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锦衣
“哦,已经很晚了,家里虽然简陋了些,倒是有两张床的,你就凑合着住吧。”
说罢提起油灯,走在前面,缓缓走进里屋,许安年跟在后面。
里屋没有窗户,在昏暗的油灯下,可见范围十分有限,能看见两张床,一只小巧的柜子,柜子摆在两张床间,一张床上有被子,平顺的铺展在床上,十分整洁。另一张没有,许是少女在母亲走后怕落上灰尘便收起来了。
陈听雪把油灯轻轻放在柜子上,轻车熟路的走到一旁的阴影里。
吱呀——
原来那里还有一个柜子,很高,陈听雪需要踮起脚尖来才能勉强够到上边的柜门,很费力的拽出了被子的一角,缓缓的朝外拉着。
许安年走过去说道:“让我来吧”。
便过去托住被子,陈听雪便让到一边,看着许安年毫不费力的把被子拿了出来。
接着从许安年手里半接半抢的拿过被子,铺在床上,认真的把褶皱捋平。
“大功告成!”陈听雪一边说着从头上摘下簪子,长发顿时如瀑布般自然的披落下来,披在陈听雪的肩头。脱掉外衣,把那柄刀斜靠在床旁,一脚蹬掉鞋子,扑到了床上。
许安年顿时满头黑线,那柄刀打进屋后就一直挂在身上,现在又放在床边,一定是因为它很珍贵吧,绝对不是为了防我吧。
许安年也躺到了床上,陈听雪熄灭了油灯,黑暗顿时笼罩了狭小的屋子。
两张床离得很近,许安年能闻到陈听雪身上的清香。
许安年一夜无眠,内心还在消化着自己身上发生的这些稀奇古怪的事,不知道楚墨还好吗,早知道掉进去了也不会死,就不把他往外扔了,那么大的力气,不得摔去半条命……
第二天,天色渐渐的亮了,许安年见状便想要起床,转过身来,朝陈听雪那边一瞅,发现这丫头早就睁开了眼睛,正在看自己。
四目相对。
气氛顿时有些微妙,许安年眨眨眼睛,陈听雪自知不能装傻了,不禁脸一红,要不然假装自己睡觉时都是睁着眼睛?不行,那也太丢人了。
少女打断了自己荒唐的胡思乱想,直起身来,说道:“原来你也醒了呀,饿了吗,我去弄点吃的。”
许安年点点头,却率先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在屋外转了几圈,发现着屋侧有一个小小的棚子,昨晚自己竟没有发现。里面有个用泥土和石头堆砌的炉子,一旁摆了一些调料和炊具。
陈听雪珊珊走出门,站在门框前,秀发仍随意的披在肩上,慵懒的伸了个懒腰,似乎有一圈淡淡的黑眼圈,看来昨晚也没有睡好。
许安年便问道:“有什么食材吗,少女摇摇头,“只有些普通的粗粮。”说着到屋里打开柜子,提了一小袋出来。
许安年不禁感叹少女生活之清贫,这伙食,能填饱肚子吗?还不如废土上的营养棒呢,起码很抗饿,看来北联的资本家们在这方面着实下了不少功夫。
许安年便捡了几根木柴,烧起了水。
陈听雪坐在门口,手拿一把梳子,细细的梳起了头,看着许安年在一旁忙碌,不禁在心底暗自高兴,收留许安年真是个好主意。
把头发拢起来,拿出那枚簪子,把头发盘起来。许安年不禁感叹,好看的人真是怎么打扮都好看,陈听雪不施粉黛,身着布衣,全身只简单的点缀一枚簪子,那份九天仙女一般的气质却不减分毫,已然胜却人间无数。
不一会,两人便坐在桌旁,喝起了粥,许安年便提起要向陈听雪学习当地的语言,陈听雪欣然同意。
陈听雪问道:“许安年,你将来想干什么?”
许安年说道:“还能怎样,只能过一天是一天咯。”
“不是,不是,我是说理想啦,你有什么理想?”
“理想吗?”
许安年沉思片刻,我记得以前是有个理想来着,如今却想不起来了。
陈听雪看许安年眉头紧皱,嫣然一笑,道:
“你想不想当个大侠?这锦洲侠气盛行,有许多济世安民的大侠呢。”
“大侠么…”听起来也不错,许安年有些心动。
大侠和医生一样,都可以救人啊——许安年又一次回忆起了姜老头,两人虽没有血缘关系,却相依为命,胜似亲人。
见许安年静静的听着,少女继续说道:“我最近很少去城镇了,每次都是揭不开锅了,逼不得已才去城镇买些吃的,就像昨天那样。”
少女委屈巴巴的说道:“本来还好好的,我正在街上逛着呢,一阵风把我掩面的纱巾给吹掉了,吓得我粮食都没买成,急匆匆地往回赶,结果出城了才发现竟然被人尾随了。”
许安年打趣道:“看来你对自己的长相很不满啊。”
陈听雪说道:“长得漂亮又不是我的错。”
“扯远了,接着说锦洲,这儿的平民把斗篷称作“锦衣”。把当大侠看作是十分荣耀的事,家里出了一位有名的大侠,那可是比当了官还要光宗耀祖的,成为一个大侠后,再回乡,那可就是“衣锦还乡”了。”
“你要当大侠的话,也得有这么一身行头才行。”说着便扶着下巴打量起许安年来。
许安年笑着摆摆手,“不打紧,不打紧,我话还不会说呢,当哪门子的大侠,怕是连好人坏人都分不清的。”
陈听雪莞尔一笑,道:“我去花圃看看。”
许安年要求跟着一起去,陈听雪点点头。
两人便肩并肩一同走在小路上,看来前不久刚下了雨,这小路走起来很是费劲,许安年第一次走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了,不过让少年高兴的是,陈听雪总算不带那柄刀了。
花圃门口是摆了个水缸的,里面漂浮着一个瓢,可以用来舀水浇花。
陈听雪捡起那瓢,舀了些许水,走到那一片蓝色的花海之间,转了个圈,将那水向四周泼洒出去,如同舞动在花间的精灵,美得不可方物。
许安年倚靠在花圃门口的篱笆上,看着眼前这一幕,感到自己这几年里第一次真正的静下心来。
原本习惯了血腥与厮杀的少年,曾以为自己喜欢那样的生活,漂泊不羁,纵横天涯。现在却忽然迈不动步子了,只想着眼前的少女,花海与小屋,这便是岁月静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