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欲袭营
次日一早，
镇北全军集合，每座城门分兵一万三千五百人。
面对即将到来的四十五万大军，近乎以一敌十的巨大人数差距下，镇北将士们脸上没有半分畏惧之色，无一不是抬头挺胸，战意高昂！
宁长空和洛文山悄然离场，彻底放权给公徨等人。
“可惜了这些镇北儿郎。”
宁长空推着轮椅慢悠悠地往前走。
轮子碾过石子猛的摇晃，差点儿摔出去的洛文山后仰靠在轮椅背上，合上眼睛，叹息道：“太安驻守各营，皆是白渝一路带出，皆为敢战敢死之勇士。”
“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做出死守的准备。”
宁长空不答，俯下腰凑到他耳边说道：“别说他们，你我这两把老骨头能不能活全看他们本事。”
哈哈哈～
笑声同时响起。
司徒卿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死守太安，无论从哪里看都是一个极为愚蠢的决定。
两人身为天下顶尖的谋士，自然不会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放权给年轻一辈，究竟是为磨炼他们，还是另有打算，只有他俩心里才知道。
群山之间，前不见首，后不见尾的四十五万大军宛如一片黑云笼罩住苍茫大地。旌旗蔽空，羽立的枪尖好似群星闪烁；大军每往前行走一步，地面颤动，碎石弹起，扬起漫天黄沙。
诸王群侯千将拱卫中，十马拉动的豪华战车上，身披黄金蛟龙甲的达王何等意气风发，胸中燃烧起平定天下，唯我独尊的王者气概。
身侧腰粗如水桶的仲王穿着一副不合身的铠甲，圆滚滚的大肚皮撑得甲片撬开，好悬没把系带崩断，加之脑袋太大根本戴不了头盔，只能象征性的在头顶绑上白巾，整个人看起来滑稽不已。
“王叔，如此大军，太安城还不唾手可得。”
“那是必然，镇北不过是运气好，这一次他们必败无疑。”
“本王一定要亲手砍下那些乱臣贼子的脑袋。”
“算上我一个。”
哈哈哈～
张扬跋扈的笑声同时响起。
周围人纷纷附和，眼中尽显狂热，仿佛此刻太安城便已经被他们收复。
大为受用的达王努力保持着威严，双手拄剑，威风凛凛道：“诸位，待到收复太安，本王定把诸位的名字画像奉进太庙。”
众人脸上狂喜。
许诺财宝他们不在乎。
能进太庙，这是何等荣光，族谱都能单开一页来形容自己的丰功伟业。
恪王眸中闪着寒芒。
眼下达王已然把自己当成九五之尊。
达王嘴角高高翘起。
大军行进的极为缓慢，加上大量的辎重和攻城器具，几乎可以用蜗牛爬来形容。
看着从身边驶过去的骑兵，张大伟眼中尽是羡慕之色
“别看了，把口水擦擦。”王山没好气道。
张大伟做个鬼脸，满是期待道：“啥时候我也能骑上这高头大马，像他一样威风啊。”
王山无奈。
和他一样的人还有很多，都是刚入伍便跟着大军来到这里，完全没有接受过训练和见过战场，丝毫不知道战场的可怕。
“小子，别羡慕他们，打起仗来，骑兵冲在最前，死的最快。有时候没死在敌人手中，也会死身后自己人的冲锋下。”
王山一盆冷水泼下去。
冷水泼的好像没有效果，张大伟直接选择无视，笃定道：“怎么可能，王大哥你别骗我，俺听那说书先生讲过，骑兵无敌，冲锋起来一千骑兵一万咱们这样的步卒都挡不住。”
王山无语，
他知道现在不管说什么都劝不了面前的新兵蛋子。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很多人身上，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一群从来没有见识过战争残酷的新兵蛋子并没有把即将来临的战斗当回事。
看着身后潮水般的大军，定邦侯的脸上没有半点喜悦之色，内心被不安感填满。
陈文侯驾马来到他身旁，“有心事？”
定邦侯长叹口气，舒缓心中郁闷，“我在想，此战究竟能不能胜！”
陈文侯摇摇头，苦笑道：“按理来说，能胜！”
一眼可见的结局，却让他们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觉得害怕。
越看起来容易的东西，越容易阴沟翻船。
南城门城楼上，秦雎和阎卫国正在商量守城对策。
干得热火朝天的将士们在临时召集的百姓帮助下加强城墙防御。
护城河里，所有河水排干，换上易燃的桐油。尖锐的拒马桩全部嵌上铁皮，绑上刀片，矛锋；所有进城道路全部摧毁，设下层层陷阱……
“还是不够啊，这些东西最多能挡住两三万人。”
阎卫国看着地图皱起眉头。
秦雎默不作声。
眼下城里能用的东西全部都搬了上来，军械库里空荡荡，就连守城用不上战马都特意打造盔甲，全部钉上战刀长矛，用以冲锋杀敌所用。
“咱们现在一共有一百台巨弩，十台投石车，箭有二十多万支，应该能挡三天。”
阎卫国如数家珍的报出所有家当。
秦雎抚腮沉思片刻，犹豫再三后果断道：“城门你来守！我带三千骑兵出去，看看能不能奇袭一波，尽量摧毁敌军的攻城器械。”
“你疯啦！”阎卫国被他的想法吓到。
那可是四十五万大军，凭三千人去偷袭，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没疯，未到太安前，正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
秦雎毫不畏惧，反而觉得这是一次绝佳机会。
“想好了？”阎卫国问道。
两人都很熟悉对方。
素来沉闷话少，性格稳重的的秦雎只要做出决定，那便是有七分把握。
“嗯，守不如攻，如果找不到机会，那我就想办法绕后，隐藏起来截断粮道。”
秦雎心里做好所有准备。
“活着回来。”
阎卫国没有劝他，握拳重重敲击他的胸口。
“你也要活着。”
秦雎转身离开。
不久，三千兵马集合完毕，悄然驶出太安城。
侯府内，
洛文山和宁长空坐在树下对局。
黑白双子错落，战况极为焦灼。
“你说那些小家伙会怎么做？”宁长空问道。
洛文山双手交合，眼眸低垂关注着棋盘局势，反问道：“从分人开始，你心里不就已经有了答案？”
宁长空悻悻抓头，“这不几年没见，鬼晓得他们脾气秉性变没变。”
洛文山摇摇头，举棋落子，步步紧逼。
宁长空自觉没趣，反手一枚黑子落下，直插白子心脏。
“如果我没有猜错，秦雎很可能已经率军出城。”洛文山不急不缓道。
宁长空脸上浮现出疑惑之色，“袭营是个好办法，你怎么敢肯定一定是他？那小子老实沉稳，不会冒然行动吧？”
“沉稳之人最为心细，也最为胆大。”洛文山眸中闪烁着睿智之光，实则早已把这群年轻将领的脾气秉性拿捏于心。
宁长空有些不信。
细细想来，秦雎是他们这群人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当年若不是宁然坚持，他恐怕早就被淘汰出局，成不了梼杌营统帅。
“依我看来，白烬最有可能出去。这家伙敢打敢杀，心思缜密，来去如风。”
宁长空更看好白烬。
洛文山摇头道：“白烬不会出去，公徨也不可能同意他出去。”
“对啊，公徨那小子指不定藏着什么阴招，联军多少得吃点苦头。”宁长空坏笑道。
两人对弈间，司徒卿来到小院。
一切和洛文山预料的差不多，秦雎率军出城，白烬在公徨的率领下恨不得把整座城门打造成战争堡垒，把能用的东西全部放了上去。
北城门上，李孝章头大如牛。
只因宁安这小子一点也不安分，全然没有将军模样，完全就是个一根筋的莽夫。
“老李啊，费这大劲干嘛？还要架锅，就那条护城河他们都过不了。”
宁安把一口大铜锅放在灶上，拍拍大黑手，有些不满地嘀咕道。
李孝章瞪了他一眼，威胁道：“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等着杀敌，其余什么都不用管。当然，你要是不听我的，我立马派人去请宁帅过来。”
听见要请自家老爹过来的宁安缩缩脖子，搭上李孝章的肩膀笑道：“老李啊，我就是那么一说，你咋还当真了。放心吧，我绝对听你话。”
李孝章没好气地拨开他的手，抬脚走向其他地方监督守备事宜。
西门稍显有些平静，除加固加高城墙外，并无其他举动。
朱华和寇苍出趟城回来。
认真观察过周围地形的俩人心里有了打算……
吁～
宽阔的大道上，离太安不到百里的宁然突然勒缰停马。
祝愿，祝焱和五百祝融炎卫同时停下。
骑着蛇王慢慢悠悠跟上来的祝龙老爷子出声问道：“停下干嘛？有啥事吗？”
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太安，这座大衍第一城见识见识。
宁然目光如炬，扫视周围，视线放在不远处的山林里，“先不去太安，我们从山里绕道去武关。”
“去武关干嘛？”老爷子皱起眉头。
大半辈子没出过南疆的他虽然没有见识过中原景色，但从名字上也听出武关显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宁然无奈，朝祝愿使了个眼色。
一双杏眸紧盯着他看，舍不得移开的祝愿立马接收到信号，握紧小玉拳，朝着老爷子吓唬道：“宁大哥说去哪里就去哪里，爷爷你再废话我把你胡子拔了。”
祝龙老爷子当场吹胡子瞪眼，不爽道：“好你个吃里扒外的死丫头，人宁小兄弟都没正眼瞧过你，这就要把自己嫁了？”
宁然额头升起黑线。
心里隐约能够理解李白渝，这些外族女子敢爱敢恨，根本不像中原女子那般娇羞，犹抱琵琶半遮面。
祝焱看起热闹。
宁然可是他的半个老师，和姐姐的这门亲事他很同意。
“爷爷～”祝愿娇羞不已，双腿轻夹马腹逃离。
宁然无奈，拿这对爷孙女毫无办法……
山间狂风吹过悬崖。
山顶上，一袭白袍的孟擎天俯瞰着苍茫大地。
身下白马悠闲的低头吃草，孟擎天拍拍神俊的马头，轻声呢喃道：“快开始了，此战过后，必然群雄割据，届时我们也该去寻找新的栖身之地。”
白马抬起头，有些不满地打个响鼻～
驾～驾～
秦雎率领三千铁骑穿梭林间小道上。
滚滚啼声惊起飞鸟走兽。
秦雎锐利的双眸扫视周围环境，抬手示意部队停下。
“将军，地图。”
副将吴雨石翻身下马，取出地图随便找片空地摊开。
秦雎走到地图前蹲下身子，认真查看起来。
“武关至此两百里，如果加急赶路，应该可以在天黑前赶到落霞镇附近。”
吴雨石分析道。
秦雎目不转睛地盯着地图，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我估计他们会在这里落脚。”
秦雎手指向一片平原地带。
吴雨石认真观看，有些迟疑道：“联军赶路一日，不可能连五十里地都走出不来吧？”
“你太高看他们了，四十五万大军同时出发，所携辎重，攻城器械必然很多，根本走不快。”
秦雎不慌不忙地分析道。
吴雨石摸摸头盔，吐槽道：“这还是来打仗的吗？”
秦雎摇头冷笑。
如此缓慢的行军速度实乃兵家大忌。
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何执意如此，但有一点他们误打误撞对了，镇北没有援军，洛文山和宁长空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守太安。而是以太安为中心，萧，霞，洛三关为屏，把关中千里变成一个巨大的战场，从而消耗大衍根基。
镇北强强在骑兵上，死守太安，无异于自断一臂。
秦雎思索片刻收起地图，脑海中不断的排兵布阵，盘算着袭击地点。
心思活络的吴雨石很快想到点子，试探问道：“此行每人带两马，要不换马急行赶路，就在今晚袭击联军大营？”
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自己也被这个胆大的决定吓到。
三千人去袭营，这跟急赶着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秦雎满意地看着他，夸赞道：“不错，这几年没白跟在我身边。”
吴雨石有些差异。
这将军咋跟换了个人一样，以前稳的一批，现在比那几位激进分子还激进。
秦雎翻身上马，对着身下的青鬃烈栆马说道：“伙计，要辛苦你一趟。”
说着，他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将士们，“兄弟们，这趟，敢去吗？”
战！战！战～
回应他的只有响彻山林的喊战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