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苏毅的路
老道士瞥了一眼，像根木头一般杵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苏毅，淡然道：“小子，你先在一旁静静待着，别来打扰我。老道我既然吃了你的粥，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说完也不管苏毅什么反应，直接把药丸抛进嘴里。二目垂帘，似闭非闭，眼观鼻，鼻观心，盘膝端坐，炼化丹药。
老道士神识内视一番，他的伤势看起来十分恐怖，那流出来的血，都多得可以直接拿盆接了，但实际上他身上的伤大多数只是皮外伤，对他这种境界的修士而言，问题不大。
一颗真元丸下去，他运功调息，化开药力，那些外伤就能好个八九不离十了。
不过内伤就有些棘手了，需要找个灵气充足的地方，好好调养个一年半载才能恢复过来。
苏毅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的机会，不过他还是乖乖按照老道士所言，蹑手蹑脚的退到门边，目不转睛的盯着老人。
时间过去不久，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苏毅就惊讶的发现，老道士原来还惨白如雪的脸色，逐渐变得红润有光泽。
苏毅在心中猜测，那枚小药丸应该是一种价值连城的丹药，这位老道士也可能是位了不得的世外高人。
“咕……”
苏毅饿瘪的肚子又开始造反了。
他的小脸微微一红，双手小心捂住肚子，试图用这种粗劣可笑的方法，掩盖肚子发出来声音。
老道士刚好从入定中醒来，他似乎恢复得不错，心情也放松了不少，哭笑不得道：“肚子饿了自然就会叫，这是人之常情，有什么好害羞的，你那野菜粥的味道不错，我够了，你吃你的就是好。”
苏毅有些难为情的挠了挠头，憨憨一笑，“那个……就是……野菜粥，刚刚都已经被你吃完了……”
老道士微微一怔，显然也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他理所当然道：“那再煮一锅不就行了。”
苏毅把小手背在身后，低头看着正在地上画圈圈的鞋子，声若蚊蝇道：“米也吃完了……”
老道士有些错愕，咳嗽一声，掩饰尴尬。
苏毅脸皮薄，也不愿多说什么，转身出门，拿起那个一直陪伴他翻山越岭的小箩筐，里面还剩几根冬笋，几株野菜。
他用清水把野菜洗干净，然后放进小锅，又添了一把柴，看那样子是想着就这样随便对付一顿了。
伤势已经稳定下来的老道士破天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对他这样的修行中人来说，早就已经服气辟谷，以灵气吐纳来填补自身所求。
也正因如此，修士对于能量的需求会比凡人更多。
他想吃粥，纯粹是因为闻到粥香，一时嘴馋，就随意喝了两碗，没想到居然把这小家伙的余粮给炫完了……
老人看着忙碌起来的苏毅，沉默了片刻，喊了一句，“小子，你过来。”
苏毅对于来路不明的陌生人还是心存戒心的，对于父亲曾经语重心长教育过的那些警世格言，例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始终铭记在心。
苏毅之前愿意救老道士，是觉得他一个老人家，又身受重伤，不应该见死不救。
但是现在情况却不一样了，不久前还奄奄一息的老道士，仅仅只是吃了颗药香浓郁的小药丸，打坐了一会儿，现在已经红光满脸，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他现在仔细想想，老道士身上的伤也不可能是自己摔的吧，万一这其中牵扯到什么恩恩怨怨，他可不想被卷入其中，受那无妄之灾，他这小身板可扛不住啊。
苏毅本来也不求什么回报，现在只希望这老道士能忽略他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小孩，快些离开。
苏毅一动不动，蹲在小锅前胡思乱想，然而老道士却有些不耐烦了。
老人对着孩子轻轻一招手，孩子的身体就不由自主的飘起来，不受控制的向老人飞过去，“磨磨唧唧，磨磨唧唧的干什么？老子的时间不比那几株野菜珍宝贵？！真是晦气，偶尔想发发善心，干点行善积德的好事，没想到却遇上了个不开窍的木鱼脑袋。”
小小年纪的苏毅哪里经历过这样不合常理的事情啊，他当场就懵了，飘到老人面前，任由老道士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他却丝毫不敢动弹。
老道士有些诧异的看了苏毅一眼，嘴里嘀嘀咕咕道：“哎哟，居然还是个有灵根的，虽然这资质不咋地……”
随后老道士沉吟不语，似乎在思量什么。
苏毅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他见老道士不说话，他也不敢开口，乖乖束手而立。
老道士思考问题的时候，会下意识皱眉，就在他终于做了某个决定，就要开口时，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脸色微变，低声咒骂一句，“他娘的！”
苏毅被这突如其来的脏话，搞得一头雾水。
老道士旁若无人的骂骂咧咧道：“老子不就‘借’了你们宗门的镇教之宝和些许千年灵药吗？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对着我穷追不舍，紧咬不放吗？这他娘的都追了十万八千里了，真是阴魂不散啊！”
“老子可是立志要站在盗之道顶峰的男人啊，他日我扬名立万，你们说曾经被我光顾过，那也算是一件茶余饭后相当拿得出手的谈资嘛，脸上多有光啊！”
“而且老子还免费帮你们发现了药园和藏宝阁的安防漏洞，为你们宗门防御大阵的升级，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老道我为此可是辛辛苦苦的研究了三年啊，给你们提供了详细的理论基础和实战经验。这都不知花费了我多少心思，消耗了多少脑力才破解的阵法盲点，现在都免费展示给你们看了，你们还想怎么样？老子的时间成本很昂贵的好不好！”
“你们不懂得感激我这种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我也就算了，居然还追杀我？难道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算了算了，盗亦有道，老子人好，懒得跟你们这些没见识的野蛮人一般计较。”
通过老道士的只言片语，苏毅也慢慢的品出些许味儿来了，敢情这白发老人是位汪洋大盗啊。
苏毅还是第一次听到，居然有人能把偷窃说得那么清新脱俗，那么有技术含量。
老道士不知道又从哪里掏出一个色泽通透的浅绿色小瓶，拉过孩子的小手，直接放到他的手心上。然后右手双指并拢，不由分说的向着苏毅额头眉心处一点。
苏毅的小脑袋瓜子嗡嗡作响，感觉脑袋好像一瞬间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老道士没有了之前的气定神闲，语气急促道：“老道与你也算有缘，现在传授你一篇《炼气诀》，如果你修炼有成，身强体壮自然不在话下，哪怕长命百岁也不是什么难事，如果将来机缘到了，说不定还有机会炼己筑基，一举打破凡人的寿命桎梏，开启真正的修仙之路！”
他指着苏毅手里的浅绿色小瓶说道：“虽然没有详细测量过你的修炼资质，不过我感觉也就那么回事吧……那瓶中有五颗药性温和的丹药，既能固本培元，又能疏通经脉。假以时日，当你吃透了《炼气诀》第一层，可以服下丹药，尝试冲关。”
“至于你能不能开脉修炼，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至此，我也算还了你那两碗粥的情义了。”
苏毅听得一愣一愣的，歪着小脑袋看着老道士，有些将信将疑。
老道士一眼就看破苏毅的那点小心思，骂娘道：“他娘的，你这小兔崽子不要不识好歹啊。都不知道有多少肉眼凡胎的尘世中人，哭着喊着想要求一篇货真价实的炼气诀呢，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说完他又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愤愤不平的说道：“还有，我长得像骗子吗？！实话告诉你，老子可是大名鼎鼎的神偷！你知道老子有过多少惊天地泣鬼神的彪悍战绩吗？唉，算了，跟你说了也是白说，你这小屁孩根本就不懂。”
苏毅懵懵懂懂的“哦”了一声。
对于苏毅这样漫不经心的反应，老道士明显很不满意，“哦？！你‘哦’个屁啊，你知道这个单音节字多伤人吗？这是敷衍，这是冷漠，这是轻蔑，这比不说话还不礼貌，这简直就是冷暴力……”
苏毅有些茫然，又“哦”了一声，紧接着他又马上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其实是，我知道了，我明白，只是语言比较平淡。老爷爷，你千万不要激动哦。”
老道士以手掩面，叹了口气，“我也是醉了，跟你一个小屁孩较什么劲啊。”
他转眼间又变得郑重其事起来，严肃道：“还有一点你需要谨记，你身怀口诀的事情，千万不能外传，任何人都不行！你现在闭眼冥想一下那篇炼气诀吧。”
苏毅依老道士所言，闭目冥想，用心感受那些突兀出现在脑海中的字句。
他感觉这篇《炼气诀》字里行间的意境，妙之又妙，玄而又玄，只可意会，难以言传。
即便是他这种对修道一无所知的稚童孺子，也觉得非同一般。
苏毅也不管这是真是假，先问个清楚再说，“最亲密的人也不能如实相告吗？我还想假如自己修炼有成，好教给身边的亲朋好友呢。”
苏毅想着李大夫和黄婆婆都已经年事已高，如果自己修炼之后，感觉的确有用，练成了就教他们，让他们可以延年益寿。嗯，堂姐当然也是要教的，就是不知道她一个女孩子对此感不感兴趣了。
苏毅是个懂得分享，懂得感恩的人，得了好东西，绝不会忘记那些对他好的人。
老道士面无表情道：“你现在只是没吃饱吧？又不是没睡醒！”
他嗤笑一声，连续发问道：“你会不会太异想天开了？你不会以为这篇炼气诀是什么人都能修练的吧？你不会以为这炼气诀很容易修练吧？”
苏毅被老道士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
老道士再三强调道：“你脑子里的口诀，心法，心得，那都是我的独门秘诀，我已经下了禁制，仅限你一人阅览，你传不出去的，除非你的修为远超于我，否则想都不要想。没有我传授的经验引导，其他人修炼口诀，不得法门，轻则走火入魔，劳神伤体。重则经脉尽断，一命呜呼！”
苏毅有些失落，不过也理解。
自己对这位老道士说不上有什么恩情，两碗野菜粥换来一篇《炼气诀》和一瓶不知价值的丹药，他已经是大赚特赚了，更不应该想着狭恩图报。
直到后来，苏毅踏上了修仙之路他才知道，老道士口中的独门秘诀，不过只是一些相对系统，全面，但又常规普遍的炼气心法心得罢了。
不过这些心法心得，对于那时候连如何修炼都还一窍不通的苏毅来说，刚刚好，又很重要。
而老道士之所以故意说得那么郑重其事，苏毅估计，一方面是法不轻传，另一方面则是了解修真界残酷的老道士担心，当时还是小孩子心性的苏毅，守不住秘密。
万一让有心人看出端倪，可能会给苏毅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是横祸，这样反而害了他，有违初心，所以老道士才有意说得严重些，好唬住他。
苏毅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他虚心请教道：“老爷爷，如果我吃完了那五颗丹药，还开不了那个什么脉呢？那该怎么办？”
老道士摊开双手，一脸无所谓道：“那就是你仙缘浅薄，难登长生大道了。”
苏毅还想再问，“那如果……”
老道士直接摆手打断了苏毅接下来的问题，急匆匆道：“那是你的如果，老子身后的跟屁虫就要追上来了，我自己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我还被人追着屁股打呢，哪能管你那么多啊。”
“走了，就此别过。”
说完，老道士直接拔地而起，腾云驾雾而去。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苏毅瞪大眼睛，被震惊得嘴巴都可以塞下一整只鸡蛋了。
苏毅缓缓转动着脖子，视线跟随着老道士脚下那片白云远去。转瞬之间，云彩就变成一个几不可见小白点，又一眨眼的功夫，小白点就已经完全消失在眼力极好的孩子的视野中。
苏毅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从惊喜中反应过来。
惊的是原来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啊！而且老道士居然就是那种神通广大，能飞天遁地的神仙！虽然这位老神仙的职业属性……备受诟病，但这完全不能阻挡苏毅对他的羡慕啊。
喜的是这位老神仙传授给他的《炼气诀》和送给他的丹药多半是真的，毕竟老道士完全可以直接拍拍屁股走人，没有消遣他的必须啊，而这两样东西，绝对是凡夫俗子梦寐以求的宝物啊。
孩子异常兴奋，哈哈大笑，一蹦三尺高，此时的苏毅才算回归到了一个年仅十岁小孩该有的本性。
他欣喜万分的感慨着，自己真是走了个大大的狗屎运啊！他甚至还傻笑着抬起脚板底，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踩到狗屎了。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小脸，会痛，不是梦！
神采飞扬的苏毅盯着紧紧握在手中的药瓶，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一时这一刻，苏毅已经明确了自己日后的路。
他已经下定决心，务必要努力修炼这篇《炼气诀》，争取早日荣登修仙青云路。
餐霞饮露喝清风，
醉卧浮云观星辰。
手握青锋定乾坤，
登天叩道问长生。
这，就是苏毅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