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命悬一线
下马坡一战,震惊天下!
二十万虎贲折戟十万,元气大伤。
萧关,霞关两路勤王大军进攻无果,化作鸟兽散。
败退的定邦侯率领两万精锐和三万伤兵镇守武关,想要以此威震镇北,再谋进兵。
自此,镇北在太安彻底站稳脚,大衍根基动摇,天下诸侯藩王心思渐起。
太安城,镇北侯府。
镇北众文臣武将聚集于此。
自下马坡回来,李白渝始终昏迷不醒,生机衰散,宛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陨落。
“你个王八蛋!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老洛!我告诉你,少侯爷要是有半点差池老夫定砍了你的脑袋!”
梧桐苑里,魏默紧抓洛文山的衣领急赤白脸一顿骂。
洛文山缄口不言。
公徨,白烬几人急忙上前拉开。
气头上的魏默拔出白烬腰间的配刀,恨不得砍了洛文山。
面无表情的洛文山心里同样着急不已。
嘎吱一声,房门打开,守在门口的宁安径直闯入。
“将军莫急,少侯爷需要静养。”
迎面走出的张奉贤拦住宁安。
“让开!”宁安欲将他扯开。
“放肆!”
魏默大骂,一步作两步走到他跟前,抬手一巴掌打了上去。
脾气暴躁的宁安难得没有犯浑,乖乖退到一旁。
身为漠北大管家,统领所有事宜的他地位仅次于李白渝,哪怕是洛文山也要听他的命令。
张奉贤轻轻关上房门,来到院中。
“怎么样了?”
“少侯爷醒了吗?”
白烬,公徨几人涌上前来。
洛文山靠在柱子上,满脸担忧。
魏默瞪了他一眼,挤开人群,来到张奉贤面前。
面对所有期盼的目光,压力山大的张奉贤苦笑摇头,悲痛道:“少侯爷的伤,蛊毒深入骨髓,恐~恐活不过月底。”
什么?!
一众将领涌上前,那股尸山血海走出的杀伐煞气把张奉贤吓得差得摔倒。
魏默强行保持镇定,颤抖的双手可以看出心里已然是翻江倒海,强忍悲痛喝道:“退下,将消息封锁,各将回营,稳固太安防御!”
“少侯爷他~”
“老夫自有主张!”
平日里和蔼可亲的魏默此刻爆发出可怕的威压,强行镇住一众骚乱的将领。
公徨几人见状收起悲意离开。
魏默拍拍张奉贤的肩膀,沉重道:“想尽一切办法救治少侯爷。”
张奉贤低头不语。
“你过来!”
魏默扫了一眼躲在角落中的洛文山,抬脚离开。
将所有情绪隐藏在心底的洛文山叹口气,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侯府祠堂,魏默毕恭毕敬地朝满堂的灵位焚香行礼,负手不言。
洛文山跪在地上。
“说说吧,你们究竟瞒了老夫多少?”
魏默抬脚踩空,差点摔倒,扶着桌子踉踉跄跄地瘫坐在地。
洛文山连磕三个响头,黯然道:“三年前,少侯爷与祝融祭祀达成协议,换得祝融部支持,举全族之力孕育出一只天巫神蛊王;辅以秘法,获得神鬼之力。”
“愚蠢啊!”
悲痛欲绝的魏默闭上双眼,晶莹的泪珠顺着苍老,布满皱纹的脸庞滑落。
说出隐秘的洛文山仿佛瞬间老了几十岁。
李白渝本就是天纵奇才,三岁练拳,十岁小有成就;十二岁破二品,弱冠跻身半步宗师,若是没有那场变故,或许现在的他已经在江湖上名震一方。
为了复仇,他不惜以命为介,用血肉之躯集世间万毒蕴养蛊王,从而获得力压天下的无敌实力。
然这一切只有宁然知晓。
若非看到绝笔,洛文山也蒙在鼓里。
魏默也觉奇怪,李白渝的实力为何会在短时间内飞速提升?为何镇北入关,那些威震天下的宗师无一现身?如今看来,一切皆可解释得通。
“蛊王三年反噬,少侯爷问鼎大宗师失败,自知无法渡过此劫;下马此战,亦算是替侯爷的落幕画上圆满句号。”
魏默猛然咳嗽,差点晕了过去,靠在柱子上大口喘粗气。
洛文山对着满堂灵位重重磕头,颤抖着手从袖中掏出一封绝笔递给魏默,“侯爷早已安排好一切,宁然入太安辅佐魏尽忠称帝,问鼎天下。”
“痴儿,痴儿啊~”
魏默再难控制自己,痛哭出声,紧紧攥着那封绝笔贴在胸口。
强忍悲痛的洛文山紧咬牙关,惨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血丝,低眸藏泪,悲沉道:“二公子留有一遗腹子,隐于蜀地,四岁不到,蒙智未开,如何选,于你。”
魏尽忠是魏默之子,饱经诗书,满腹经纶,文武兼备,贤德有能,乃是难得之大才,李白渝把天下交给他,放心!
听闻此言的魏默死灰的瞳孔中燃起生机,跌跌撞撞地来到灵位前,跪拜道:“魏默入府四十年,半载起伏,定当尽心竭力辅佐小侯爷登基!”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孩子,哪怕是面对龙椅的诱惑,亦无法动摇对镇北侯府的忠心。
洛文山眸中闪过决然之意。
魏默的态度他已知晓,如此山河,便交于贤人之手,漠北百万户,也该过上好日子。
镇北侯府除李白渝外再无后人,哪有什么遗腹子,一切都是试探罢了。
祠堂外,心系父亲身体的魏尽忠恰好听到,悄然离开。
很快,李白渝命悬一线的消息传入那些世族勋贵遗属们的耳朵里。
太安城一时间暗流涌动,不少探子混在百姓中离开太安。
驾~
距洛关不到百里的荒野上,将狼关交于华北歌镇守的宁然率手下正疾驰赶往太安。
火烧北境九庭大军,护住边境安宁的他星夜兼程,跑死了五匹马,俊俏的脸庞上满是疲倦。
“报~”
谍马司的暗探驾马赶至,“禀天司大人,少侯爷命悬一线,恐不过月底。”
宁然脸色剧变,嘴里猛然咳出大口黑血。
“天司大人。”
下属们关切的围了上来。
宁然抬手示意无碍,冰冷的眼眸中闪过寒光,“改道祝融部,希望能赶上。”
……
皓月当空,繁星点点。
昔日繁荣热闹非凡的太安夜景不复存在,百姓们早早点灯休息。
云庭坊,大衍勋贵世族所居之地。
陈家密室中,灯火通明,各家掌话之人聚集于此。
陈文侯弟弟陈元率先开口道:“诸位,如今逆贼欲亡,武关在定邦侯手中,收复太安指日可待,需得诸位同心齐力,我等一同诛贼!”
“陈兄莫急,逆贼近况如何谁也不知,小心中贼奸计。”孙知礼泼了盆冷水。
林浩然遗子,林朝歌起身道:“诸位叔伯,虎贲元气大伤,各家心有余而力不足;在未确定逆贼具体情况下,莫要被流言蜚语所误。”
“是啊,我们眼下在太安毫无根基可言,不能大意形事。”
“林侄说的对,此事需得确定再做决断。”
陈元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怒拍桌子道:“诸位莫不是被镇北军吓破了胆?如此大好机会错过,大衍断无翻盘可能!”
“陈叔此言差矣!”
林朝歌起身反驳道:“我等皆为大衍忠心之士,自然无惧生死!奈何如今时局不稳,镇北军中无探,倘若此消息为假,那么在座的诸位死为小,山河不复为大。”
此言出所有人陷入沉默。
林朝歌也很想为父报仇,奈何镇北势大,不得不隐藏锋芒。与其豪赌,不如静待时机。
陈元冷哼一声。
密会在沉闷的气氛中不欢而散。
隐藏在暗处的谍马司暗探随着各家家主一同消失在黑暗中……
“什么人?!”
惊觉声响,护卫们纷纷拔刀而至。
镇北侯府中猛然升起一道身影,带着流光闪过长空,消失在夜幕中。
浑身气血翻涌如鼎鸣的白烬跃上屋顶,胸口的护心镜上赫然留有一道深深掌印,是和那人对攻所留。
“一品巅峰,很好!”
白烬凝视着敌人逃窜的方向,皮肤微微泛起红光,体内气血鼎沸,沿着经脉流窜驱赶侵入体的残余内力。
军中之人不修内力,蕴养气血,百斤为界,气血如滚滚洪流,钟鸣,鼎鸣,虎啸,龙吟。
能让气血流动似龙吟者,天下唯有卧榻上的李白渝。
留宿在府中的洛文山连鞋也来不及穿,光着脚赶到,披头散发看不出半点谋士模样。
白烬跃下屋顶,抬手禀道:“大人恕罪,末将未能将来者拿下。”
“什么境界?”洛文山眯着眼睛,手抚长须。
“一品巅峰,轻功极好,内力阴柔,看不出路数。”
白烬与那人交手寥寥几招,还没来得及试探出对方的路数就吃了一掌令他逃走。
“没事吧?”
洛文山的目光落在他胸前的掌印上。
白烬摇头示意无碍。
“看来有人已经忍不住了。”
洛文山叹道。
太安城中鱼龙混杂,夺城后一直来不及清洗,如今李白渝危在旦夕,看来有人已经得到风声忍不住前来试探。
“谁敢来袭府?护卫呢,拿下没有?谍马司人呢?把他九族找出来通通杀光!”
宁安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
浑身缠满绷带的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一只手拄刀,另一只手拎着战矛乱舞。
“给我消停点。”
洛文山看见他就头疼。
镇北三十万,这家伙出了名的难搞。
“老白,人呢?老子剁了他!”走到跟前的宁安杀气腾腾地问道。
白烬无奈道:“跑了。”
“跑了?”
宁安瞪大双眼,“我说你干啥吃的?怎么能让人跑了呢?白瞎你这身本事,废物一个。”
“闭嘴!”
洛文山呵斥道。
像个大喇叭一样在耳边巴拉巴拉个不停,刚整理好的思绪又被打乱。
宁安吃瘪,委屈吧啦地靠着墙角坐下。
洛文山思索片刻,沉声道:“血衣卫不在,仅凭谍马司难以应付。传令寇苍,命他率遂锋营驻守太庙。江湖庙堂,无论哪方势力再来,直接把太庙平了!”
天下武道,越往后越需要气运。
宗门底蕴的那点气运怎么比得上一朝国运。
如今李白渝尚未称帝,大衍气数未尽,气运依旧强盛;太庙不仅供奉历代君贤,更是蕴养气运之地,洛文山此举无异于把刀架在江湖武林人氏的脖子上。
“这~”
白烬欲言又止。
此举虽保一时平安,亦会引起江湖武林不满。
洛文山双手背在身后,抬头仰望皓月,平静道:“欲争天下,绕不开江湖武林;早与晚都要面对,只是在于何时落子更划算。”
身为执棋者,落子天下,早已把一切算尽。
听得云里雾里的宁安直挠大脑袋。
白烬接令,转身离开。
寻常农家小院里,心事重重地魏默无心批阅石桌上堆满的卷折,抱着把紫砂壶望着缸里的鲤鱼发呆。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深陷的眼眶布满血丝,深深褶皱的脸庞上悲色久久难以挥散,佝偻着腰,沾满茶水的胡须颤动,双唇微张发不出半点声音。
少年起便伺候在镇北侯身旁,一路看着主人娶妻生子,看着那些小主人长大……
见证过镇北侯府鼎盛,经历过至暗时刻的他早已把李白渝当成亲生孩子,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叫他如何能接受?
“父亲,喝碗参汤,您已经一日未曾进食。”
魏尽忠端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摆在桌上,取来带有补丁的袍衣披在老人身上。
老人神飞天外,深陷昔日的回忆之中。
“父亲~父亲~”
魏尽忠端着参汤蹲着在老人身旁轻声呼唤。
回过神的魏默擦了把眼泪,强忍悲意道:“忠儿啊,找为父何事?”
“您已经一日未曾进食,喝点参汤吧。”魏尽忠轻轻吹去热气,持勺喂至老人嘴边。
魏默张开嘴饮下,浑浊的双眸落在自家孩子身上。
李白渝遗笔,只要他说出来,自家儿子便可一步登天,位临九五!
想到这里,魏默伸出手轻抚他的额头。
魏尽忠身子微微一颤,抬起汤勺掩盖过去。
唉~
魏默长叹口气,站起身道:“从今天开始,这些卷折交由你批点,有不明白的地方可问那些叔伯。”
“孩儿知晓。”
魏尽忠脸上闪过失望之色。
“尽忠,尽忠,尽忠职守!忠儿啊,镇北军,漠北的重担也该交给你了。”
最终没有选择说出遗笔的魏默老爷子欲将身上的担子交给他。
魏尽忠低头不语,眸中闪过不甘很快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