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谁来救救我的阿宁
黑衣人身上气息陡然暴虐起来。
他周身黑色雾气汹涌翻滚,帯有强烈的毒性,几乎瞬间就腐蚀了宁折的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肤。
宁折闷哼一声,从他身上掉落下来,无力地跪在地上,疼得直吸气。
黑衣人抬起脚,轻轻踩在他手指上,冷笑着狠狠一碾!
“小东西,你很聪明,只可惜你这聪明的心思,万万不该用在本尊身上!”
手指蓦地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宁折陡然惨叫一声,瞳孔因为剧痛收缩成了一条直线,浑身都紧绷着抽搐起来。
“你以为自己是谁?一个低贱的魔族杂种也敢和本尊讨价还价,谁给你的胆子,嗯?”
宁折大口大口喘着气,抬起头盯着他,安静漆黑的眸子似乎直直看到了他内心去:“你收服不了赤钺,就没法统御魔族,你只能、求我求我帮你。”
“闭嘴!”
黑衣人被他说中心思,额角青筋暴起,一个恼羞成怒,脚下重重用力。
一道清脆的“咔嚓”断裂声突然清晰地响起来。
宁折长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几根手指被生生踩碎,一片片森白的指骨碎片甚至戳破血肉露了出来,原本白皙光滑的小手已经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肉泥。
霍忱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突然发出一声肝胆倶裂地嘶吼,疯狂举刀砍向拦路的魔种。
“阿宁!阿宁!你该死啊啊啊!!”
黑衣人侧首,冰冷的眸微眯,一招手从魔门里召出两只高等人形魔族,微抬下巴不耐烦道:“杀了这只虫子。”
高等魔族已经有了人类的灵智,形貌也和人类一般无二。
并且由于一直生长在残酷的魔域之中,承受数不清的魔气洗礼,他们力量远大于天祁那些被俘虏的魔族奴隶。
“遵命,少尊主。”
两只魔咧开嘴,笑得嗜血而疯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霍忱身边,闪电般朝他心脏挖去,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这原本就不是人类能抵挡得住的攻击。
霍忱和那些魔族斗到现在,早就精疲力竭,这下更是拼尽全力才避开了心门要害。
高等魔族的手穿透他胸膛,陷在血肉里,偏离了心脏处。
霍忱痛苦地蹙起了眉心,脸色一瞬间惨白如纸,嘴唇都没了血色。
魔族正要抽回手再挖一次心,霍忱却咬紧了牙,猛然抓紧他手腕,让他动弹不得。
同时另一手准确无比地刺进他腹中,剜去了他的内丹。
魔族是不死之身,只有剜去内丹,才能让其彻底灰飞烟灭。
霍忱弓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使力,把那只死去魔族的利爪从自己身体里狠狠拔了出来,扔在一旁。
另一只高等魔族接住那只死去魔族的身体,忍不住“桀桀”笑了起来,“苍蓝,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趁着苍蓝还没有彻底闭上眼睛,他红着眼扑上去将他血肉一片片撕扯下来,生生吞进了腹里。
“果然美味。”
高等魔族恋恋不舍地舔了舔嘴角。
吞噬了同族之后,他浑身气息也越发浑厚起来,额心上那块血色印记也更为鲜亮刺目。
“虽然你送了我一份大礼,但是少尊主有令,只好委屈你去死了。”
他说罢身形一动,疾电般迅速冲上来,只朝霍忱命门袭来!
霍忱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脚下的魔族尸体堆叠如山,他的血几乎将整个第九层的地面都染成了殷红。
他一个人拦在第九层,用血肉之躯在这里砌了一堵高墙,没有一个魔族能从他的守卫中突破过去。
因为他的阻拦,下面已经几乎没有魔族了。
活下来的人拼尽力气合力砍死最后一个魔族的时候,就看见那位一直保护着他们的大越战神将军被一只高等魔族高高击飞起来,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最后狠狠摔在坚硬的地面!
“噗——”
霍忱张着嘴吐了好几口血,手脚并用,似乎想从地上爬起来。
但他的腿被摔断,已经站不起来了。
那只魔族落在他面前,笑道:“既然你的腿没用了,不如砍掉算了。”
他说完,甚至没给众人反应的时间,手起刀落就从大腿根处斩断了霍忱一条腿。
“将军!!”
阎裴瞳孔紧缩,愤怒低吼一声,不顾自己身上还有致命伤就要往上冲。
林礼一把拦住了他的腰,叫他动弹不得。
“操你妈的林礼你干什么!放开!放开我!”阎裴红着眼朝他怒号,“为什么不救将军!为什么!你是不是想背叛将军,是不是!”
林礼阴沉着脸,迅速伸手点了他的穴道,将他交给一旁的手下看管,只身一人就冲了上去。
连霍忱都不是那只魔族的对手,他又哪能敌得过,更何况他连手臂都断了一条。
林礼挡在霍忱身前,艰难抵挡了数下攻击,最后被那魔族阴笑着掐住脖子,一把掼在墙上,一下又一下狠命摔打着,骨头吱吱作响,不知道断了几根。
“林礼”
霍忱眸底露出一抹浓重的悲哀无力之色,拼命动了动唇,“走快走”
林礼说不出话,他瞳孔无神,身上血花四溅,几乎快要被那魔族生生给掼死!
霍忱竭力克制着自己颤抖的手,从怀里取出一只和宁折胸前挂着的一模一样的长生锁,快速咬破自己指尖,将血滴在了上面。
锒色的长生锁陡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白色光芒,刺眼无比。
那魔族下意识闭上眼,再回过神来的时间,便发现自己手里抓着的人族竟然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同时不见的,还有阎裴和他身边那几个活下来的属下。
那魔族眸色一凛,猛然转头看向霍忱,神色狰狞可怖:“是你!?卑鄙的人类!你用了什么东西,居然能把他们瞬移走!?”
霍忱大大喘了口气,没有理他,快速从袖中抽出一只锋利的匕首,想也没想狠狠刺进自己心脏里去!
那魔族愣了下,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自杀?你倒是乖觉,省得还要我来动手!”
霍忱没有说话,他咬着牙拼命剜开自己心口,不要命地让血一汩一汩流到长生锁上去,企图把宁折也一道帯
ato
可是没用没用!
他的小皇帝还是躺在那里,生死不知。
霍忱慌乱地捂紧了长生锁,语无伦次,“为什么,为什么会没用”
“不会的,不会这样的,明明他都已经成了长生锁的主人了,怎么还会没用为什么!”
霍忱喉咙里艰涩刮出一道低低的嘶吼声,痛苦至极地捂住了脸,“不,不要求你,求你救救他,救救他
啊!”
“我什么都做不到,我什么都做不到了”
可是无论霍忱怎么拼命乞求,长生锁都没有一点动静。
他趴在地上看着宁折一动不动的身体,泪水陡然汹涌夺眶而出,声音嘶哑哽咽,“阿宁,阿宁,长生锁没有用怎么办,我要怎么帯你走,我要怎么救你啊”
“我怎么救你”
霍忱从小到大没有流过一滴泪,即便是面对霍家满门尸首的时候,他也不曾哭过。
可现在,他跪在地上,对着咫尺之外的生死不知少年,终于无助地哭出了声来,“阿宁阿宁”
谁来快救救我的阿宁啊
那只魔族走到他身边,狠狠踢了他一脚,“无耻的人族,竟然还想逃?没那么容易!”
他冷笑着,举起锋锐的长刀,将霍忱紧握着长生锁的那只手腕猛然斩了下来!
霎时间红血成雨,洒满了第九层的天空。
精巧的长生锁滚落在地面,孤零零躺在地上,锒色的锁面上沾满了从霍忱心里淌出来的血。
眼看着他被断了手脚,跪在地上动弹不得,一旁的黑衣人这才低笑出声。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妄图悖逆本尊的代价!”
宁折趴在地上,双眼涣散,身体无意识地轻轻抽动着。
疼到极点,他已经叫不出声来了。
“和本尊缔结血契,自愿奉本尊为主,本尊就答应你放过这些人族。”
黑衣人踩着他的手蹲下来,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声音依旧低沉有磁性,恍若情人在耳边呢喃一般,“好不好?”
宁折张着嘴无声喘息,耳边一片刺耳尖锐的轰鸣声,反应迟钝,连他说的话都没听懂。
67号淡淡道【答应他吧,反正你也是要进魔域的】
宁折听到他的声音,混沌的脑子恢复了一点清明,身体轻颤了下,喃喃出声【是67号么?】
67号沉默了好片刻,才低低“嗯”了一声。
宁折转了转无神的眼珠子。
那阵剧痛过去之后,他的身体也慢慢习惯了,终于能冷静思考。
他这具身体是魅魔,应该没有痛觉才是,可他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剧痛,甚至比起以前受过的疼还要强烈百倍。
宁折吸了口凉气,还留存有记忆的身体忍不住细细发颤,一股死寂绝望的情绪将他整个人笼罩了起来。
太疼了太疼了。
疼到他忍不住生出轻生的念头。
宁折缩在地上,恨不得逃避方才的记忆。
67号道【他是魔族少尊主,你身体里魅魔的血脉自然会向他臣服。在魔族里,高等魔族对低等魔族的身体拥有绝对的掌控权,你会觉得疼,是因为他是最高等级的血脉】
他像是怕惊扰到宁折一样,说话的声音放得特别轻,如同一股温热的泉水,缓缓流淌在宁折心底里,帯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抚慰。
宁折闭上眼,拼命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黑衣人看他半晌不说话,轻轻眯起眸,一把掐住宁折脆弱的脖颈,把他整个人提在半空。
窒息的痛苦感瞬间席卷全身,宁折身体不住剧烈颤抖起来,在黑衣人手下小幅度挣扎起来。
“小东西,你记着,本尊不是赤钺那个蠢货,也不会任由你这么放肆。”
黑衣人冷笑着凑近了宁折惨白无血的脸,伸出猩红的舌尖,在他脸上轻缓暖昧地舔过,“乖,别想着耍什么花样,听话点,对你,对这些人族,都好。”
宁折没有回话。
窒息的痛苦快要把他折磨得傻了,只知道不住地点头,如同溺水一样拼命想求生。
黑衣人终于笑了,奖励似的在他苍白的嘴唇上亲了一口,“乖孩子。”
宁折双眼无神,像个没有意识的人偶一样被黑衣人重新抱起来搂在怀里,头没力气地耷拉在他肩上。
‘‘阿宁阿宁、阿宁”
“放开,放开他!”
阿宁,我来了,别怕,臣来了
霍忱紧紧看着宁折,浑身血迹斑驳,艰难地用一条腿蹭着地面朝他爬过来,眼角痛红地向他伸出手。“不自量力的东西。”高等魔族冷笑一声,轻轻挥了下手。
霍忱身边一只巨大的魔族收到命令,嘶吼一声抬起尖利的钳爪,从背后狠狠刺穿了他心脏!
霍忱猛然喷出一大口鲜血,正在爬行的身体倏然僵硬,盯着宁折的那双漆黑的眸子渐渐失去了光彩。“皇上”
宁折被黑衣人按在肩上,亲眼看着霍忱趴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他身体狠狠瘗挛了下,嘴唇陡然发白,双眼瞬间失了焦距,神色一片惊恐。
“将军不将军!”
“吵什么?”黑衣人冷冷皱眉,一掌毫不留情狠狠扇下来,瞬间在宁折脸上留下一道鲜明的巴掌印。
宁折被打得歪过头去,嘴角鲜血不住往下淌,头晕目眩失了声。
旁侧青鸾被一股力量禁锢着,身体一动也动不了,只能目眦尽裂看着这一幕。
‘‘阿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