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帝欲让位,夏侯佯装不从
夏侯霸进京已经过去了七日,李贵一家人也已经全被下狱,逐个由李允进行彻查,李贵一家作为陇西李氏之首,自家仅长安之地被抄家彻查。最终短短七日便审出侵占他人土地三千余顷,卖官鬻爵案件三百余起,草菅人命三千余人。其余贵族看着李允一步步彻查陇西李氏,心中不免噤若寒蝉。这七日长安城四门关三门,只留东门出入,并有西凉兵盘查。所有官员出入府邸办公皆有西凉兵护随。谁想逃出京城那都是天方夜谭,众管都是心惊肉跳。谁知这日突然接到了上朝的消息,想起七日之前的事情人人自危。生怕像李贵一样血溅皇宫。
卯时,天色微亮。百官在西凉兵护送下一批批的走入皇宫勤政殿,左侧文官之首是崔睿,右侧武官之首正是夏侯霸。皇帝双眼深陷,满眼血丝颓废的坐在龙椅之上,见百官全都到齐。强打精神说道
“李廷尉何在啊?!”
李允听到赶忙走出:“臣李允在!”
“李卿辛苦七日,可曾查察出李贵之案有什么详情吗!?”
李允听到此,向身后一挥手,廷尉左监端着一摞文籍躬身向前,李允指着文籍说道
“陛下,臣受陛下之旨,彻查李贵一家贪腐之案。今查出,李贵侵占长安以西皇田、官田、民田、军田,三千五百三十四顷,卖官鬻爵二百四十三次,草菅人命五千五百七十人。所犯罪名,逾制十五案、杀人案五百四五起、贪墨银两近……四千万多两白银等价金银以及玉器,金丝龙袍数件……并……”
“够了!拿给朕看!”皇帝听到此气的浑身栗抖,他其实知道李贵贪墨跋扈,但万万不敢相信此人居然敢逾制,还敢私做龙袍,这李贵平日都是夸奖自己如何忠君爱国,如何对自己忠诚。不然自己怎么会用这么一个贪腐的“忠臣”呢!所以他今日听到逾制之事震惊不已。
李允见皇帝如此愤怒,心中一惊,因为这原本计划便是自己启奏完毕,皇帝批准便可,怎么皇帝突然要看案卷。他不知道是否会出现其他枝节,只好转头看向夏侯霸。见夏侯霸闭着眼微微点头。
李允这才说道
“左监,还不速速将案卷呈给陛下!”
廷尉左监慌忙将手中文籍交给内官,内官将一堆案卷交给皇帝
夏侯霸侧目看着皇帝,他也不知道皇帝为何如此激动,说好了今日不过配合自己演出戏而已。
皇帝看着呈上来的文籍,看着上面的记录,气的愈发浑身栗抖,尤其是看到李贵逾制龙撵、龙袍、府邸以及侵占皇田之后,气的不能自已。豁然站起将文籍扔到地上,大声怒吼
“无耻!这个乱臣贼子!他怎么敢在家身穿龙袍,怎么敢乘坐龙辇!”
除了夏侯霸以外诸臣,看到皇帝怒吼全部跪下。只有夏侯霸继续站着听皇帝怒吼
“简直骇人听闻!创盛炎烈四百年未有之巨贪,如此奸佞,居然身居庙堂之上,滥充大将军之位!谏议大夫,丞相,你们平日都在干什么?居然不给朕上奏,你们的睁眼留着有什么用!”
崔睿慌忙扣头言道:“陛下,臣有失察之罪,请陛下息怒,当今之事,还请陛下定夺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还需讨论吗!给朕剐了,诛九族!诛九族!”
听到皇帝如此说,崔睿慌忙抬头看向夏侯霸,李允等重臣都看向夏侯霸。夏侯霸只是微闭双目,不表态。
皇帝方才觉得自己失态,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人居然敢逾制,让他怒不可遏,因为他前日还为李贵的死偷偷的痛哭过,今日知道这些细节恨不得生啖其肉!
想到此慌忙向夏侯霸拱手:“夏侯爱卿,多亏您主持朝政之后,查出这等叛逆之人,朕不胜欢喜,感激涕零。朕刚才略有失态,爱卿您看当如处置才合适?!”
夏侯霸听到皇帝说话,微微睁开双眼,身子都没有动:“陛下,似李大将军此等贵族,岂不是陛下治理之天下骄纵出来的?!”
“诺,朕有错,朕有错!朕愧对天下子民,如今还请爱卿定夺如何处置?”
“依微臣看,陛下怒的合理,但是李贵毕竟已死,剐了毫无意义,依老臣看鞭尸即可。其家人,有参与其案者按国法论处,无参与者,夺爵为民即可。做给天下贵族看,臣与陛下能依法治国还能宽容待民。这才是圣君所为,不知道老臣的想法是否符合圣意?”
“这么轻……也罢……就依爱卿。”皇帝也不敢违逆夏侯霸的意思,说完皇帝坐在龙椅之上独自生气。
朝堂之上再无议题,就这样停滞了几分钟无人说话,诸臣也不敢走全都看夏侯霸,夏侯霸闭目不言,大臣无奈只能又看皇帝,只见皇帝目光呆滞。
内官看到此,慌忙轻身靠近皇帝,说道:“陛下,宣读圣旨吗?”
“哦哦,快宣~!”
内官赶忙大声呼喊:“百官听清,陛下有旨”
诸臣听到慌忙又跪下
“柱国侯,夏侯爱卿孜孜不倦以奉国政,抵御外夷劳苦功高。且不惜百忙之身,以不远千里清君之侧,目明睿远,今朕拜夏侯霸为太傅,封东君公,御赐见君不趋,称臣不名,剑履上殿 。开府仪同置事。官员赏拔,军政国政之事皆托付于卿,望东君公效周公伊尹之志,挽狂澜于既倒,救万民于苍生。钦此!”
夏侯霸踱步走出拱手说道:“臣谢陛下厚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完夏侯霸欲跪,皇帝慌忙站起来:“东君公请起,从此以后,爱卿免跪,上朝赐座。”
“谢陛下,陛下之言尽否?若无事,是不是可以退朝了?”
说罢夏侯霸收起笑容,用眼盯着皇帝
“啊……朕突有一事想和爱卿以及列位臣工说。”
“哦,既如此,请陛下吩咐,老臣和众大臣洗耳恭听。”
“是这样……朕尚有一事思之一夜,未来得及写于圣旨之上,还请爱卿为朕解忧!”
夏侯霸拱手:“请陛下口谕。”
“朕……在位十余年,无德无能,天下倾颓,万民受累,朕……实不忍……朕……朕”
夏侯霸圆睁二目:“陛下欲何事?”
皇帝咬牙跺脚说道:“昨夜,列祖列宗,托梦给朕,指责朕,是昏君,何不选一贤良,托付给他,如此才能对的起天下子民。所以朕欲将天下托付于爱卿,禅位于东君公,请……夏侯爱卿切勿推让!”
夏侯霸佯装惊讶,圆睁二目,双膝跪倒,慌忙扣头:“臣世食炎烈之禄,宁死不做此不臣之事,陛下年轻有为,虽有小错,但老陈辅佐必然得天下清平!请陛下收回成命,微臣万死不受!”说着原地扣头。
皇帝心中苦笑,脸上并无表现,只是以目视崔睿
崔睿慌忙站起,走到夏侯霸面前跪下言道:“东君公,您不要这样。陛下此话乃天下归心,何必推辞,我等百官皆请东君公为天下,正大位!”
百官一看,明白这是何意,除了邱武面如铁青的站着未动,其余大臣全部跪倒齐声喊道:“请东君公为天下,正大位”
夏侯霸豁然站起:“尔等!皆欲陷霸于不臣”说完怒气冲冲走出大殿,士兵护送夏侯霸回府
而朝堂之内人声鼎沸,都在喊要东君公继位之事,没人理会孤独的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王贤见状,只喊了声退朝,可朝堂之内并无人理会,都在讨论这禅位之事。王贤只好摇了摇头,搀扶起虚弱的皇帝走向后宫。
夏侯霸回到府中,来到待客厅,命家人泡茶。自己喝了一壶茶,吃了几块点心。心中想着西凉大军应该快到京城了,只要大军一到,就不怕荆州残余的陇上李氏举兵了,想到此有些出神。就这样过了大概半个时辰,韩昌一身戎装走了进来,拱手言道
“主上,有两件事请主公决断。”
“世荣无需多礼,坐下饮茶再说。”
韩昌拱手,坐在左下,家人奉上一杯热茶,韩昌看似十分口渴,一饮而尽。然后再次站起拱手
“主上……”
“世荣,这是在家何必如此,坐下讲!”
“诺!”韩昌应声而坐,后臀坐于椅前沿并不敢实坐,拱手继续说
“主上,其一是陛下大监王贤持圣旨刚刚来了,在门口与百官迎请主上接旨。”
夏侯霸喝了口茶,“哦,这么快?不是说让他们下午再来吗?是陛下的禅位诏书?”
“是的,刘大人刚才已经给末将通过信了,我怕有变才带了一队亲兵从后门入府了,主上现在是否要移步接旨。末将带兵护卫。”
“不急,先晾一会,让百姓聚集下。第二件事是什么事情?”
“主上,内官司那一晚后,一直被臣软禁于军营之内,他焦急的很。希望请见主上,他想做捧圣之臣。”
夏侯霸听到此冷冷一笑,将杯中茶尽泼于地
“这种为金银就能卖主求荣之人,老夫怎么能重用,若有一日,群臣之中有人有悖逆之心,以金银贿赂他,他要在宫内当差,那老夫安有命在!”
韩昌频频点头
“主上此言甚是,那现在这个局势,主上当能用什么人呢?除了我西凉旧臣,难不成主上还要重用贵族?”
“自然不会,老夫的想法上次和你说过,我就是要用寒门子弟,和寒门士族,像世荣你等疆场之上以命拼搏的人为将,像尚书苑之莘莘寒门学子,方能知天下疾苦,方能治乱世。”
“那……”
夏侯霸摇摇手说道“我知世荣想问什么。但如今天下,贵族掌握大半土地、人口,最可怕是,贵族掌握舆论,能够鼓动百姓,在没有让百姓尝到新政的甜头之前。唯有用云儿之策,先和一些没落贵族联合,否则我等寒门子弟便要面对天下贵族,那就难上加难,毕竟底层子民目光短浅,极易被洗脑,控制,鼓动。唯有先和这些没落贵族合作,他们没有根基,很难马上控制天下关键,以后慢慢稍夺其权,他们和那些已经掌握权柄的大贵族不一样,大贵族什么都看不上的,而这些没落贵族可以缓缓以富贵换权利,此改天下之道也!”
“主上的意思是,要让天下人都认清那些贪婪贵族的嘴脸,在体验新政的甜头方可动手?”
“不错,况且要等到天下大定,新朝稳固后,在将这些贵族连根拔起,如果顺从,则赋予富贵,倘若抵抗,则赋予刀兵……只是不知道霸能否看到那一天”
韩昌听完端起茶杯,默默的喝了口茶,什么也没说,他从心底里感觉到了夏侯霸杀意和绝望,夏侯霸比他更清楚,沿袭了几个朝代的贵族特权是不会轻易放手的,只能徐徐图之,而夏侯霸深知自己很难有时间看到那一天了。只能沿着自己的理想向前一步步的走下去了。
韩昌放下茶杯拱手问道:“那请问主上,内官司要如何处置,一杀了之?不妥吧,毕竟您当年给了他承诺,您又是一个重承诺的人。”
夏侯霸摇摇头:“不管如何说,霸无论在私下还是在朝堂之上,都答应他饶他不死,而且又私下承诺他富贵终生……”
“末将以为,此人和其他太监不一样,他舌长守不住秘密,最重要的而是他能言善辩,如果哪天有心术不正之人请污蔑主上,恐有后患。还是请主上示下如何处置?”
夏侯霸点了点头:“……嗯世荣所言极是,然而老夫不能自食其言。嗯这样吧,老夫听说琅琊之东,海波甚清啊,还有海鱼鲜虾,就为内官司在海边建一套宅邸,将一县食邑赏赐于他,他就可以富贵终生了,为保护其安全,你派当地派五百藩兵守护,至于这个人舌长嘛……老夫看,似内官司这种阉人,舌头和子孙根皆是可有可无之物。没有舌头也可以吃饭嘛,无子孙根也可以娶妻嘛!”
“韩昌领命!”
夏侯霸微笑着问:“世荣倒是说说,领何命?”
“这……不就是将内官司送往琅琊海县,沿海建一府邸,并且将左右住户给巨资迁走,这样周边便并无其人住,然后割其舌。派五百兵驻守宅邸,内官司无事不可外出,将一县之食邑赏于内官司,使其终生富贵!”
夏侯霸听闻抚掌大笑:“哈哈哈……世荣说的都对,却忘了最重要之事!”
韩昌一脸茫然:“重要的事?韩昌不懂,请主上明示!”
夏侯霸脸带笑容,故意凑近到韩昌面前说道:“要为大功臣娶妻啊!定要那些烟花之女,越守不住的女子越佳!”
韩昌漏出尴尬的笑容,心想,主上这可真是杀人诛心啊,但又不可违背,站起拱手道:“诺,末将遵命。”
“走吧,去见见王贤,毕竟他是皇帝的最后的亲近之人,已经等了许久,老夫还是不好太托大。”说完韩昌跟随夏侯霸前往府门
府门外,王贤带领二十余名宦官跪在夏侯霸府门前已有许久,宦官身后则是数十位穿着禁卫军衣服的西凉兵在守护,此时距王贤到此已有半个时辰了,周围早就聚集了成百上千的百姓,若不是这东君国公府外有数条长街交错之处,恐怕也放下如此多人,大家聚集此处无非都想看看这皇宫的大宦官为何如此跪于东君国公府门外。王贤高举圣旨的双手早已酸麻不已,可又不敢轻易放下,虽然是阳春三月,但是天气虽然也还有点冷,可今偏偏今天艳阳高照,晒了这一个时辰确实让人有些受不了。王贤头上的汗珠滴滴答答的掉了下来。抬头偷眼看着府门的匾额,赫然写着四个字,东君公府。心中暗想:“夏侯霸也太昭然若揭了,早朝封你为国公,这才几个时辰的光景,便做好了这么一幅匾额。这国公爷到底何时才能出来,老奴这手快撑不住了……”
正在此时,只见国公府门正门大开,夏侯霸从里面一路小跑的跑到王贤面前,后面跟随者韩昌以及数十名亲兵。
看到此王贤总算有种解脱的感受,连忙大声喊道:“东君公接旨!”随即站了起来。
夏侯霸赶忙欲跪,王贤见状慌忙踉跄的过来搀扶轻声言道:“东君公,陛下早朝已经有明旨,公爷,见君不趋,称臣不名,剑履上殿 。这接旨自然也是无需跪的。”
夏侯霸详装听不清,大声问道:“公公你说什么?请大声些,这街上甚是嘈杂,霸听不清啊!”
王贤见状,明白夏侯霸何意,然后提高声调到最高大声喊道:“东君公无需叩拜。陛下先已有旨,公爷,见君不趋,称臣不名,剑履上殿 。这接旨也是无需跪的。”
夏侯霸满意的微笑了一下,百姓听到王贤所言无不震惊,且交头接耳,大家都明白这种任命意味着夏侯霸已经掌握了天下之权柄。
“既然公公如此说,那霸便却之不恭了。请公公随吾入府宣读圣旨。”夏侯霸恭敬的站着,却不像平时那么嚣张跋扈,而是略弯腰拱手,甚是恭敬的看着王贤和圣旨
“公爷不必了,陛下口谕,命老奴在府门前宣读圣旨。”说完王贤将圣旨轴展开。百姓官兵看到此全部跪倒,诺达府门前只有王贤和夏侯霸两人是站立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愧对炎烈,治世不明,天下分崩,南有叛逆,北患夷狄。哀号永感,心情糜溃。幸有东君国公,受命于世,扶危拯溺,自北徂南,东征西怨。决百胜于千里,挽狂澜于既倒。纠率夷夏,大庇氓黎,保乂朕躬。德侔造化,功格苍旻,兆庶归心,历数斯在,屈为人臣,载违天命。昔有尧舜禹汤之故,历历在目。揖让相推,苟非重华,谁堪命禹。当今天下分崩,炎烈大运去矣,理应择贤让能,以成天命。朕虽无德,然有小智,岂敢与天争锋,与民争利。朕决意禅让于东君公,恭请君勿要拘泥旧礼,以解万民倒悬之苦,恭请君勿要有犹疑。其祇顺之大礼,飨兹万国,以肃承天命。钦此!
夏侯霸听到心中微微发笑,面无表情,慌忙跪倒,浑身栗抖,以头捶地,大声言道:“臣夏侯霸,是炎烈之臣,我夏侯家,世受炎烈皇恩,绝不做此谋逆之事,还请陛下收回圣命,臣当全力辅之!”说完不停的以头捶地,片刻额头全是血,晕厥瘫软在地。不明白其中原委的百姓看了无不动容,因为这西凉兵入城之后不仅不骚扰百姓,还抓奸补盗,曾经嚣张跋扈的贵族子弟和走狗都不敢在欺负百姓了。将士购买货物都是多多给钱,这京城气象为之一变。京城百姓对夏侯霸和西凉兵印象非常的好。都纷纷夸赞这夏侯霸是忠臣啊,到手边的权利都不要。
韩昌见夏侯霸昏倒慌忙跑上前来,扶起夏侯霸,然后对王贤言道:“公公请回,东君公忠君爱国,绝不肯做此等事,就算是陛下有这种恩旨,就是有古法可循,东君公也是一定不会遵从的。”
“将军,可这是陛下之命,老奴怎敢擅自决断。”
“公公只需将此事此景,如实启奏陛下即可!”说完韩昌扶起失去意识的夏侯霸往府门走。刚刚走到府门门口,夏侯霸忽然恢复意识,大哭呼喊道
“我绝不负炎烈,霸乃忠君爱国之臣啊!”并反复呼喊这句话。王贤与众宦官还有百姓看着边哭嚎边念念有词的夏侯霸背影,心中却有不同的想法。
随着府门咣当一声关闭,夏侯霸从韩昌背上一跃而下,
“世荣,如何?可还逼真?”
韩昌竖起大拇指说道
“主上,我要是不事先知道您要做戏,我也定然落泪”
“哈哈哈哈,好了速去从后门走,将内官司之事办妥,今日就把他送走”夏侯霸边擦血边说着
“诺!”韩昌拱手称诺,转身离去。
此时一个下人将一块用温水沾湿了的蜀锦递给夏侯霸,夏侯霸边擦着额头边对下人说
“你去传话,让鹤都尉告知宫里,今日不算,十日内不要再来传禅位诏了,让天下缓缓,让消息散播下。。”
下人称诺退出。
三日后清晨,东君公府议事厅。夏侯霸正坐在正中于两侧官员议事。只见左手边首位的崔睿正在起身禀报
“公爷,下官已会同廷尉将李贵的家产全部抄尽,并审清了其全部家属犯案。他儿子和在京的侄子都有命案和借着他的名头卖官鬻爵,论罪当车裂。其余家臣也有十五人论罪当斩。请公爷定夺,这家产是否要尽送往东君公府邸?罪人是否按罪治罪呢?”
说完崔睿拱手鞠躬等夏侯霸回答。夏侯霸站起,捻髯挥手。
“孟修,快坐快坐,这又不是朝堂之上,不必如此多礼。”
“公爷海量,但睿可是公爷下官岂敢放肆,且陛下封公爷开府,公爷府与朝廷无异,公爷还身兼太傅的职位,那可是天子之师,如同百官之父,睿怎敢在父面前放肆!”
“哈哈哈,孟修啊孟修,莫要如此,你与太玄都是老夫的手足兄弟啊,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快坐”
下面坐的二十余位官员听得此言无不有些胃酸欲吐,李允也有面带尴尬之色,邱武气的简直想要 掀桌子。
崔睿一脸谄媚之笑,言诺而坐。夏侯霸捻髯看了看右手边首位的李允
“太玄,你如何看啊?”
李允拱手站起:“太傅,依允看,财帛是国家之财,太傅应全部送往户部记录,至于李罪臣之家,应予以宽容之策,毕竟……陇西李氏在荆州,在兖州都有分之啊,尤其这荆州不仅有大量土地,并有冰拳啊,仍应该以宽容安抚其心啊。”
“嗯嗯嗯,太玄所言正合我心啊!孟修,此事便如此定,将抄家之才尽送往户部,李贵已死,其他人就都给予减刑,死罪者,至多就是砍头,腰斩车裂都不可。原砍头者就全部改为流放,总之死罪以下者,皆减免一等。”
崔睿赶忙站起:“太傅雅量,宽大罪犯,天下定会拜服。”
夏侯霸捻髯微笑
崔睿刚想坐下,突然又想起什么赶忙在次站起拱手言道
“太傅,尚有一重要之事请太傅定夺。”
“孟修请讲。”
“太傅,李贵一案之中涉及到了户部尚书李崇,此人就是李贵的一个侄子,如今这户部无人掌管啊,如此巨款进入,恐有不妥。请太傅定夺,这户部交给谁啊?”
夏侯霸眯缝着眼,以目扫百官,心中暗想,这是要争夺权力了。崔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孟修所言甚是,那孟修可有人选啊?”
“回太傅,正巧下官确实有一人推荐,啊……正所谓内举不避亲,臣的次子,名叫崔炎,正值壮年啊,今年刚刚三十五岁,现任长平郡守,做事谨小慎微,公正廉明,足堪此任,下官举荐他接任户部尚书!”
“哦……令公子,年齿三十有五了,方为一郡守啊,哎呀如此大才屈居一郡守真是可惜可惜。”夏侯霸说的轻描淡写,表面上是可惜的意思,实际言语中带着讥讽之意。崔睿和百官岂能听不出来啊,这让崔睿在百官面前十分难看。
“正是,那……”还没等崔睿说完,夏侯霸转身看了一眼李允
“太玄,你是大儒名士,心中可有人才推荐。也说来听听”
李允听到此,拱手站起,偷看了一眼崔睿,吞了一口口水,朗声言道
“太傅,丞相,允也有一人推荐。”
崔睿听到此言,心中不悦,但并未说什么,只是像李允拱手后坐下。
“太玄,有人才尽可推荐,此乃用人之际。”
“诺,不知太傅可曾听过登州二龙?”
“登州二龙?可是张子龙与郑云龙?”
“不错!这二人有大才,心有鸿鹄之志,手有盖世之文,胸中也有治天下之良策!此等大才只因非豪门大族,就被李贵拒之门外,此时此刻,太傅正当收天下才俊之心,正当重用此二人。这样天下的读书人都会充满希望,都会奉太傅为主啊!”
李允说完后,下坐有几位官员频频点头。夏侯霸听了也深以为然,频频点头,但似乎他还想在听听其他人的想法,以目视刘庭
“光禄大夫,你也说说??”
刘庭没想到会问自己,慌忙站起,拱手言道
“太傅,下官以为,如今正肃清吏治之时,当用清廉与处事怀柔并有威望之人才合适。”
“若枫,这话颇有深意啊,还请名言是什么人啊?”夏侯霸问道
“太傅,下官以为,太傅之长子与次子成熟稳重,并听说非常有才华,堪当此任,何不请二位公子一位来京都,执掌户部啊!”
刘庭说完,百官默然,夏侯霸朗声大笑。
“若枫啊若枫,真是抬举犬子,犬子如何能和孟修的公子相比……”夏侯霸话还未说完
崔睿慌忙走出,跪倒在地
“太……太……太傅,缪也!犬子怎能与虎子相比?下官以为,光禄大夫说的对,说的对啊!叩请……叩请太傅允诺!”
夏侯霸慌忙走下台阶,伸手搀扶
“孟修,你这是干什么”说完扶起崔睿,扶到座位上,拍怕他的肩膀接着说
“诸公听了,霸绝无擅专的想法,若枫的话,虽有些许道理,但是犬子年幼,且没有出仕过任何职位,如此重要的职位是不堪重任的,尚需磨炼。孟修与太玄推荐之人皆大才,然孟修的儿子现下并未在京城任职,恐不善处理各方之关系,再说也来不及嘛,交接总是要时间的是吧。”说完以目视崔睿
崔睿慌忙点头言诺,夏侯霸继续说
“而太玄所举荐的人,却是为天下大才,可此二人和老夫的儿子一样,并未有从政的经验,霸另有重任委托”
李允听到此也拱手站起:“太傅所言甚是,听起来,太傅心中已有合适的人了,不知太傅属意之人是谁?请太傅示下,以太傅之功,太傅识人之才,选定之人我们百官一定没有意见!”
“哦那如此说,霸就擅专了!”说完,夏侯霸回身从桌上拿起一杯酒,走到百官坐席末端一武将打扮之处。百官侧目看,无不惊讶!
“铁刃,你愿为天下解忧吗?”
邱武万万没想到夏侯霸会将这最重要的户部交给自己一个下贱的奴隶出身的武将,虽然当日在朝廷上夏侯霸很重视自己,但他只是认为,夏侯霸要用自己来领兵防御蜀王。今日之事万万没想到,慌忙站起来弯腰拱手!
“太傅!铁刃是武将,如何能掌管朝廷最重要之户部!我也不懂这些账目往来啊!”
夏侯霸伸手揽腕道:“铁刃无需过谦,做尚书并非要你过问细节,最重要的是你刚正不阿,用贤任能。你能带兵也可以帮陛下兼管户部。这不影响你带兵也不影响你掌管户部啊”
“这……太傅,既如此韩将军也可啊……”
“哎……铁刃,你莫要推辞!太傅既然已选定了你,百官也佩服你的能力和人品,你定能为天下,为陛下,为太傅守好户部!”刘庭赶忙打断了邱武的推辞,因为刘庭明白,夏侯霸是不愿用任何一方有势力的贵族,触碰这朝中最重要的部门,他又不好让自己的儿子接管,既如此邱武这种孤臣便是最好的选择,如此自己也愿意玉成此事。
夏侯霸听到刘庭之言,频频点头,满怀期待的看着邱武。
此时崔睿和李允也站起劝他接手,百官也都规劝。邱武见此,只好同意,于是单膝跪倒言道
“既如此,末将领命!定为天下,为陛下,为太傅守好户部!”
夏侯霸朗声大笑,百官也起来庆贺,李允和崔睿若有所思的对视一眼,并未说什么
此时门外有一个下人闯进来大声禀报
“报太傅,西凉大军奉命来到长安,距长安还有五十里。”
夏侯霸冷哼道
“没看到我正与百官商议朝政嘛,军队之事何须大呼小叫!命拓儿在城外扎营,不可滋扰百姓。明日为他接风。下去吧!”
“……太傅这……”
“还有何事如此吞吞吐吐?”
“回太傅,领兵为帅的并非三公子,是大公子!”
夏侯霸听见惊得手中酒杯落地
“什么!云儿身体多病,本想让他月余后乘坐卧车而来,如今如此急行军而来,这如何使得!你速去告知世荣,准备迎接礼仪,本太傅,马上出城迎接,城外三十里迎接云儿!”
下人言诺而退。夏侯霸说完转身冲百官拱手
“诸位,霸失礼了,霸现在要去准备城外迎接大军与云儿,今日之事就这样吧,还有没说完的朝政,请吧奏章留下,霸看完了逐个回复。另外孟修之子,升为登州刺史,二龙就烦请太玄和孟修之子派人请进朝堂了,以九卿的礼节对待,先委身为谏议大夫。”说罢没等百官回应,甩大步就往门外走去。
崔睿见状很是奇怪,从未见夏侯霸如此慌张,看来夏侯霸对长子十分重视,自己也早听说此人足智多谋有经天纬地之才,既然连夏侯霸都出城迎接了,自己怎么能不去,百官如何不去。于是他站起大声喊道
“诸公,诸公!太傅都亲自出城迎接大军,我等怎能落后,此大军是来拱卫京师,保护大家和朝廷之军,理应劳军,诸位快与我出城迎接!”
说罢崔睿也大步流星的走向门外,百官见丞相都如此,自然也就不敢落后纷纷跟随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