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宗师齐聚
太庙,
祭天殿前,
公徨,白烬,寇苍,阎卫国,高顺等一众将领一字排开。
空旷的广场上,两营一万多人整装待发,杀气腾腾地目视前方。
换了身干净衣裳的洛文山头系白孝,独自盘坐在空旷的大殿内。
一柄古朴的长剑摆放在他面前,隐隐散发出诡异的气息。
诸方神像之下,九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雕像或盘,或舞,或站,或卧于一方浅池之上。
氤氲流转,两朵如梦如幻,似虚似实的金色莲花悄然绽放,隐约可见一道拇指大小的金色龙影穿梭游走其间。
面无表情的洛文山双眸中尽是悲色,过往云烟浮现在眼前:
启盛十一年冬,
太安大雪。
诏狱前,洛文山和项忠在此等候。
斑驳的狱门打开,两名狱卒拖着遍体鳞伤的李白渝缓缓走出。
洛文山和项忠急忙上前。
高傲的狱卒宛如扔垃圾般把李白渝扔到雪地里,其中一人更是踹了两脚才离开。
项忠大怒,反手抓来背在身后独脚铜人,浓郁的杀气强势震散漫天飞雪。
“我劝阁下忍住。”
王阳嘉之子,王俊林出现在诏狱前,百名狱卒如潮水般涌出。
身后,禁军统领沈洞率领两百禁军结阵,只要项忠胆敢妄动,即刻诛杀。
“项~项伯,别出手。”
虚弱的声音响起。
洛文山怀里,奄奄一息的李白渝在刺骨的寒风中醒来。
“你没事吧?”
强忍怒火的项忠关切问道。
李白渝艰难地抬起手,擦去脸上的血迹,断断续续道:“没,没事儿,带,带我回家。”
“放心吧,我一定带你回家。”
洛文山解开大氅披在他的身上,小心翼翼将他背起。
“想走?”
沈洞戏谑地看着面前三人,把玩手里的马鞭,嘲讽道:“堂堂镇北侯府的少公子,怎么能叫人背着走呢?”
“你想干什么!”
项忠一步跨前,手中独脚铜人扫出呼啸劲风。
沈洞拍掌,身后将士横枪上前。
洛文山拉住项忠,吃力地行礼道:“陛下已经下令让我等接公子回家,将军何必如此?”
哈哈哈~
沈洞仰天大笑,“我没说不让你们走,只是想让镇北的这位公子爷,跪着走出这条街。”
你~
项忠气急,镇北何时受过这般侮辱。
诏狱前的王俊林慢步走来,意味深长道:“陛下看在镇北侯的面子上赦免他的死罪,岂能不叩谢?浩浩皇恩,跪着走出这条街不过分。”
项忠一步踏前,脚下地面龟裂,摆出死战的姿态。
洛文山欲争,背上的李白渝轻拍他的肩膀,贴着他的耳朵沙哑道:“放我下来。”
洛文山不肯。
李白渝声嘶力竭道:“放我下来!”
“公子。”
项忠大急。
伤口崩裂,鲜血浸透单薄白衣的李白渝挣扎地滚落雪地,推开洛文山和项忠的手,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双膝跪地。
“让!”
目的达到的沈洞抬起手,身后将士分列两排,让出条路。
王俊林轻咬嘴唇,左手反复攥捏剑柄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出手杀死他。
“你最好别出手,否则我会把你撕成碎片!”
项忠如猛虎低吼的声音响起,肃穆的杀气叫人无法质疑他说的话。
目光冰冷,空洞,没有半分色彩的李白渝强忍身上剧痛,用尽全力挪动双膝,一点一点的往前走。
在他身后,留下一条醒目的血路。
数百米的距离,李白渝足足挪了一个时辰。
鹅毛大雪飞舞,那道单薄的身躯上堆积起掌厚的白雪……
在洛文山和项忠的保护下,李白渝终于离开太安城。
马车里,洛文山小心翼翼地撕开那件和他血肉粘黏在一块的白衣,取来金创药洒在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上。
英俊潇洒的少年郎被酷刑摧残的看不出人样。
项忠满脸心疼,根本无法想象这个侄儿这段时间经受过何等非人折磨。
寒风吹动车帘。
炭火的温暖下,李白渝缓缓睁开双眸。
“离开太安了吗?”
醒来的他只想知道自己有没有离开太安城。
项忠沉默。
洛文山温和安抚道:“公子放心,已经在回北境的路上。”
“停下。”
李白渝挣扎起身。
项忠急忙叫停马夫。
在两人的搀扶下,李白渝来到茫茫雪地里。
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的他紧紧捂着自己的胸口,绝望跪倒在地上,竭力嘶吼。
“娘,伊人,大哥,二哥……我活下来了,我终于活下来了!”
仰天怒吼发泄心中悲痛的他嘴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逝去的至亲。
镇北侯府在京一十九口,除他外无一存活。
若非北境九庭点燃战火,需要侯爷镇守;那金銮殿中,高高在上的帝王岂会放他离开。
洛文山和项忠站在他身后,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撕心裂肺的哭声缓缓落下,发泄出来的李白渝固执推开两人,艰难起身。
看见这一幕的洛文山鬼使神差地问道:“公子难道就这样苟且偷生下去吗?”
项忠瞪了他一眼。
说实话,镇北有镇北的傲骨!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李白渝跪着离开的那一幕,叫两人无法接受,他们宁愿杀出条血路来。
李白渝抓住洛文山的衣领,面目狰狞地说道:“忍得了一时,方能霸道一世!”
“终有一日,我会带着镇北铁骑回到太安!用血染红金銮殿,用他们的命来洗刷我镇北冤屈!”……
三年过去,李白渝说到做到。
“你知道吗?若是没有你这句话,侯爷三年前就已经领兵南下。”
从回忆中走出来的洛文山喃喃自语道:
“三年前,侯爷已经和九庭中的四庭定下盟约,待你回漠都,兵发洛关,平分天下!”
正是有了李白渝的这句话,老侯爷选择蛰伏,积蓄实力。
也正是因为这句话,老侯爷承受三年丧妻丧子之痛,终是没有亲眼见到镇北入关的那一天。
病榻前答应过老侯爷一定会尽心辅佐李白渝的他眼下心中满是愧疚,只因自己的一个决定,造成现在难以挽回的结局。
“一切都该结束了。”
洛文山缓缓举起古剑高抬过头顶。
气运金莲好似乎感应到极为恐怖的东西,娇嫩的莲身刷刷抖动,莲池沸腾,那道小小的龙影吓得瑟瑟发抖,藏在莲心里不敢路面。
轰~
气运振荡,横扫八方。
太安城中各处,一道道气息恐怖的身影破空而起,朝着太庙的方向赶去。
“开始了吗?”
老道人遥望太庙方向。
“以身开乱世局,大魄力!”夫子轻捋花白的胡须,叹道。
“你不去劝劝?”
“你为何不去?”
两位天下至强者相视苦笑。
事到如今,已无挽回的余地。
洛文山缓缓站起身,双手高举古剑,迈着沉重地步伐走向气运莲池。
一步错,步步错!
李白渝的失踪对于镇北军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
从兵压太庙开始,他就一直在为镇北谋后路,直至李白渝身死,魏尽忠接过镇北统帅权,完成权力交接。
如今李白渝下落不明,镇北军心不稳,诸将断然不会承认魏尽忠的地位,极有可能使镇北分裂。
然大衍兵锋将至。
深陷风暴中心的镇北宛如狂涛骇浪中飘摇的一叶孤舟,随时有覆灭的可能。
“本就是盘险局,可惜你的心不够狠,把自己陷进这般绝境中。”
沙哑,撕裂的声音响起。
一个身披血红长袍,披头散发,弯腰驼背,瘦得只剩皮包骨的中年男子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
洛文山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纵使是你,也找不出更好的结局吧?”
中年男子摇摇头,不屑道:“用北境九庭南下先立不败之地,以气运挟江湖入局,南北划分逼文脉低头……”
“如果没有这档子变故,接下来你会助魏尽忠取得镇北忠心;再扶新帝,挟天子以令诸侯。届时江湖俯首,文脉不争,逼退诸王联军,自此在关中站稳跟脚。”
中年男子用戏谑的语气说出洛文山的所有谋划。
不得不说这是盘好棋,也是盘险棋。稍有不慎,镇北陷万劫不复之地。
铮~
寒光闪烁,剑意争鸣。
气运金池轰然震动。
洛文山拔出古剑,锋利的剑身上纂刻有醒目的“斩龙”二字。
中年男子嘶笑道:“斩龙脉气运,断江湖根基,携诸营死战,开乱世,为镇北谋一条生路?”
洛文山沉声道:“退蜀地,守北境;蛰伏十年,镇北将再度兵临天下!”
中年男子嗤笑,笑声中尽是嘲讽之意。
洛文山舞动斩龙剑,双手握住剑柄倒插在地上,问道:“如果是你,你会如何下这盘棋?”
“从一开始就错了!”
中年男子没有给他任何面子,全盘皆否,双手握成爪状,一副天下尽在囊中的癫狂模样。
“如果是我,夺下太安,立马率军攻克朔,瀚,渤三州,以此将北境相连,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
洛文山低头沉思。
中年男子继续说道:“列土封疆,依河而治,积蓄力量。”
“太安拿来干什么?一把火烧掉,立新帝,迁新都!昭告天下,南北分划,待到中原大乱,百万雄狮南渡取天下!”
洛文山叹道:“此为霸道,非王道。”
男子狞笑道:“天下刀兵皆霸道,少死一人和多死一人没有区别。”
洛文山摇摇头,不再说话。
男子拍拍衣袖,作揖行礼道:“接下来的棋我帮你下,能不能活,看你自己的本事。”
“多谢。”
洛文山颔首。
男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仁君需配恶虎,往后的路怎么走,全凭你的本事。”
洛文山喃喃自语,挥动斩龙剑劈在气运莲池上。
咔嚓~
神秘陨石打造,千年不朽的气运莲池刹那间裂出条缝隙,滚滚气运外泄,金辉闪烁,氤氲瞬间笼罩住大殿。
气运金龙咆哮。
两朵娇嫩的金莲刷刷抖动。
轰隆隆~
祭天殿外雷声大作,万千雷霆洒落,狂风骤起,卷来滚滚沙尘。
玄水黑龙旗在狂风下尽情招展,猎猎作响。
公徨,白烬,宁安,阎卫国,高顺,寇苍等将领屹立风中,纹丝不动。
一万虎狼挺直腰杆,宛如一柄柄刺破苍天的利箭。
豆大的雨点砸落。
水桶粗的雷电乱舞,乌云密布的天空中隐隐泛起赤红,阵阵龙啸悲鸣声自身后祭天殿传出,响彻太安!
远处,一道道可怕的气息袭来。
阵阵宗师威压弥漫在天地间。
“蜀地,剑阁邱云,问剑镇北!”
数丈长的恐怖剑气横贯苍穹,生生撕裂雨幕。
公徨跃起,双镰悍然撞上剑气。
“蜀地,青霞宗,凝尘至。”
娇斥声响起,周身寒气笼罩的凝尘师太紧跟而来,挥动道尘打出万千银丝笼罩天地。
高顺抬脚走出,挥动重剑强势击碎!
“金蛇宫,毕谌问剑!”
道道蛇影乱舞,宁安双矛震碎。
毕谌傲然站立在高大的雕像之上。
“张鸿昌,问剑!”
一道长河浮现,裹挟着万千剑气席卷而来。
白烬和寇苍同时出手,打碎剑河。
“洪涛至!”
刀芒闪过,霸道无比的刀气欲将天地劈开。
阎卫国凌空飞跃,挥动双戟挡住刀气。
“莫氏父子问罪镇北!”
莫老和墨轩两父子同来。
“天元楼,尹合。”
“镜月潭,沈烟。”
……
一道又一道宗师身影出现。
足足二十位宗师齐聚太庙!
“拳宗,陈归境!”
无形的气机扫过,雨幕倒掀。
二十位宗师同时回头看去,陈归境迈着矫健地步伐走来。释放出碾压世间万物的无敌气势,宛如一座巍峨高山压在所有人肩上。
战!战!战~
镇北将士无惧,同时横矛。
天地变色,肃穆的杀伐煞气腾空而起,击碎陈归境的威压。
“青莲剑宗,李青冥。”
一剑出,双手背在身后的李青冥如瀑黑发在风中狂舞,衣袍漱漱。
身后,数千武者冲来。
除佛,道两门和姜瀚外,江湖的底蕴在此刻全部展现。
公徨几人做好死战的准备。
一万镇北将士面色坚定,决心赴死!
“无量天尊~”
道号声响起,张长清,张长明带着数百道门弟子施展轻功腾空飞来。
陈归境和李青冥对视一眼。
二十宗师怒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