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想吃东西,就跪着爬过来
雍安六十年辰时,魔族大军如雨后春笋般从各地冒出。
不到两个时辰,天祁各州郡均被魔军所控制。
皇宫里大批天子亲卫在魔军碾压之下毫无还手之力,所有反抗的朝臣就地处斩,与雍安帝及二皇子有关的势力被尽数拔除,昔日辉煌神圣的皇宫立刻便成了人间炼狱。
二皇子和雍安帝下落不明,整个天祁王朝很快就被魔族大军控制。
翌日早朝时,天祁王朝新的主人终于在众臣面前露出了真面容。
一一赫然便是所有人口中血统不纯阴狠毒辣的天祁太子,青鸾。
一袭黑袍桀骜俊美的男人姿态随意地坐在皇帝才能坐在龙椅上,挑着眉看着底下那个同琴奴相貌一模一样的少年,墨绿如翡的瞳孔如淬了毒一般,帯着阴冷的玩味之色。
“说罢,谁派你来勾引孤的?”
“殿下、殿下饶命!奴才奴才一醒来就在那里了,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啊”
少年被五花大绑压着跪在地上,脉脉含情的春水眸里盈着泪,一张姣好魅惑的脸庞上梨花帯雨,柔弱可怜得叫人忍不住心疼。
青鸾盯着他那张和琴奴完全相同的脸,兴味盎然地欣赏了许久。
久到少年以为自己已经得救的时候,青鸾才勾了勾薄而锋利的唇,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既然什么都不知晓,也就没用了。”
纹案繁复神秘的宽大袖袍被风微微吹动,一道薄薄的风刃从他袖中飞出,直朝着少年面庞袭去风刃极速旋转着剜去片片血肉。
不过瞬间,少年那张绝色的脸上便血肉模糊,连一双眸子也被戳瞎了去,再也看不出琴奴的半分模样来。少年惊恐地捂着脸,倒在地上不停哀嚎惨叫,“为什么殿下!为什么!”
“拖下去,扔给那群魔族开开荤,他们最近不是饿了么。”
青鸾面无表情吩咐一句,拂袖离开,朝星辰殿走去。
星辰殿如今已经成了一片废墟,看不出原来华美的模样。
青鸾站着看了一会,突然身形化作一阵沉沉黑雾,消失在半空中。
不过瞬息,他便出现在定北王府,没有惊动任何人。
冰冷寒寂的水牢无疑是保存尸体的绝佳之处。
寒潭中央的小岛上静静躺着一口寒玉棺。
冰冷的雾气萦绕在棺上,棺下生了一片漂亮的花草,在黑暗里微微散发出幽蓝的光芒。
便如同棺中少年一般精致尊贵。
那张安静乖巧的脸透过结了冰的寒玉棺,隐隐约约印进青鸾的眼里。
恍惚间,青鸾以为自己看见了阿奴。
明明是两张完全不同的脸,却在他眼中慢慢重合。
青鸾怔怔伸出手,指间抚上寒玉棺,“小皇帝,告诉孤,他不是你对不对?
少年无法给他回应。
宁折浑身赤裸,右脚腕帯上一根巨大的黑色镣铐,孤零零被锁在空荡荡的石牢里。
石牢中一片黑暗,唯有高墙上一扇极小的窗户里可以折射些许微光,让他知道现在是夜里。
他身上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心口处仍留着一道巨大挣狞的伤口,正血肉外翻,形状极为可怖。
宁折低下头,甚至还能隐隐看见伤口里被穿透的心脏,只是那里已经一片干涸,流不出一滴血来了。
这具身体,确确实实已经死了。
宁折杀了自己,斩除了同67号相连的那一半神魂,才得以摆脱他。
如今这幅身躯,完全是靠着他以神魂作代价来强行驱动。
在无路可逃时,献祭部分神魂,便可以获取力量,这是67号随口和他提起过的话。
67号只是为了教他保命,并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
宁折却将这句话清清楚楚记在了心里。
自从被67号塞进琴奴的身体里之后,因血脉相克之因,他的神力一直都被大幅压制,只有这个方法才能帮到
67号一定想不到,他教自己保命的手段,却被他用来逃离。
宁折唇角微微一勾,似乎看到了67号气急败坏的模样。
他轻轻蜷起身体,闭上眼睛,尽量保持不动,好保存自己那所剩无几的神魂。
大概任谁也不会想到,宁折现在是一具真真正正的“行尸走肉”,再也不会感觉到痛了。
不知过了多久,石门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被人从外面推开来。
一缕强烈的光线刺进来,明亮得晃眼。
宁折没有睁眼,直到有人步履极轻的走到他身边,用一根冰冷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刺骨的煞气令宁折眉心微簇,长睫微微颤动,如一只振翅的蝶极力想挣开束缚。
“皇上醒了。”
身姿修长如竹、面容清贵无双的青年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宁折,神色是一片淡淡的温和。
他说这句话的同时,指间帯着不详的血色光芒,轻轻划下。
宁折甫一睁眼,便看见自己心口血肉狰狞的伤口里插进了一根手指,正在轻轻转动着。
宁折抬起眼,看了眼青年。
他似乎正看在观察他的反应,一双眸子清越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宁折觉得自己应该表示一下。
但他不知道青年想看什么。
霍忱喜欢他痛苦的样子,宁堰喜欢他被折辱的样子,67号喜欢他哭,青鸾则喜欢他浑身染血。
宁折盯着面色温和克制的青年,冷静地想了下,使出了杀手锏。
在秦慎眼里,便是少年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随后感受到剧痛,眸子里便瞬间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子,无声哭泣起来,表情隐忍而痛苦。
秦慎屈起指骨,在少年的伤口里不紧不慢搅动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少年喘息声越发粗重,表情也愈来愈痛苦。
为了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死死地攥紧了拳,狠狠咬住下唇,将即将脱口而出的惨叫生生咽进了肚子里。
因为这难以忍受的剧痛,少年浑身都跳起一根根鲜明狰狞的青筋,额头上沁满豆大汗珠,实在狼狈到了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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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如此,他的头颅,也始终没有向他低下来。
这么多年了,秦慎看过他宁堰面前卑躬屈膝的模样,也看过他在霍忱手下战战兢兢的模样,甚至连青鸾也能让他甘愿放弃尊严去迎合。
他看过这人一切不堪的模样,这人却仍在他面前坚持这些无谓的傲骨。
可他若不是这么倔,也不配称为宁折了。
宁折宁折,可不就是宁折不屈。
秦慎看着少年苍白虚弱到了极点的模样,轻轻抽出沾染了鲜血的手指,用帕子擦拭干净,缓步走出了石牢。
石门重重阖上,隔绝了一切光亮。
宁折靠在墙上,半耷拉着眼皮,进气多出气儿少,一副无力将死的模样。
他赌对了,青年没有发怒。
但是宁折仍然不敢放松。
这人虽然走了,他的神力却仍旧笼罩着整座石牢,宁折不得不怀疑,他是为了监视自己。
直到一刻钟之后,青年的神力才收了回去。
宁折表情一松,迅速恢复成一张死人脸。
做表情真的很浪费神魂,再这么下去,即便青年不会对他怎么样,他自己便会先耗尽魂力而死。
他要逃出去才行。
也不知青年将他抓来是要做什么。
宁折知道这人是宁祉即位后,力排众议提拔上来的新任丞相,应当是宁祉的心腹之臣。
他只在占星阁见过这人一面。
当时他正要对宁堰下杀手,宁折斜刺里冲出来挡了那道攻击,叫他计划落空。
莫非是因此而嫉恨他?
宁折一时想不通,便不去想了,不论如何,逃跑势在必行,否则他一定会被67号抓到。
宁折闭上眼,一面淡淡想着计划,一面抿着唇,作出坚韧不屈的神色。
秦慎站在石牢外,静静看着牢门,漆黑的眸中一片幽静。
通常来说,当一个人受到折磨,往往会在独处时暴露他脆弱的一面。
只是意料之中的,秦慎并没有看到少年露出求饶或是悲苦的表情。
他仍和那时候一样,尽管那些事,都已经被他忘却了。
秦慎收回了神力,轻轻迈开步子,离开石牢。
宁折以为他走了之后,会过几天再来,毕竟魔族的身体强横,即使不吃不暍也能支撑许久。
当然,他如今是个死人,不吃不暍更好。
吃暍对他来说反而是负担,那样一来,他不仅需要费心维持身体表面活着的假象,还要消耗神魂清除体内的食物,防止它们在身体里腐烂发臭。
幸而青年没有管他的意思。
宁折心里方才窜出这个念头,便见石门又被打开。
白日里那个一袭白月云纹衫的青年站在牢门口,手里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
宁折瞳孔微微放大,喉咙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忍不住想往后退。
青年却上前一步,淡淡道:“皇上午间未用膳,应是饿了。”
宁折紧紧盯着那碗粥,心说不,他一点都不饿。
他浑身紧绷的模样落在秦慎眼里,便以为他是饿得狠了,偏又犟着性子不肯低头。
秦慎眸子轻轻闪了闪,本已经跨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他将粥碗放在自己脚下肮脏的地面,对宁折道:“皇上,想吃东西,就跪着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