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她的眼泪

    没有人认为沙河有朝一日可以与宣城平起平坐，直到苏霍伊的到来。

    那年的苏霍伊还不是一代雄主，也没有多少势力背景作为支撑。他的朋友之中有不少都对他彻底失望，乃至最终反目成为他的敌人，也是后来对于沙河最强硬的人；也有很多依旧相信他的，他们为他提供庇护、提供情报、甚至提供直接的人员助力。他们本有着显赫的家世，也有着惊人的天赋，却最终遭到清算，离奇死亡。

    反对苏霍伊，离他而去的，很多都成为了如今的主流高层，甚至成为各大城池的掌权人物。当时的苏霍伊没有睥睨天下的气魄，没有力压群雄的实力，也没有身边人的支持，算是真正的孑然一身。

    极度失落与沮丧的苏霍伊远离了宣城、远离了楚歌，甚至被逼无奈远离了并不繁华的故乡。他孤身一人，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刻走到了高程上最低谷的季子阶，又来到了季子阶最荒凉的沙河。之所以称为最荒凉，是因为沙河全然没有任何人类的痕迹。那里的土著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野蛮人。那里没有矿产、没有资源、更没有人愿意开发。一望无际的森林潜藏着无数的凶猛野兽，那时还没有驯兽一道的说法。那时的野兽将沙河土著视为食物，那时的沙河还是高傲的要吃人的生物。那时的沙河土著还在为生存而不懈努力着。

    苏霍伊空有一身本领，更有当时最强大的潜力，但与之相匹配的是一颗失败了的道心。他再也没有勇气斜望残阳，再没有勇气胸怀天下。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去反抗野兽的袭击。幸好他身体够硬，使得在野兽群几次三番的咬合中依旧保住性命，幸好他道法更深，从而挡住了沙河的同化。幸好他有天助，遇到了当时的沙河土著的首领。

    首领收留了苏霍伊，因为她发现这男人居然能够挡住沙河的同化和野兽群的进攻。她要好好的利用这一切，利用他神奇的能力，帮助土著们躲避野兽的侵袭和沙河的进攻。

    至于如何抵挡？很简单，在每次野兽或者沙河来袭的时候，她都会把苏霍伊祭出来，让野兽和沙河尽情的享受，尽情的放纵，尽情的为所欲为。等野兽和沙河退去之后，她会把这男人供起来。认真的替他处理伤口，仔细的为他整理仪容。

    她为最后的沙河人忙碌着，他们都是能从野兽和沙河的双重威胁中偷出生命的人，自然有着过人之处。原本他们一生都需要为了生存忙碌，不惜一切的忙碌。他们没有机会学习技战术，没有机会参悟道法，没有机会为自己和子孙的后代打拼。

    也不知哪一天，她将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穿上了从未穿过的草皮长裙，以至于能够遮挡并不白皙的双腿。她十分开心，甚至带有一丝羞涩。那一天，她不再是几百人的首领，她只是追求幸福的小姑娘。

    后来，她似乎有异常的感觉，时不时会变得十分敏感，她会出手教训那些同她嬉戏的族群，也会时不时的傻笑；最重要的时，她不再对于野兽和沙河的袭击有原本那样的敏感。她的这种变化给土著族群带来了多次危机。好在有苏霍伊，好在她还可以像往常那样祭出苏霍伊，但不知怎的，后来每次祭出苏霍伊，她都会一阵的心疼。那刻骨铭心的疼痛是她之前从未有过的，她甚至不知道人类还有如此奇妙的感觉。

    她痴迷上了这种感觉，一种本不属于她的感觉。她是土著人的首领，她不应该有任何个人的感觉，她所做的一切都应该为了族群，她的决定，她的生命，甚至她的存在就是为了族群。

    所以她依旧会将苏霍伊祭出，每当到达需要这样做的时候。

    渐渐地，所有人都知晓苏霍伊是维护族群安全的关键。所以在她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野兽入侵之时，便有几个土著自作主张的将苏霍伊祭出。

    她发怒了，不顾死活的向那几个土著攻击。所有人都不知道她（他们的首领）为何发怒，为何如此疯狂的对待他们的族人，他们第一次对她感到畏惧。

    出于对于首领的敬畏和尊重，那几个土著既没有还手，也没有抵挡。但那时的她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最终，她杀了他们。

    所有的土著都感觉天要塌了，他们不是愤怒她的举动，而是觉得一直保护他们的神忽然间不在保护他们了。于是，他们嚎叫，他们疯狂，他们自相残杀，他们没有希望。

    她后悔了，她十分后悔自己的举动。但她即便如此，也没有感觉到刻骨铭心，她忘了那种感觉，她记起来自己的身份。自己作为土著首领，要带领他们在险恶的沙河中生存下去。她要像保护孩子一样保护他们。在她眼中，他们永远是孩子；在他们眼中，她却已经不再是收获神。

    她要救赎，她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她选定了土著中稍微有点魄力的作为接班人，她教给他如何识别野兽的入侵，教给他如何应对沙河的进攻，教给他如何保护族人，教给他族人始终比自己更加重要。最后，教给他如何惩罚叛徒。她教给接班人自己的全部技能，却教不了什么叫刻骨铭心。

    她再次换上草皮长裙，那只穿过一次的草皮长裙。她在为最后的自己做着准备，她终于有想法为自己准备一些东西。她不再担忧、不再伤感、不再想方设法、不再利用他人。她闲了下来，想到了自己收留的男人，她将男人抱在怀里，细细的看着他。看着这完全属于她的他。看着他的容貌、看着他的鬓角，看着他历尽沧桑，看着他迷茫无助。

    她流泪了，她看着他，止不住的泪水。她从来没有流过眼泪，不论是为了他，还是为了她。她没有像攻击土著那样疯狂，没有像交代后事那样平静。她流泪的样子，只有纯粹的凄美。

    。。。。。。

    苏霍伊将原首领葬于沙河腹中，开始了属于他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