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大军欲动
武关城头，十八路联军，四十五万将士云聚于此。
密密麻麻的军帐布满山脉，旌旗蔽空，一台台沉重的云梯，攻城锤，投石车缓慢退入大营。
“兄弟们搭把劲儿，早点把活干完，今晚有馒头，小米粥咸菜吃。”
皮肤黝黑的汉子振臂高呼道。
豆大的汗水滴落。
近两百人齐用力，万斤重的攻城锤在地上撵出深深的车辙印。
哎呦喂～
一名头系方巾的年轻小战士不小心跌倒。
身后战友们没发现，低着头铆足劲地往前走。
一名中年男子眼疾手快地拉起他。
“谢～谢谢。”
“新来的？”
“是的，我叫张大伟，十天前入的伍，效力于中州陈郡业王麾下，您叫啥？”
腼腆露笑的张大伟身上的军服很干净，一看就是新发的，连刀都没系对，歪歪垮垮的随时能戳到自己。
“我叫王山，和你是邻居，广元郡封城人。在刘郡守麾下。”
王山躬着腰，拉动身后铁链。
“那我得叫您一声大哥。”
张大伟推着往前走，似乎对一切都很好奇，不时张望，“话说打太安需要这么多的大家伙吗？听说镇北军可没带这么多的玩意儿。”
“小心说话。”
王山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小子知道个屁，太安城楼高五丈余，光光城门就有十万斤重，没这些大家伙你进都别想进去。”
“还有，在营里别提镇北，小心被那些大人们听到收拾你。”
小伙子没经历过战场，哪里知道这些。嘟嘟嘴有些不服，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悻悻道：
“王大哥你当几年兵了？这么熟，肯定去过战场吧？”
黑脸憋得通红的王山换口气，开口道：“八年，以前在虎贲，没打过啥仗，就去过一次南诏，哪里负伤换回郡里当郡兵。”
张大伟处世不深的眼睛里泛起小星星，“虎贲哎～够厉害了，我连枪都提不稳呢。”
“为啥当兵？”王山问道。
“有钱啊，家里八口人，弟弟妹妹还小。以前一月五枚铜钱，现在二十枚，还有饭吃。要是能捞点军功，回去指定能娶得上媳妇。”
唉～
王山长叹口气。
“小子，那钱不好拿，别说军功，能活着就不错。”
身旁听到两人对话的男子插嘴道。
“呸呸～我娘给我绣了护身符，指定能平平安安。”
王大伟骄傲炫耀。
周围的老兵纷纷摇头。
“喂～那个兵，别说话了，快干活。”
不远处的十夫长教训道……
不远处简陋的箭塔上，一名身着青色战袍的中年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的大军。
“你在想什么？”恪王走来。
“见过王爷。”
回过神的男子急忙行礼。
“喝点？”
恪王摆摆手，拿出酒壶递过去。
男子不客气地接过酒壶，有些心不在焉地细饮起来。
“帐中为何不说话？”
恪王拍拍他的肩膀。
男子摇头叹道：“怎么说？八位王爷，十一位侯爷，还有四位郡守，谋士武将云集，如何开这个口？”
“林北燕，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恪王笑道。
烟波郡守林北燕，号称青袍儒将，能文能武，用兵沉稳老练，步步为营。曾率一军，后因得罪朝中贵人被降。好在当时的左丞相惜贤，在他的帮助下入仕为官，混到郡守位置。
早年攻伐南诏时恪王与他共过事。
两人关系很好，知其本领。奈何盛帝一朝，王爷的位置比较特殊，很难说上话，对其境遇爱莫能助。
“这些年，镇北把关中保护的太好，加上常年不入关，很多人对他们的实力没有感觉。”
林北燕一语中的。
恪王苦笑。
下马坡一战，虎贲大败并没有点醒帐中的那些人。
反而有不少人认为是打得太急，加上长途奔涉的后果。
再有一些昏庸之士的侃侃而谈，别说是林北燕，就连那些人麾下真正有本事的谋士，贤才都选择闭嘴。
在他们看来，四十五万大军，足矣平定叛乱。
“镇北在太安还有多少人？”
林北燕问道。
恪王思索片刻，答道：“不会超过五万人。这段时间的乱子，镇北损失近三千，受伤七八千。”
不少从太安跑出来的江湖中人早已把情况详细说过，加上各方势力的情报，很容易能推出现在镇北在太安的人数。
“以一当十，也要五十万。”林北燕沉重报出一个恐怖的数字。
恪王不敢相信，“四十五大军，十万老卒，八万虎贲，怎么可能拿不下。”
“虎贲军心碎，已无战意。十万老卒，上过战场几何？至于那些新兵，恐怕见血便会吓破胆。”
林北燕一字一句点出联军的不足之处。
盛帝这些年对关中的军权极为看重，导致如今新兵太多，老卒太少，打过仗的更是稀缺。
恪王无奈道：“堆也能把他们堆死。”
“你错了，联军在前，镇北不退，便是有十足把握。”
林北燕眼光毒辣，十分确信如今的太安城便是给他们准备的修罗场。
这话他只敢当着恪王的面说。
要是被里面那些人听见，少不得安个扰乱军心的罪名。
恪王双肘搭在围栏上。
这些话他岂又不知，奈何他说了也不算。
空旷华丽的帅帐中，靡靡乐音响奏，三十多名妙龄女子翩翩起舞，好似群花开放，美艳至极。
“好！好活～”
目光中满是淫欲的仲王兴起，扭动肥厚的粗腰随舞。
不少人恭维。
帅位上，此次联军的盟主，盛帝的亲叔叔达王端起酒杯道：“诸位，此地简陋，待到攻还太安，本王定在宫中设宴，还请诸位眼下莫怪。”
帐中百余人同时举杯。
从他们脸上根本看不出要打仗的模样，更像是来郊游一般。
勇王，陈文侯，旭阳侯几人尴尬地坐在角落，似乎很不受人待见。
这时一员将军打扮的男子过来敬酒，“陈颖见过勇王爷，两位侯爷。”
陈文侯眼中闪过疑惑之色，很快想起他，“洛川郡陈颖？”
“正是在下。”
“来来来～过来坐。”
陈文侯急忙招呼入座，对着勇王和旭阳侯简单介绍道：“此人乃是天丰侯帐下骑兵统领陈颖，麾下两千精骑。”
哦～
勇王来了兴趣，问道：“天丰侯那个老家伙呢，怎么没来？”
陈颖恭敬答道：“回王爷，侯爷旧疾复发，不能远行，此番特命末将陪同大公子前来助战。”
“吴铭呢，怎么没见他？”旭阳侯认识他口中的大公子。
陈颖苦笑。
几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锦衣华服的贵公子混迹在王侯权阀之间，推杯换盏，阿谀奉承好不谄媚。
呵呵～
勇王嗤笑，打心眼里看不上对方。
旭阳侯愠怒道：“这哪里还有半点剿贼模样，先帝尸骨未寒，可对得起陛下栽培！”
言罢，旭阳侯举起手中酒杯重重砸在桌上，表示自己的不满，起身离开。
无人关注他，偶有投来的目光也很快收回。
帅位上的达王瞟了一眼他的背影，闪过不满之色，很快换回笑容满面。
勇王和陈文侯也没了兴致，纷纷起身离开。
“报～启禀诸位大人，定邦侯已回，求见诸位王爷叙事。”
一员偏将进帐禀告。
达王本不当回事，坐在他左侧的烟波郡守刘成周开口劝道：“王爷还是见见吧，定邦侯于军中威望甚高。”
达王有些不满，隐藏的很好，起身传令道：“都下去，酒宴全撤，随我前去迎接定邦侯。”
喏～
兴致乏乏的一群人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
正好走到帐门的勇王和陈文侯更加不满。
若非恪王再三强调，加之下马坡一战吃了教训，依勇王以前的脾气，早就上去把那叔叔拉下来揍一顿。
没等达王率人出帐，定邦侯魁梧的身躯出现在帐外。
林北燕和恪王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见过诸位王爷，侯爷～”
定邦侯抱拳行礼。
闻到帐中酒肉胭脂香味的他眉头轻皱，很快松开。
相比于恪王几人，达王等还是十分给他面子。
简单寒暄后，众人归帐落座，定邦侯命人取来地图，朗声道：“诸位请看，这边是如今太安城防。”
“江湖走这一趟，镇北损失惨重，眼下仅剩不到五万兵马。还请盟主下令，即刻出发，攻还太安。”
努力保持威严的达王脖子伸的老长，看了会看不明白后对着左右问道：“不知诸位意见如何？”
刘成周率先开口道：“可行。如今我等军备充足，帐下良将近千，此刻出兵攻还太安自然手到擒来。”
身下隔了三个位置的平侯附和道：“刘大人说的是，趁镇北援军未至，我等眼下出兵损失必然很小。”
“对对对～还请盟主下令。”
“此机会千载难逢，一举剿灭镇北乱贼！”～
其余人一听眼睛都亮起来，纷纷附和。
损失小好，损失小好。往后的情况谁也猜不到，眼下能多保留积蓄些力量总归是好的。
在场的所有人可谓是心意相通。
恪王眯起眼睛。
他看出这些人心里的小九九，奈何形势所迫，无法发威。
达王环顾一圈，见无人反对，伸出双手压下杂乱的声音，清清嗓子威严道：“那好，便由定邦侯率军十万先出，本王率大军及粮草后行。”
“王爷不可。”
有一中年谋士顶着巨大的压力开口劝说，“万不可分兵，即趁镇北援军未至，防守空虚，更当全兵起伐，四十万大军一同出发，相信一日便能攻下太安。”
“混账话，你以为是小儿过家家？四十万大军齐出，加上各种攻城器械，粮草；最少也要三日达太安。”
平侯忍不住骂道。
“住口，本王谋士是你能骂的？”肥头大耳的仲王开口呵斥。
平侯悻悻闭口。
中年谋士见状心中底气更足，侃侃而谈道：“此战全然不用前，中，后军，完全是在浪费时间。就该一鼓作气拿下太安。若是分兵，前锋没打过怎么办？这对联军士气必然是沉重打击。”
……
场中一半人皱起眉头，一半人欣喜若狂。
定邦侯凌厉的目光扫过去。
达王听闻，若有所思的考虑起来。
仲王出声站台，“郑然此言不错，就太安那五万兵马，完全不用分兵，大家一起去，以免有的人再争功冒进。”
此话意味深长。
场中所有人恍然大悟。
对啊，这趟来捞功劳，分兵要是抢不到怎么办？总不能好处全被定邦侯他们拿了。
定邦侯脸色有点难看。
勇王忍不住骂道：“你给本王闭嘴！你会打个屁的战你，整日只会吃喝玩乐。”
“你会，我的好哥哥，二十万虎贲都没能拿下小小下马坡！”
气急的仲王直接揭短。
勇王大恼，抡起拳头想锤他。
“住口，像什么话！”
达王出声呵斥。
两王闭嘴。
经过这一番点醒，他明白绝对不能分兵。
一个人拿下太安和一群人拿下太安不一样，身为盟主的他所获也不一样。
“好啦，传令下去，今晚犒赏三军，明早全军拔营！”
达王一声令下。
除了那些有识之士外，大部分人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定邦侯几人脸色极为难看。
攻还太安，乃是为大衍。没想到在这群人眼中，成了捞功扬名气的方式。
达王满意地看了眼郑然，随口夸赞两句，赏下百金。
其余王侯麾下谋士，将领眼红不已。
人群中，坐在最末角落的谋士合上纸扇，边拍打掌心边摇头嗤笑。
一名将军关注到他，暗中记下他的模样。
定邦侯几人黯然离场，眼下的情况再呆下去不过是自讨没趣罢。
“孔家的粮草什么时候到？”
出了帐，定邦侯问道。
恪王摇头道：“不知道，孔祥和已去四日，算算也该回来了。”
定邦侯头疼。
四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粮草极为恐怖。
加上很多王侯带来的都是现招新兵，吃起来更是无底洞。
武关库中粮草已下大半，若非有儒门孔家支撑，卖了他们几个也换不来四十五万大军粮草。
“早做准备吧，全军齐出，粮草后勤才是重点。”
林北燕出声提醒。
在场几人都是身经百战，自然知道，大军一动，粮草消耗必然要翻上两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