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唐门奇毒
突听一阵车马辚辚之声自远方传来,冯欢见唐见秋身后路尽头,正有一辆乌蓬马车急驰了过来。
由于来势迅疾,一路上溅起了许多的灰尘。灰尘跟随在马车后面滚滚而来,就像这马车后面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似的。
冯欢见这马车来势怪异,心下留心察看,以免奇变横生。
马车更近。
来势更急,后面灰尘更浓更多。
冯欢赶忙将云儿拉到自己背后,预料那马车中会有人扑出,唐见秋也会同时动手。
但只要自己挡在她身前
,心想任你们有多少人来,也休想将我击倒。
马车更近。
冯欢右手五指张开,以便自己能立时拔剑反击。
马车驰近跟前,然后擦身而过,毫无留恋地驰过。
马车上的车篷帏幕因急驰的摆动,却并没有任何人适时扑了出来,甚至连一只跳蚤也没有跳出来。
而那车把式目不斜视,只顾赶车,想是坐姿舒服之极,恰到好处,别说跳下来,简直连挪一下臀部,换一下坐姿的意思也没有。
&34;难道估计错了&34;
这念头在冯欢脑海中一掠而过。当他正要去细思、细想,细细揣摩一番之时,马车后所狭带的尘埃,已迎面向他铺天盖地般袭了过来。
冯欢与云儿立时闭上眼睛,以免尘埃入眼。
冯欢将要闭紧眼睛,心中突又觉不妙,立时又将眼睛睁开一条线,便见唐见秋右袖一扬,一片金粉似的粉雾自他袖筒中扬了出来,转瞬已混于尘埃之中,一齐铺天盖地袭来!
冯欢脑海中立时便升起一个念头:&34;他放毒!&34;
他猛一回首,见云儿虽已闭紧双眼,手虽然悟着口鼻,但仍在不停呼吸着。
她虽然用手掌挡住了,过滤掉了灰尘,但那金色粉雾却绝对过滤不掉,只要她吸上半毫,便立时会中毒身亡的。
但此时此刻,情势危急,他若是出声提醒她,恐怕话未说出她便已中毒倒下,说不定自己也会中毒。
急促之间,不及细想,一把搂住她的头,将她的脸埋在自己怀中。同时手臂绕过她的脑后,手掌捂住她口鼻上,使暂时之间,不能呼吸,以免毒粉自呼吸中带入。
谁知云儿却以为是敌人来袭,忙伸手去掰开他的手臂。
冯欢暗暗叫苦,却已不敢呼吸,更休说出声告诉她了。
但幸好云儿仿佛立即明了是谁,不再挣扎。
冯欢背向尘埃,立时睁开眼来。
突见那马车突然&34;呯&34;的一声,车篷已炸裂开来,车篷碎裂四身中,一人已射了出来,宛知一支离弦的驽箭,向自己这边射来。
这人半空中双掌一错,齐拍云儿背部!
冯欢见他来势凶猛,不敢以单掌相拒,来不及细想,立时抽出捂着云儿口鼻的左掌,双掌迎了上去。
这本来是极平常的事情,对方双掌拍来,自己若是想不吃亏,也唯有伸双掌抗拒。
但他却一时将手中搂着云儿这一事给忘了,以致于云儿骤时脱人扶持,顿时腿一酸软,坐了下来,同时口鼻被捂着时一松开,就立即吸了一口气。
她不敢睁开眼,唯恐被尘埃吹入眼中。但这一吸气,便已把那坐埃吸进了鼻中,几乎将她给呛着。她同时闻到了一种有别于尘埃的尘土气息的气息。
那是一种幽幽的,醇醇的香气。是她平生从未闻过的香气。
很香很香的气味。
香得令人有一种要眩晕的感觉。
这时候,冯欢已和那人对了一掌。
那人身在半空,只觉对方掌中传来一股大力,一震之下,人已被震得荡荡悠悠飘了回去,犹似一只风中断线的纸鸢一般。
冯欢与他一对掌,也觉得对方内力宛若劲浪狂涛一般,排山倒海地向自己袭来。
他立时退了一步,卸去力道,以免内脏受震而创伤。
他一后退,使听背后一股尖锐的破风之声嘘地响起,有兵刃向自己背后要穴刺来!
听这破风之声如此尖锐,当是峨嵋刺之类的尖细兵刃。
他立时拔剑,回身。
剑在风中轻轻抖动。
&34;铮铮铮,&34;几声密如联珠般的连续交击,已将唐见秋的峨嵋刺拒开。
云儿一闻到那股香味,立时便晕了过去,她最后听到的正是这一连串&34;铮铮铮&34;,密如联珠的交击之声,然后便诸事不觉了。
当她再次醒来时,己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
当她一睁开眼来,第一眼就看见了冯欢,以及他那焦急注视着自己的双眼。
他的眼光中充满了关切,充满了深情,也充满了忧虑。
这使她觉得非常的感动,因为她终于敢肯定了,他他时自己的确是一片深情,而绝不是一些纨绔子弟们对一些女孩子的多情玩弄。
他一看见她醒转过来,立时喜形于色,道:&34;你醒了&34;
这虽是一句明知故问的&34;废话&34;,但却充满了令人感动的柔情与关切。
她问了一句:&34;这这里是什么地方……&34;她慢慢地游目四顾,看到的是寒灯、神龛、供桌、破庙、和那无门的破庙外那沉沉的夜色。
于是她问:&34;这里是一间破亩&34;
他点了点头。眼中却已盈然有泪。
她想笑一下,但张口,笑声未出,已先出了一阵轻轻的咳嗽。
咳嗽虽轻却咳了非常久,仿佛一发便不可收拾似的,直咳了许久才抑制住,然后继续笑道:‘’……你眼中怎么含着这么多的猫尿,你知不知道男儿有猫尿……‘’
说到这里,一阵咳嗽居然又窜了出来,就像是烟道中冒出的炊烟似的不可抑制。她才咳嗽着边将那&34;不轻流&34;三字说出,但令人听起来,就像是被咳嗽咳出的一样。
冯欢见她咳嗽着讲出了这么一句并不十分有趣的笑话,泪己几乎流了出来。
他懊悔地道:&34;都怪我没本事,我……我最终还是没能截住那姓唐的,没能得到他的解药。&34;
云儿咳嗽着笑道:&34;要什么……咳咳……什么解药呀,我……咳咳……不是已经醒过来了么……咳……就是……咳有点……咳咳……咳嗽而已……&34;
冯欢忍住悲伤,忍住泪水,不让她看出自己内心的悲痛。
因为他不敢告诉她,她已中了毒。他已知道她中的是什么毒。
她中的是蜀中唐门使毒高手花了无数心血制成的神秘之毒&34;金碧辉煌&34;。
据说这种毒虽不是见血封喉,立即毙命,但却更容易令人中毒。因为你只要吸了一点点的毒粉,便会中毒,因此,这虽不是蜀中唐门最歹毒的毒,却绝对是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毒。
中毒之人若是没有磨门的独门解药,会渐渐死去。
据说中了这种毒的人,一般只有两种情况发生。一种是一直清醒着,却一直咳嗽下去,而且会愈咳愈厉害,直至全身都变成金色,只留下两耳耳垂颜色不变。若是耳垂也变成了金色,便会把自己的肝脏一齐咳着吐出来,纵然有大罗金仙也绝无可能将之起死回生了。
而另一种却是一直昏迷,金色一直逐渐蔓延全身,等到耳垂变成金色,也一样无救。
如此一比较,好像是后一种情况比较不折磨人。
其实呢,这两种死法都简直令人不能忍受,因为死后的尸体都已变得金光闪闪,金碧辉煌的了,谁又会甘心呢。只怕人死后化作灵魂看自己的尸体已变得面自全非,只怕也要跳起来抗议了。
云儿咳嗽着说了这段话,然后使便觉得昏迷的感觉又再次袭了上来。
云儿使劲努力睁开了眼睛,不愿自已再一次昏过去。
她心中感到一种难言的恐惧,恐惧自己若是再一次昏迷,可能使会永远醒不过来了。
若是醒不来,便再也看不到他,也看不见这个美丽的世界了。
但昏迷的感觉却如潮水一般,前赴后继直涌上来,且一阵强过一阵,她遂无力抵抗,无可奈何地逐渐被昏晕的感觉吞噬了自己……
渐渐的,她努力想睁开的双眼望见的便只剩下一片漆黑……
在那以后的日子里,云儿便一直也未能再醒过来。冯欢怀抱着云儿四处奔波,四处求医。但有些医师只摇头长叹,表示医术浅薄,对此等奇异之症实在无能为力。
而有些庸医为得诊金,胡说八道一遍,或说她是风寒之症,或说她是染上了肝疾,更绝的是,有一庸医见他对她的神色,以为是夫妇,竟胡说她是妊娠娘有喜之兆,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
其实,冯欢也知道,就凭那些庸医,是绝无可能解去这唐门奇毒的,但他却总也不甘心,只希望会有奇迹出现。
奇迹往往随时都有可能会发生。它出现的方式是,让你本已认为绝无可能的事,在须阋之间,变作可能。
但他所希望的奇迹,却一直未能出现。
他的心渐渐往下沉,就像是沉入到了寒冷的水底深处。
他的心都几乎快要冻结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运功护住云儿的心脉,以免毒力过早过快的进入心脏。
他当然知道,像自己这样接连不断的把内力输入她的体内,对她成效甚微,而对自己却遗祸无穷,只怕会平白无故损失掉自己将近一半的功力。
但他却不愿放弃希望。
若是一旦不再输送内力为云儿护住心脉,毒力只怕就有可能早一天侵入心脏。到时候,纵然找到了疗毒高手,也无能为力了。
而只要自己护住了他的心脉,就有可能使毒延迟一天侵入心脏,到时候说不安就能遇上奇迹。
奇迹往往就是在不经意间发生的,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又或许是后天。
但若是一个人连命都没有了,纵然奇迹发生了,也是毫无用处了。
所以一个人只有先保住命,才能有资格等待奇迹。
但那毒却仿佛完全不顾他苦苦等待奇迹发生的苦心痴心,依然不紧不慢地发作下去。
到了第九天之时,云儿全身上下包括脸面都尽已被金色所涂染,只剩下两只耳朵倒反而变得格外的苍白。
全身金色包围之中,竟留有两块苍白,金者如澄金,白者似白雪,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对比。
冯欢忧心如焚。
他担心过不了几日,毒力便会渗过自己的内力屏障,侵入云儿的心脏了。
而自己要寻找的疗毒圣手却仍然没有能够找到。
自己要等待的奇迹却总是像个害羞的女孩子,躲躲闪闪的总是不肯出来。
他为此而时时仰天长叹。
这些日子以来,那本来时常停留在他脸上的微笑,也不知被他遗忘在了哪一个角落里了。却慢慢的学会了忧愁,这本是与他向来便无法为伍的东西,在这些日子来,却已成了他挥不去的朋友。
就在今夜,他依然在忧愁,依然在叹息。然而他叹息过后,竟听有人一声轻笑,然后一阵杂沓的脚步慢慢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