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开荒
陈步营扫了一下众人,发现少了一个小孩,那小孩脸上眼角长着一块黑痣,鸡蛋大。陈步营这次专门上山采了草药,要为他医治。
陈步营问癞头八:“眼角长瘤的那位兄弟呢?去哪里了?”
癞头八低头不语。
旁边一个左手断肢的小孩低声说:“死了。”
陈步营问:“怎么死的?”
“在白鹤滩,被银包铁咬死了。”
“胡来!谁叫你们去淘鸟蛋的?”陈步营将医治黑瘤的草药狠狠地摔地上。
癞头八咬牙说:“死得值!”
“一条人命换几斤鸟蛋,值吗?”
“为大哥死就值!我们的命本来就不值钱。”
“谁说你们命不值钱?”
“我们这命拼死也就多活几年,受罪罢了。”
小乞丐们一脸坚毅。
陈步营感觉从来没有那么心堵过,一股悲愤之情填充全身,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大壮汪汪地对他叫了两声。
七嫂倒了一碗凉茶,无声地放在他身边。
陈步营定定神,在陈步云搀扶下,站了起来,喝了一碗凉茶,面无表情地对癞头八说:“吃了粥,带领兄弟们,跟我回家。”
对陈步营兄弟带回来的小乞丐们,盛老爷子二话不说,只是拿出谢大善人和七嫂的贺礼,还有自己的五十两白银交给兄弟俩,问,两百两够不够?不够后面再想办法。
陈步营只拿一百两,说已经够了。
以后的日子,陈步营兄弟开始忙碌起来,先是搭了一个大棚子,让小乞丐们住进去,不再餐风饮露,再为他们购买新衣服,小乞丐面貌一新。
再购买简单家具,木棚里终于显出家的样子。
盛家医馆学员们在盛世仁盛世雄的带领下,经常过来帮忙,很多学员热情高涨,看见缺少什么就争着去买。
陈步营兄弟天天带着乞丐们上山,教他们打猎、采药,小乞丐身上的疾病,有一部分是积压多年的,也有一部分是顽症,陈步营耐心医治,尽量用山上草药,山上没有的就到峰谷县药房采购。
小乞丐一天天好起来,脸上开始有了血色,慢慢开始长肉,长个子。
这天天气好,陈步营兄弟决定找块地方种菜,征求盛老爷子意见,盛老爷子皱眉道:“世道艰难,北方迁入的人太多,能开荒的地方都开荒了。”
盛世仁说:“医馆南面离白鹤滩不远,是一片水塘,叫白骨塘,旁边可以开垦荒地,那地方也是毒蛇多,咬死过几个人,又常闹鬼,否则早就开荒了。”
陈步营说:“就去那里开荒。”
第二天一早,陈步营兄弟带领小乞丐们准备好工具,正要出发,一个小乞丐慌慌张张跑进来,说,大哥,外面两个姐姐找你。
陈步云出去一看,正是观音山碰到到谢小池,谢小池被毒蛇咬伤,差点丢了性命,谢大善人早年丧子,中年才得这个宝贝女儿,视作命根,将一众丫鬟一顿臭骂,以养病为由将谢小池关了起来。
让水貐卫龙彪派人看得严严密密的,水泼不进。
今天,谢大善人要进城议事,和水貐卫一早就出发,谢小池死求七嫂,才得脱身,带着莺儿,一溜烟就跑来找陈步营。
谢小池看到陈步云,辩认了一会,才问:“他呢?”
陈步云往屋里一努嘴。
谢小池往里闯,看见陈步营,红了脸,低头无话。
陈步营说:“来了?”
谢小池点头。
陈步营说:“我们等下去捉蛇,你去不去?”
谢小池最怕蛇,犹豫一下,咬牙说:“去!”
陈步云正抱手在胸,倚在门框上看戏,一挥手,对小猴子们说,看什么看,走,捉蛇去。
小猴子们欢天喜地,奔跑出门。
盛珍盛斌要去,被盛世仁赶回了课堂,兄妹俩哭着鼻子,气呼呼,咒骂盛世仁,盛世仁装做听不见。
白骨塘在盛家医馆南面一里地,离得很近,对盛家医馆的学员们来说,这白骨塘是个恐怖的存在,蛇多不算,一到炎夏,火光粼粼,如鬼点灯,学员们连睁眼看一眼都不敢。
盛世仁本不信鬼,但某天夜里曾亲眼看到几个鬼影在水塘上飘过,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盛世仁吓得灵魂出窍,毛骨悚然,再也不敢走近一步。
陈步营兄弟可是死亡谷出来的,什么都见过,就没见过鬼,兄弟俩正要会一会鬼。
给自己和大壮二壮穿上软甲,兄弟俩屁颠屁颠地带一群小猴子奔白骨塘去了。
小猴子们和谢小池莺儿口袋里都装了一小包硫磺,陈步云说可以辟邪,小猴子们信了。
大壮二壮冲在前面,陈步营兄弟在前面拿刀开路,草从里窜出各种蛇,草花蛇居多,小猴子们可不怕无毒的草花蛇,争相去打,谢小池和莺儿胆颤心惊,紧跟陈步营身后。
一片低矮灌木挡住了去路,大壮二壮对着一浓密处狂吠,树影恍动,窜出两团黑呼呼的东西,往水塘逃走。
“穿山甲!”众人大叫,一窝蜂包抄过去,陈步营怕有毒蛇,抢先一步发出两支袖箭,射翻穿山甲。
癞头八提着两只肥嘟嘟的穿山甲过来献功。
陈步营从灌木丛中踏出一条路来,白骨塘就暴露在众人面前。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堆堆白骨,一股股腐臭味直钻鼻尖,这气味有毒,陈步营叫大家用事先做好的套布套在鼻子上,众人才缓过劲来。
莺儿顶不住,呕吐起来,被谢小池踢了一脚。
不想引起了连锁反应,几个小猴子跟着呕吐,连谢小池眼看也要吐了。
陈步营拿出一把香草,叫众人用来掩鼻,递给谢小池一条毛巾,这毛巾解开后香气扑鼻,大家精神一振,顿时停止了呕吐。
陈步云和大壮二壮走在前面,清出一条路来,路边很多蛇被射死旁边,死蛇有十几条是最毒的金包铁银包铁和吹风蛇。
癞头八把这些蛇拾起,要拿回去熬羹,莺儿干脆闭上眼睛,拉着谢小池的衣袖,一步一探。
陈步营开始观察地形,规划怎么开垦土地,陈步云指挥小猴子们清场,清出尸骨枯枝残渣等垃圾,用火焚烧。
火一起,躲藏在各个角落的蛇蛇蛙蛙,爬虫走兽四处乱窜,小猴子们手忙脚乱四处出击。刘红艳和莺儿四处躲避。
也有两个小猴子被毒蛇咬伤,怕得哇哇大哭,陈步营和陈步云将他们各自抱起,外敷药剂,内服粉沫,毒素得到及时清理,伤口只是稍微红肿,没有发黑,脸色正常,剧痛也没有沿续多久,休息半个时辰就可以站起来行走了。
谢小池看得目瞪口呆,那可是差点要了她的命的银包铁蛇毒,在这兄弟俩手上,却像玩一样。
谢小池一直恐惧的心终于安静下来,她仿佛又回到了观音山上躺在陈步营身上的那一刻。
在死亡光临时,她恐惧发抖,她心里念的是妈妈,那个临终前无限顾恋小女儿的慈母,一直到死也没有放开拉住谢小池的手,那时谢小池已经六岁,已经明白死亡的含义。
在观音山,她努力保持清醒,她知道, 那一刻,妈妈会出现的,她不能睡去,她要再看妈妈一眼。
出现的是陈步营,当他抱着自己喃喃细语,轻轻摇动,谢小池知道,妈妈回来了,她彻底感到了一种神秘的如海洋般深沉的安静与平和。
而这一刻,那种安静与平和的感觉又回来了,她幸福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甩开莺儿的手,加入了陈步营兄弟的队伍。
水塘翻滚,两条大腿粗的南蛇窜出水面,要向白鹤滩方向逃去。
大壮二壮一跃而起,扑向南蛇,南蛇猝不及防,转身要咬,被一巴掌打落地下,将头按在地下。
南蛇想翻滚,无耐被大壮二壮死死压住,咬烂了脖子。
所有一切,都发生在电石火光间,小猴子们和谢小池又看呆了,连狗都这么嚣张,这什么人啊!
小猴子们过去拖过大蛇,巴不得现在就炖了羹。
水塘里大把鱼,大家肚子饿了,就烤鱼吃,边吃边清扫场地。
中午一过,癞头八他们就吵着回去炖蛇羹,陈步营看看大家都累了,白骨塘毒气又浓,就同意了。临走前又点燃几堆大火。
众人满载而归,莺儿腿软,谢小池背着她往回走。
盛家医馆的学员听说端了白骨塘鬼窝,又闻着蛇羹香味,哪里还能上课?盛世仁看看情形不对头,他自己又好奇难耐,干脆改成了经致课,带领学员研究蛇羹去了。
盛珍盛斌追着盛世仁,问,鬼在哪里?
一直闹到傍晚,谢小池和莺儿才由七嫂派来的家丁催促着回谢家村,临走,陈步营让她喝了中药茶,又送几包药,让她睡前服,可以消去今天白骨塘的毒气,那地方不是一般人能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