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金陵城外，官道之上，马蹄声急。

    有五骑正在追逐前面不远处一个少女。可那少女御马之术颇为娴熟，乘骑之马也是脚力极佳，疾驰过几个急弯，竟隐隐有甩开追击者的势头。

    那些追击者俱是披着黑色大氅，戴着黑笠，人人戴着青面獠牙的骇人铁覆面，现下时辰月黑风急，纵马追杀，犹如鬼差阴使夜游，分外渗人。

    而少女正是刺杀耶律苏剌之后全身而退，如今已经换上一身利落劲装的李狮狮，或者说，李嫣然。

    少女用力再踢马腹，坐下马匹吃痛，嘶叫一声，马蹄更快。眼见绕过眼前那片竹林就可甩开追兵，可异变陡生。官道上竟凭空弹起一根绊马索，少女反应极快，发力急拽手中缰绳，那马便一跃而过。

    马正跃起，却不防右侧突有一物撞来，重重撞在马颈上。听得一声筋骨尽断的闷响，那马悲鸣一声，口鼻甚至双目都渗出浓郁血丝，随着冲势继续往前无力冲了两步，终是无力跪地，重重倒了下去。

    少女早在坐下马匹被撞之时便已腾空而起，如今落在路边一杆青竹顶上，满脸怒气，望向路中马匹倒地处，看到袭来的竟是一根被锯断的圆木。

    “无耻小人，滚出来！”李嫣然对着官道另一侧的竹林阴影处蹙眉冷喝，已是怒极。

    只见竹林深处浮出三个魁梧身影，也披着黑色大氅，可身形远高于常人。三人俱是双手过膝，手持重剑，拖地而行。听见少女喝骂，缓缓走到道中，僵硬抬起头，眼神空洞，不似活人。

    —— ——

    洛都，紫微城内，会宁殿。

    已过四更天，这如今大周的东宫所在却是烛火通明，殿内主座上是一个身着红色袍服的青年男子，蓄着短须，双颊内陷，颧骨突出，身材极为瘦削，这男子便是如今大周太子，宋桓。

    宋桓如今面色冷峻，闭目而坐，双手虚悬在面前点起的炭炉上翻转烤火，攫取着暖意。

    “殿下，沈丹歌回报符甲死士已追上那女子了。”一个年轻内侍小步急趋而来，压低了声音向男子禀告。

    “好。”宋桓缓缓睁开眼，从桌面抽出一支竹签，签上写着李狮狮三字。摩挲几下竹签上的名字，笑了笑，随手将签子投入炭火中，很快便卷曲起火。

    “可惜啊宋构，终还是求不得。”男人又抽出一支写着宋构名字的竹签，捻在指尖，在炭上翻烤几次，嗤笑两声，终是没将竹签投入炭炉，只是将其折断扔在一边。

    最后抽出的一支竹签上写着耶律苏剌，宋桓眯着眼仔细端详了几遍上面四个蝇头小楷，在指尖把玩两下，也将其投入炉中燃成灰烬。

    “告诉沈丹歌，仔细护着那废物宋构，本王要他活着回洛都。”宋桓沉声向身后内侍吩咐完，再一次阖上双眼，这次却是在口中哼起了轻松的市井小调。

    年轻内侍应了是，无声退出了会宁殿。

    过了约莫一刻，宋桓才睁开眼，直直盯着会宁殿正门，视线却越过重重宫阙，看向了更远的南面。

    月黑风高，好一个杀人夜啊，宋桓笑了，殿里空旷，如今只他一人，便很是有些阴森。

    —— ——

    金陵城外，官道上。

    那五骑黑衣人已经快速赶来，正看见道中那三个魁梧身影，为首那人急急停马，赶紧横臂拦住身后下属。抬头看了眼竹梢的少女，竟是果断带着那些黑衣人快速原路返走。

    少女眼见那些追兵放弃追逐离去，冷哼一声：“胆小鼠辈。”又看向那路中三人，眼里带着浓重的嫌恶，喝道：“装神弄鬼，受死！”

    话音未落，脚已一点竹尖飞掠出来，在空中抽出腰间长剑，直刺路中正中那人眉间。原本此时月黑风高，此剑一出竟在黑蒙蒙的空中涨起一条白虹。

    少女翩然一剑起如惊鸿，在空中划过却起了惊雷般的炸鸣。那当中的魁梧身影对这剑袭来却恍若不觉，空洞的瞳孔愣愣看着剑锋抵近。

    一剑转瞬已至，那当中之人却是弃剑在地，僵硬地双手握拳递出，竟要凭借肉体硬扛这剑锋。

    “砰！”

    拳剑相撞，却无想象中鲜血迸射的场景，反而剑尖被双拳死死抵住，不得寸进。剑身因为两边巨大的力量相撞而被压出了一个极为惊人的弧度，眼看将要折断。

    少女咬牙，回剑泄力，借势在空中转换身形，后跃拉开距离。落地后挽过一个剑花，随后抬臂倒持长剑横于胸前，闭上眼作了一个奇怪的起剑式。

    那魁梧黑衣人收回双拳，僵硬地捡起地上的重剑，持剑拄地，空洞的眼睛直勾勾朝着落地的李嫣然，无悲无喜，只是一副死人相貌。

    身旁两个怪人却诡异一晃，原本僵硬的肢体突然像山魈一样暴起，瞬时已经出现在少女背后，两人同时举剑下劈，若是击中，少女眼看将成一滩血肉。

    双剑劈来，李嫣然猛然睁眼前踏三步高高跃起，手中剑锋之上竟已隐隐透出寸寸青芒，倒持之剑在掌中旋转半周，又复正握，剑尖向前递出，青芒暴涨。

    一剑复一剑，少女一刹那在空中整整递出九剑，九抹青芒连绵汇聚一处，最后竟在空中凝成一柄三尺青锋破空而去。

    站在原地的黑衣壮汉抬剑格挡，可那青锋裹着凛冽剑意势不可挡。

    只听刺耳至极的金属割裂声响，剑气直直撞上那柄重剑磨出点点火星。来势不绝，如铁骑凿阵，重剑被正面巨力生生迫得弯曲变形。砰得一声，那柄重剑终于不堪承受如此弧度，竟是崩裂成无数碎片。剑气无了阻挡，直冲那黑衣人胸前。

    那黑衣人本试图双手横臂格挡，可先是袖口寸寸撕裂，再就是胸口处也猛然凹陷炸开，双臂与胸口处同时爆出一蓬腥臭污浊的血雾，人被剑气裹挟直直撞入竹林中，砸出沉重的闷响。

    剑气所过之处，地面泥土迸裂，官道上留下了纵横交错几十处沟壑。最后衔人而去，也是在竹林中撕开好宽一条通路，周围竹杆齐齐割裂，尘叶飞扬。

    见一击成，少女凌空回身斩击，剑上青芒再起，空中弧光展开如新月。那一弯青芒撞在下劈的两柄剑刃之上却未弹开，缠住两剑叮叮当当反复叩击而上，甚至有几丝青芒已经缠上偷袭两人握剑之手。

    不似之前那剑一气呵成去势如虹，反如滴水磨石，绵绵不绝。

    看那两人手中之剑为剑气所滞，少女右手回剑，左手翻腕滑出袖中一物，低喝一声“小荷”。

    如今已经通体翠绿恢复真容的飞剑疾飞破空，划过一条不可捉摸的奇诡弧度，而后直直刺向左侧那人后颈。

    那人尖啸一声欲发力挣开剑气束缚，声如夜枭凄厉，身形竟然暴涨几分。黑色大氅本是宽松披在身上，当下双袖却是紧绷鼓起，袍袖下突兀游出十数条小蛇般的赤气，咬碎缠手的青色剑气挣脱束缚。

    可飞剑已掠至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