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局中局复局外局
不得不说，惜晴成功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在心里，就会生根发芽，最终长成参天大树。
更何况，这名为怀疑的种子，是种在了皇帝心里。
而这种子其实早就已经种下，惜晴的提醒，无异于帮忙多施了一次肥。
天禧帝对永生观早生猜忌。
永生观虽是这两年才在皇宫内建成，可这一群道士中的有些人，早在天禧帝还不是皇帝时就已经跟在他身边。
还在燕废帝执政的时候，一群自称道士的修仙者突然出现在民间。
他们为百姓布施不求任何回报，只每次都给百姓念一首打油诗，渐渐地这首诗在民间传播得愈演愈烈。
“一场火来水无踪，北中草枯口也无。将军杯皿尚无酒，锻得宝剑好成功。”
这首诗不仅在燕废帝当政时编为儿歌流传甚广，反而在天禧帝成功建立大盛后更是名噪一时。
只因一位文人偶然间将此诗拆解开来。
这诗按时间顺序需从后二句读起，
将军指得是当时任职一方将领的天禧帝，杯皿同音悲悯，尚无酒同音尚无久，
这句话的意思指的是身为将军的天禧帝悲悯百姓没有多久，
为何将军指的是天禧帝？因为锻得宝剑一句中，段乃是天禧帝的姓氏。
天禧帝获得了‘宝剑’兵权，便成功夺权。
其中更妙的是，‘皿’字与‘成’字，又组成了当今国号‘盛’字。
前二句中，一场火来指的是燕废帝在宫中纵火自焚的那场大火，
水无踪，指的是燕字下方四点水滴，
而北居于燕字之中，头顶艹已枯，中间口字又暗指居于皇宫权力中心又失道者寡助的燕废帝，
共同组成的‘燕’字，最终在一场大火中消亡。
可以说这首打油诗先几十年便预测了燕朝将亡，盛朝代之的国运兴衰，
又准确地点出了当今皇帝天禧帝的段姓，以及燕废帝自焚的私法。
道士预言之准，让受过他们恩惠的百姓更加崇拜，永生观竟隐隐有成为国教的势头。
宫里大兴土木的永生观终于建成，
永生观又帮旱灾之地求来了甘霖，再次获得了百姓的顶礼膜拜。
好在天禧帝棋快一步，率先宣了罪己诏，
不然这求得甘霖之功全归于永生观头上，
永生观的权势终有一天会凌驾于皇权之上，强势如天禧帝又怎么能忍？
“二郎。”
“臣在。”
“两件事。一查明说书人家留血书的魔修之事，顺藤摸瓜找出幕后参与回鹘公主劫案之人。朕特许你便宜行事，沈子墨及大理寺可随你调遣。”
“二替朕盯着永生观，朕自会安排一个合适的时机给你，你可以不惜一切手段，但如果捅了大娄子，朕不会保你。你明白？”
“臣明白！”
看着跪在地上的吴易，天禧帝的神色略微好转。
永生观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现在养大的鹰犬反过来有噬主的想法，他只得先略停一停成仙之事了。
天禧帝面带慈祥地扶起地上跪着的吴易，
“好孩子，不愧是朕看着长大的。”天禧帝欣慰地拍了拍吴易的肩膀：“你修为之事，朕会帮着想办法。”
“先为朕好好做事，就算真走不了修仙这条路，朕和你姑母以后也会让你无身后之忧的。” 天禧帝想了想若吴易真活不过三十，或许倒是可以，以亲王规格为他下葬。
“谢陛下。”
天禧帝率着众人回宫去了。
吴易并不知天禧帝脑中那奇怪的奖赏。
只是这一遭下来吴易略有些身心俱疲，
方才惜晴狱中的反咬一口，天禧帝的不动声色，都是危机四伏。
好在吴易他反应迅速没露出任何破绽，才能化险为夷。
可临走前惜晴的宣战，天禧帝将他卷入与永生观之间的争斗的命令，
都让他这个想保护阿依慕的人，在这宫中走的步履维艰。
吴易不知道的是，今天的这一日坎坷还未结束。
随着夜色的到来，
阴谋的气息在无人察觉中，
悄悄笼罩在皇宫的上空。
“走水了！”
天牢附近响起宫人慌张的叫喊。
走水的倒不是天牢，只是天牢附近一座早已荒废的宫殿。
宫人巡夜至此，发现火源后连忙喊人扑灭。
倒不是心疼这座废旧宫殿。
只是怕火势不及时阻止，会蔓延至其他宫殿。
不过此时天牢中看守的一众侍卫并不为这火灾所动。
为克制修仙者，天牢专门选择了水火不惧刀枪不入的坚石材料。
说句大不敬的话，火就算把整个皇宫给烧了，这天牢也依旧完好无损。
天牢里看押的犯人只有两个。
不算犯人的说书人安然自得坐在布置得还算舒适的牢内，享受着验过无毒的好酒好菜。
送饭的宫人提着食盒刚准备出天牢，大批黑衣人突然出现，快刀结束了还没来得及尖叫出声的宫人，蜂拥而入。
天牢内的侍卫几乎都是天禧帝留下的亲卫，这群亲卫修为高强，这些黑衣人显然不敌。
厮杀中其中一个黑衣人在同伴的掩护下，丢出自己的法器直冲说书人心窝而去。
毫无修为的说书人正安坐牢里，背对着侍卫滋滋有味地享受着御膳。
浑然不知，自己马上要将小命交代在这里。
可就在匕首距说书人心窝不到寸长时，
说书人竟周身的灵力瞬间暴涨，直接将那势不可挡的匕首震退。
说书人转过身来，竟不是别人，而是吴易明德司的另一副使魏阳。
那偷袭之人见对方竟是与情报不符的修为高强之人。
方才猜到说书人必是高手假扮，当时慌了心神，被侍卫一刀砍中了手臂。
魏阳心下感慨，这吴正使看着吊儿郎当的，却料事如神。
近日来吴正使的一番计谋，真叫他佩服不已望尘莫及！
虽说天牢守卫并不由吴易负责，为天禧帝亲卫全权掌控。
可吴易料定必会有人会对说书人出手。
于是，吴易一早就将说书人接出天牢，换魏阳在此等候乱党自投罗网。
说书人换成了高手魏阳，对方的刺杀行动自然以失败告终。
黑衣人的尸体倒了一地，闻风而来的吴易掀开他们的面巾，却发现这些人的面容并无什么特点，但吴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仔细查看了一会，掰开了这些人的嘴巴，震惊地发现了一件惨无人道的事情，
这些人的舌头在生前就都早已经被砍断了，
这些人是死士！
中计了！
吴易觉得自己大意了。
在得知今夜有人会夜袭天牢后，天禧帝将惜晴转移到了一处密室，密室四周皆由天禧帝的亲卫看守，不得由明德司插手。
吴易连忙令人禀报天禧帝，自己带着戚平和魏阳率先奔向密室。
见密室所在四周一片寂静，吴易心道不好。
果然，三人推开门后，原本看守在密室之外的侍卫已经断了气。
吴易打开通往密室的密道，却发现密道中守卫的侍卫也都气息全无。
看来，派去天牢的那一群死士，不过是送死的障眼法，密室才是这伙人中真正的高手的目标！
还没到密室，吴易就已经想到可预测的结果了。
此时密室中必定是空无一人，惜晴早就被高手趁乱救走！
可今夜意外不断，刚到密室的吴易，却发现了惜晴的尸体！
惜晴，死了！
白天还在向他宣战的那个美丽而骄傲的女孩，就在这短短的几个时辰里，香消玉殒。
吴易看着惜晴那张熟悉的容颜，哪怕被剑抹了脖子，极致痛苦下扭曲的面容，依旧抹不去他记忆中这女孩的狡黠与聪慧。
多可惜啊。
比生在帝王家更无情的，是生在前朝帝王家。
这位本来可以有更为光明恣意一生的天之娇女，就这样早早地结束了她的一生。
吴易本来有些感伤，也许是出于对旗鼓相当的对手的惋惜。
正当吴易轻轻帮惜晴擦去血迹的时候，他突然发现，白日惜晴这里明明有的一道鞭痕，竟然不见了。
天生仙体给了吴易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他对比着记忆中白日惜晴身上的鞭痕，发现有不少鞭痕的方向位置都与记忆中天牢中的惜晴截然不同。
这并不是惜晴！
吴易试图从惜晴脸上摸到人皮面具，可事实证明这就是真正的人脸，上面没有覆盖任何东西。
正巧这时临时充当仵作的御医赶来，御医仔细检查，确认这女孩已经死透了。
吴易问御医，这女孩是否有可能带着人皮面具。
御医白了吴易一眼，叫他不要异想天开，这个女孩就是以她的真实面貌死去的。
吴易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记忆跟直觉。
这女孩虽和惜晴长得一模一样，可这女孩绝不是惜晴！
只可惜燕皇族背后的胎记只能在活人身上验明。
御医嫌死人晦气，验好后急匆匆地到密室之外等待天禧帝去了。
无人注意到，吴易在地上捡起的那枚，从死者身上掉落的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