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零八章吻
他手指慢慢移到宁折喉咙上。
那里肌肤光滑白皙,有如圆润通透的玉石,小小的喉结玲珑精致,偶尔吞咽时滚动一下,便会莫名勾勒出一 股诱人的色气。
明明只是个替身,明明身份那么脏污不堪,明明都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却仍叫人移不开目光。
即便身处泥泞,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雍容尊贵之气也无时无刻不在引诱着别人。
凭什么。
不过是他的一个替身罢了。
云澜低头看着熟睡的小少年,目光一冷,手指倏然收紧。
宁折长睫不安地轻颤了下。
他梦见自己被人推进了水里,整个人被水淹没,怎么都无法呼吸。
他在水里扑腾起来,想往上游去,脚下却有千斤重,无法露出水面,只能不断下坠。
“阿宁,为了云澜哥哥,你去死吧。”
岸上隐隐约约有个人影,浅笑着看他。
是少年时云澜的模样,眉眼弯如月,锋如勾,眼尾一抹嫣红,带了点张扬桀鹭之色。
他笑着唤他,“小阿宁。”
宁折睁大了眼,不由自主朝他伸出手。
“云澜……哥……”
他眼里滚出一滴泪,轻喃出声。
就在这一瞬,窒息的感觉忽然消失,身体如同从水里飘出,一下跃进轻飘飘的云端。
他突然清醒过来,睁开眼。
云澜的脸出现在他上方,神色又是惊怒怨毒,又是踌躇不决,眸底一片波涛汹涌,情绪翻滚复杂至极。
宁折眨了眨眼,直直盯着他,不明白他突然是怎么了。
云澜那只手放在宁折喉咙旁,松了又紧,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他面色变换几下,很久才平复下来,轻笑一声,问宁折:“做梦了? ”
宁折想起梦里模模糊糊的场景和那张漂亮张扬的面孔,垂下眸,乖乖“嗯”了一声。
云澜手指抚上他柔软的侧脸,语气温柔,“梦见什么了? ”
“梦见……”他眼睫颤了下,抬眸看向云澜,“梦见云澜哥哥。”
他顿了下,补充了一句,“以前的云澜哥哥。”
云澜轻轻勾唇,笑了下:“有什么不一样? ”
宁折看他一眼,没说话。
云澜笑容淡了几分,又重复一遍,“阿宁,有什么不一样? ”
他似乎特别不喜欢宁折忽视他的话,只要宁折敢不回答他的问题,或是有一丁点反抗的行为,就会引起他极 度不满,进而被狠狠惩罚。
宁折身体瑟缩了下,“不……都是、都是一样的。”
云澜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但他看着宁折低着头,瑟缩发抖的模样,心情便好了几分,没再同他计较,松 开手,放了他下来。
他们已经进入大越的边境,如今正落住在一座边关的城池里。
因为魔族的大肆入侵,这里已经成了一座空城,人迹寥寥。
好在府衙里还有几个活人,吃穿住行尚算齐全,见到大祭司一行人,自然是躬身相迎,用最好的来招待。
云澜从桌案上拾起一块做工粗糙的莲蓉糕,问宁折饿不饿。
宁折摇了摇头。
魔族的身体是不会觉得饿的,他只有馋的时候才会吃点东西,有67号帮助他,那些食物也很好消化。
可是67号不会逼着他吃东西,云澜却不会在乎他感受。
“过来。”
云澜摇了下手里的银铃,脸上笑容不变。
宁折不受控制地朝他走过去。
“张嘴。”
宁折一个命令一个动作,乖乖张开了嘴。
云澜便凑过来,掰碎莲蓉糕,塞了一小块在他嘴里。
宁折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那张脸。
那张脸还是他最熟悉的样子,却不是云澜原本的模样。
其实和自己那张脸比起来,宁折更喜欢云澜本身的长相。
弦月眉,丹凤眼,眼尾自勾嫣红,笑的时候温柔诱人,不笑的时候更是冰冷张扬,动人心魄,和梦里一样叫 人移不开目光。
只可惜,那张脸他再也见不到了。
宁折被迫吃了几块莲蓉糕,又被云澜对着嘴喂了几口水,仿佛回到了以前在纵横阁时候的光景。
宁折舔了舔唇,不自在垂下眼,有些回避,不太想让云澜这么碰他。
云澜现在碰触他带来的那种感觉,和在纵横阁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总叫他心里发毛疹得慌。
晚间时候大祭司来了一趟,身影突然就出现宁折身旁,一阵飘渺烟雾,仙气十足。
云澜恰好在隔间沐浴,没有发现。
宁折已经被云澜洗好了,身上裹着宽大的被褥,正乖乖坐在榻上等云澜。
见到大祭司,宁折张了下口,想喊他。
大祭司轻抿着唇,修长的手指放在削薄的淡色唇间轻轻点了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这种看起来应当是有些俏皮的动作被他做来,便自然而然带上了一股从容不迫的尊贵淡漠之气。
宁折不由消了声,睁着眼看他。
大祭司悄无声息走近他,在他身上上下扫视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宁折有些莫名奇妙,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小被子。
大祭司微蹙眉,弯下腰,指节分明的苍白手指轻轻揭开了他身上的被褥。
宁折脸色有点红。
他里面什么都没穿,云澜不许他穿衣服,说怕他又不听话乱跑。
大祭司许是也没想到他里面没穿衣服,揭开被褥的时候手指微顿,怔了片刻。
宁折看了大祭司一眼,默默蜷起两条腿,往后靠了些,躲开了他的手。
“是云澜? ”
就在宁折低着头不出声的时候,大祭司的声音轻轻在他脑袋里响了起来,有点像灵姬的那种传音秘术。
宁折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不喊云澜主人,不过也没怎么纠结,乖乖点了下头。
大祭司看着他,沉默片刻,突然倾身过来,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下,一触即分。
削薄的唇如同带着世上最寒凉的冰雪,一瞬间就能浸透心骨。
宁折唇上霎时间结了星点白霜,轻微的光芒一闪似乎有什么东西通过这个吻流进了他身体里一样。
他睫毛狠狠颤了下,不安地抬起头看着大祭司,眼中有些惶恐无措之意,看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大祭司看出他的不安,手指动了下,突然很想和以前一样,摸摸他的头。
“阿宁,帮我取件衣衫来。”
云澜突然在里间唤了一声。
大祭司倏然惊醒。
他怔了下,似乎在沉吟为什么会出现刚才那种奇怪的想法。
只不过一瞬,他便恢复了原先的从容,不紧不慢收回了还未伸出去的手,深深看了宁折一眼,身形轻闪,便 化作烟云消失在屋里。
宁折注视着他消失的地方,眸光轻闪了下,刚才还残留的惶恐不安已经慢慢褪去了,平静幽深得叫人看不 透。
没过多久,他便赤着脚走下床榻,从衣架上取了件雪白的袍子走进里间,送给云澜。
云澜穿上衣衫,一面系着腰间的缎带,一面问他,刚才在做什么。
宁折乖乖巧巧坐在他面前小凳子上,摇着头说,什么都没做。
云澜闻言笑了下,低眸看他,“阿宁,不要骗我。”
“阿宁没有骗人。”宁折这么告诉他,神色很平静,像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云澜看不出异样,便放过了他,搂着他一道睡在榻上。
熄了灯以后,宁折便又感受到身体里的食肉蛊在异动。
【主人放心,交给我!】手腕上的雪和绫拍着胸脯,声音轻轻脆脆的可爱极了。
也不知他做了什么,没过多久,宁折就感受不到体内的蛊虫了。
【阿绫力量不够,没法彻底清除蛊虫,只能暂时束缚它的行动,让主人受委屈了。】雪和绫有些闷闷不乐。
宁折刚想安慰他几句,就听上方一道清浅的声音飘过来,带着笑意,“阿宁怎么了?睡得不好么? ”
【他真是明知故问!这个坏蛋!】雪和绫气得扑腾起来。
宁折敛了眸,倘若没有雪和绫,他如今的确应该早就疼得不能自已,在云澜面前出尽丑态。
约是云澜久等不到他的求饶,才会这么问。
他吸口气,轻轻闭了眼,随即苍白的唇轻启,发出几声低低的痛吟声,细瘦的指骨攥住了云澜的衣襟。
“疼……”
“云澜、哥哥……阿宁好疼……”
云澜见他满面痛苦难以自抑,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伸手将他搂进怀里。
这才对。
宁折就该如此,向他臣服,依附他而生。
他才是能掌控他一切的人。
大概是宁折的示弱取悦到了云澜,他晚上并未为难宁折。
可待在云澜身边,宁折怎么能睡得着,半夜里睡睡醒醒,总是不安稳。
直到快凌晨的时候,有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叫他快点睡觉,宁折才奁拉着眼皮,有了些昏 沉的睡意。
那声音在他睡着以后似乎还低笑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诱人。
宁折皱皱眉,叫他不要吵。
—夜总算平安过去。
天色大亮的时候,宁折猛然惊醒,倏然坐起身,瞬间回忆想起来凌晨的事,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那时候根本没意识到不对劲,下意识就听从那声音的话睡着了,一直到现在才将将反应过来。
——那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