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明月夜,雏虎出
紫梁街是金陵城内最为繁盛的主街,如今虽已夜半,街边各处酒铺食肆仍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老哥们,非是我与你等吹牛。今日我可在那云水楼白白吃喝了一顿,还安然离席,你等可知为何?”只见街边一处酒摊内,一个青年男子正端着酒朝着同席之人吹嘘。
眉梢高高挑起,举而不饮,卖了个关子看着同伴,言语间颇为自傲。
“竟有此等奇事?云水楼那护院仆从可是一等一的硬手,你怎敢吃了白食儿?”同座之人自然好奇,眨巴眼瞅着对方等着下文。
还心道怎地自己从未遇过此等美事?须知云水楼内不仅歌舞一绝,吃食酒水也俱是上上仙品。若是没有那殷实荷包撑着腰杆,吃霸王餐被打断三条腿的愣货也大有人在。
“不仅未挨打,还是今日那领班亲自好言送我出门。”那青年故作神秘,手指轻点桌台缓缓开口,还学那神仙高人,捻了捻并不存在的髯须,颇有些莫测高深。
同伴更是心急似猫挠,你这小子快些说啊,与兄弟们在此装甚高人?赶紧同我们讲讲,我们也好去揩油。赶紧纷纷端起酒碗说着恭请赐教,便要敬那青年。
酒碗举在空中,里边本是平静的酒面却猛起涟漪,桌椅摇晃,脚下地面也在震动。众人惶惶,转头四顾不知何事。
“咚咚咚咚”
紫梁街那青石路面炸起沉闷一串滚雷,只见大街远处汇起一条黑线,如那大潮涌来。竟是一支疾驰而来的铁骑,约莫百来骑,悬弓佩刀,擎着一面墨色大旗,旗顶还悬着一条虎尾迎风猎猎。
紫梁街上人人色变,都认出是那英国公府世子亲随——雏虎骑!
今夜金陵城恐是又要流血了。
—— ——
云水楼正门,赵平留下的十二人正小心守备。
听得身后有人快速接近,门口左右最近那两人转身拔刀,却觉眼前一花,握刀之手便传来剧痛,只听得铛铛两声,佩刀落地。
待刀已落地,两人手上才溅出血来。这两人拇指竟在拔刀那一瞬便被切断,只因这不知何处而来的利刃太快,伤口竟迟了一会儿才溅出血来。
这一出手太过凌厉,剩余护卫皆是心有戚戚,只敢远远围着站在阶前的裴知易与李狮狮。
出剑者自是李狮狮,少女眼见好容易出了门仍有人阻拦,心中烦躁。再加上裴知易如今昏死像个沙袋,又不好轻易甩脱,颇为头疼。种种气恼合在一处,出手便重了许多。
“不惜代价,拦住他们!”赵平追来,还在厅内便喝令留人。门口众人得令,就要齐上乱刀拿下二人。
“岚!”
远处一声冷喝传来,赵平闻声色变,却来不及向手下示警,只好急停步伐躲在楼内。
云水楼前一蓬黑云遮住月色,骤然而至。
箭矢如雨,却是正正避开了李狮狮与裴知易,绕着二人落了整齐三圈,将赵平所有手下都钉死在楼前。
云水楼下,血满阶前。
赵平掩在楼内逃过剑雨,眼见手下俱死,咬咬牙倒出一颗药丸。嚼碎吞下,脸上浮起一抹诡异的血色,纵身挥刀跃起。
“休走!”赵平挥出了此生至快一刀,眼中只有李狮狮那雪白修长的项颈曲线。
一尺!半尺!
马蹄大作!
一寸!
“砰”
可惜终是差了一寸。
一大口鲜血从赵平口中无法抑制的呕出,脸色惨淡如金纸。往下看去,胸口已被一枪贯穿,透体之后余势不止,将他钉在云水楼门柱之上,枪尖入木三分。
赵平出手那一刹,远远一骑就如雷奔来,骑手抬手掷枪,后发而先至,正中赵平左胸。
通体墨黑的高头大马上跳下一人,剑眉星目,脸颊稍有些稚气,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来人拍拍赵平无力低垂的脸,轻蔑笑道:“赵平?是条好狗,可你不该想杀我易哥儿。”那赵平已是瞳仁涣散再不能答,头一歪彻底断了生机。
出手的正是去而复返,已经换上寻常打扮的高嗣业。
一百雏虎骑収弓高速驰来,在高嗣业身后十步处停下,人马皆是瞬间静止,动作划一,无愧英国公高氏铁骑赫赫威名。
门前的高嗣业回过身,看着裴知易与李狮狮衣衫不整缠抱在一处,啧啧称奇。不愧是易哥儿,这才第一回见,怎得就抱得如此熟稔啊。到如今还不肯放手,啧啧啧,有伤风化,有伤风化。
脸上邪邪一笑,搓搓双手正准备上去玩笑几句。却见李狮狮轻踩几步踏上周围房檐,带着裴知易便往云水楼侧门处的埠口飞掠而去。
高嗣业一愣,哑然失笑,只好对着那队雏虎比个手势,静止的铁骑快速错位分出两股,一股绕楼而去追往侧门埠头。另一股拨转马头,快速将云水楼附近街面清空,虚引弓弦以待。剩下雏虎则翻身下马,以锥形排布高勋身后。
随手抽出钉死赵平的玄色长枪,右手手腕一抖,甩去枪上鲜血。另一手拎着赵平的腿,拖着尸体一马当先踏进云水楼,地上染出长长一条猩红路径,极为渗人。
—— ——
李狮狮带着裴知易在檐上左右腾跃几步,翻过几处屋顶,看准时机一纵,落在一条正要撑离埠口的云水楼小舟上。那撑篙的老舟子被吓了一跳,以为是什么夺路悍匪,正要跪下讨饶。却认出那红衣女子似是楼里狮狮姑娘,眼里还有些余惊,不过倒是渐渐安下心来。
“周伯伯莫怕,是我呀。劳烦您快些往下游江神医的惠风堂去。”李狮狮回眺一眼,十几骑雏虎已至埠口。可此时埠口已无靠岸船只可用,居前那骑似有些无奈,向船只行进方向射出一支令箭,便干脆带人回马向云水楼复命去。
“狮狮姑娘,他们?”老舟子久在金陵城内,自然认得那些雏虎的身份,看他们到了岸边却轻易放任自己这船离开,颇为惊讶,这可不似那些雏虎的做派。
老舟子回想那英国公世子初来金陵时,也有不少城内勋贵门阀欲杀他风头,结果几次挑衅都被揍得鼻青脸肿。
有一日趁高嗣业孤身在紫梁街上听曲,几个将种子弟带了府兵层层围住,誓要强压这狂妄的高六郎低头跪受胯下之辱。
高嗣业挥拳便打,那几个纨绔子弟赶紧爬下楼叫人,本以为胜券在握。却见这楼里的高家世子爷一吹呼哨,巷角街边藏着的强弓劲弩瞬时射倒一大片。
眼见死了这许多手下,吓得几人屁滚尿流就要护卫拥着逃跑。可那些不知何处冲出的雏虎骑一路追杀,杀得那几家府兵侍从人头滚滚,硬是砍到各家府邸门口才回去复命。
事后几家家主虽联名上书,闹到御前弹劾,可闹了几次也没个动静,终是不了了之。
于是乎那血色一夜,让金陵城上上下下都记住了英国公府世子爷高嗣业的名号,更记住了那出笼必见血的凶蛮雏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