但听说他与那些家族有瓜葛,每次一有人想推出他就借此威胁我们。”
说着还看了墨飞舞一眼。
“我修为低,在一次狩猎中被击伤,在家休整,结果第二天我兄长出门与他们集合,便再也没回来,我去找他质问,他却扯东扯西,不肯告诉我真相。
后面我与其他队员打听,终于知道真相,原来是这歹人拿我兄长做挡箭牌,我那可怜的兄长就这么命葬妖兽之口,我连尸首都找不到。”
“现在我大仇已报,没有什么好牵连的,你要杀要剐随你。”
墨飞舞好奇地打量这杀人者,问道。
“你为何要今日杀人?”
“今天虽不是最佳时机,但我怕过了这几日便没有机会了。”
“哦,你猜到我们要灭口了?”
“是,干这种脏活知道的多迟早要被灭口。”
墨飞舞当时觉得此人有点有趣,又想到自己某个长辈所说的要发展自己的势力,刚好自己这里缺人,便没有动手,让他活下来。
“说起来我还真有件事要你处理,不知你可否愿意。”
“大人,我愿意。”
“不急,先听我说完……”
墨飞舞使着传音之术。
“啊,这…”
“你且仔细考虑,想好了再告诉我你的选择。”
………
满满浓雾遮盖住月光。
陈欢准备送陆慷回去,突然陆慷停下脚步,一脸严肃地看着陈欢。
“陈兄可知那升仙大会。”
“就是四大宗门于凡俗之间举办的测灵根大会。”
“没错,每隔十年四大宗门便会派遣门下长老带领弟子入凡间给那些儿童测试灵根。”
“实不相瞒我曾经参加过升仙大会。”
“哦,那陆兄现如今为何……”
每个宗门治下都有许多凡人国度,而每隔十年四大宗门便会去凡俗测试适龄儿童灵根。
达到要求的就会被四大宗门带回培养,这种四大宗门补充新鲜血液的大会久而久之就被称为升仙大会。
而每次升仙大会招收要求视情况而定,有时就算是五灵根也会收取。
不少散修想送自己的后裔进四大宗门,便伪装成四大宗门治下的凡人,想蒙混过关,但都被识破。
更有甚者让自己的后裔与当地凡人结合,但都被四大宗门查出。
“那年情况不同,天阵宗只招收三灵根以上的,我四灵根没被选上。”
“那真是太可惜了。”
“是啊,现在每每想起都十分不甘。”
感慨一会,陆慷从胸口掏出一块令牌,递给陈欢。
令牌有一个手掌大小,边上刻有细细的符文,中间刻有三字—天阵宗。
陈欢看着令牌感觉十分眼熟,突然想到什么。
“陆兄,这般珍贵的东西使不得啊。”
“当初虽然没能被升仙大会选上,但也不是没有收获,侥幸获得,这令牌只有筑基期才能使用,我这般天赋怕是到死也到不了筑基期。”
“陆兄开玩笑了,虽说只有四灵根,但也不是没有希望啊,五灵根筑基成功的又不是没有,再说就算自己不用,也可以留给后人啊,为什么要赠予给我?”
虽然陈欢十分眼热,但无功不受禄,这对散修来讲是一个改变身份的机会,就算只有筑基期才能使用。
陈欢自认为自己与陆慷的交情还不至于将这般宝物赠送给自己。
“陈兄你是我见过天赋最好的,此物交给你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价值,我已没有多少时间了。”
“当然,陈兄只要答应我一件事,我便将它赠予给你。”
陆慷看向坊市那高高在上的山峰,拿出一枚玉佩交给陈欢。
“进了天阵宗找一个叫魏天葱的长老,将玉佩交给他。”
“跟他说我一切安好。”
“陆兄你这是要做什么?什么叫时间不多了?”
陈欢听到这里意识到陆慷像是在交代自己的后事一样。
“有件事我不得不做,陈兄别管我,最好近日都不要与我联系。”
看着离去的陆慷和自己手中的令牌、玉佩,陈欢心中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悲伤。
………
第二日。
做了伪装的陆慷谨慎地来到一处龙堂里,在一扇大门前对过暗号。
大门静悄悄地打开,门后的空地上站有几十个做了伪装的修士,他们静静地看着前面尖嘴猴腮的修士。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就是你们用命回报公子恩情的时候了。”
“来,喝了这碗药酒。”
陆慷看着药酒,眼中有着犹豫,但想到过去,下定决心,跟着周围人一起将酒喝下。
旁边走出一个个黑衣修士,他们都戴着黑色的面具,手中也拿着一个个黑色面具,只是这些面具上刻有数字。
“戴上他。”
陆慷接过黑衣修士递过来的六号面具并戴上。
“从此你便是七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