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叩心一问
相比于杨涧，朱锦堂就平静了许多，倒不是他不在意王叔宁的生死，而是他有绝对的自信！
只有修士，才会知晓王叔宁的恐怖，境界越高，对这位后起之秀只会越重视。
悟道千年，很多人认为王叔宁是江郎才尽，不堪大用，但是在合道境界，甚至合道之上的大修士，对王叔宁反而越来越期待。
朱锦堂曾听朱家那位老祖宗说过，“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一旦王叔宁成功悟道，天地广袤，任其驰骋。”
明帝崛起于微末，坐镇明境，傲立天地，何等精明之人，若非看好王叔宁能成功悟道，岂会让最疼爱的子孙跟在王叔宁身旁读书？
朱锦堂只是脑子缺根筋，不代表真的傻，他也是一位天之骄子！
果然不出他所料，青衣少女刺穿的身影渐渐消散，真正的王叔宁已经出现在少女的背后。
青衣少女察觉到身后的异样，如同移形换影一般，再次拉开距离。
王叔宁赞叹道：“自成领域，剑舞精妙绝伦，不知师承是？”
少女睁开眼，又是歪着脑袋，明亮的眼中满是困惑。
杨涧以眼神询问王叔宁，见其轻轻摇头，才松了一口气，望向少女。
谁能想到，一脸呆萌的少女，之前的攻伐是何等凌厉？
朱锦堂看青衣少女一直不说话，大大咧咧道：“先生，这丫头怕不是一个哑巴。”
“你才是哑巴！”
一道悦耳如黄鹂般的清脆嗓音在三人耳边响起。
朱锦堂露出一副夸张神色，“丑丫头，你会说话啊。”
杨涧也好，王叔宁也罢，看朱锦堂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没救了！
年纪轻轻，脑子有问题。
青衣少女怎么看都是亭亭玉立，清丽动人，如何谈得上“丑”字？
“找死！”
青衣少女正欲出剑，看到王叔宁，又停止动作。
刚才一番交手，她知道自己打不赢那位中年儒士，而且，更无奈的是，中年儒士，自始自终都只是与她同境较量。
少女将长剑归入剑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杨涧，转身离去。
王叔宁传音入耳，“姑娘，县内近期未必太平，若遇危险，不妨到驿站馆寻我，要不然，亦可去县衙门找许璋县令。”
青衣少女没有回头，只是挥一挥手，渐行渐远。
王叔宁笑道：“好一个洒脱的江湖女子。”
朱锦堂好奇道：“先生，你喜欢那个丑丫头？”
王叔宁轻敲朱锦堂脑袋，温和道：“锦堂，须知天外有天，三年封禁，你也该正式重修了。”
“啊？”
朱锦堂眨巴着眼睛，忸怩道：“先生，咱还没准备好哩。”
三年前，明境京城发生一件堪称地震之事，明帝最疼爱的子孙朱锦堂遭人暗算，一身修为，散去七七八八，修行无望，至今未能找出真凶。
此事之后，隐居悟道的王叔宁被请入京城，再次踏出京城，身边就跟着一位富贵少年。
王叔宁摸着朱锦堂的脑袋，神色复杂地看着杨涧，“不仅是你，杨涧，可愿意随我修行？学点保命之法也好过糊里糊涂就死了。”
杨涧还没来得及高兴，就一脸懵。
“福也，祸也，刚才的少女注定是一把无鞘之剑，伤人伤己，你与她已起牵连，究竟是慧剑斩情丝，还是一剑断因果，我也看不清。”
“难道是因为那一句话？”
杨涧暗自想到。
朱锦堂拍拍杨涧的肩膀，老气横生道：“兄弟，苦了你了，以后要委身那个丑丫头了。”
他眼中的怜悯一点也不作假，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杨涧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猪头，就算王先生说的是对的，老子也是娶，不是嫁！”
“嘻嘻，羊头。”
朱锦堂嬉皮笑脸说道。
王叔宁安静地看着二人嬉闹，悟道，悟道，天地是道，山川是道，眼前之景，同样是道。
片刻后，王叔宁挥舞衣袖，斗嘴的二人凭空消失，出现在一处山洞前。
洞口苔痕苍绿，藤萝密布，上沿峭壁上刻着“东洞洞天”四字。
朱锦堂对这里显然极为熟悉，一脸轻松，率先朝洞口走进去。
“羊头，别傻愣着了，快进来，这是先生的第一道考验。”
杨涧一头雾水，跟上朱锦堂后，问道：“考验？”
朱锦堂笑道：“先生的弟子，都要经过一层考验，东洞洞天，奥妙无穷，你走进去就知道了。”
洞内宽敞明亮，别有洞天，四壁石乳凝结，镌刻着大大小小，分布不均的文字。
每一个字，仿佛都有神秘莫测的魔力，令人心神在不知不觉间陷入其中。
杨涧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要炸了，石壁上的字化成了一位位身披重甲的士兵，举起长矛，朝他冲杀而来。
“啊啊啊”
杨涧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痛苦嚎叫。
痛！
难以言喻的痛！
像是三千儒生各诵其文，又像是诸天神佛口念心经，还像是五百灵官持剑做法
怎一个乱字了得！
不知过了多久，混乱平息，天地大放异彩，一尊不可名状的存在屹立于天地之间。
“汝为何修行？”
声如洪钟，震耳欲聋。
杨涧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晃晃悠悠，说不准下一刻就会倒在地上。
他目光浑浊，浑浑噩噩，还未清醒，却本能的朝着空中的存在望去。
“汝为何修行？”
响彻天地的声音再次响起。
杨涧双目无神，喃喃自语。
“我为什么要修行，对啊，我为什么要修行？”
一念生，而万物现。
“我要富甲一方，吃喝不愁。”
一个泡沫浮现，里面的杨涧穿金戴银，极显奢华，琼浆玉液，唾手可得。
“我要权倾天下，万人敬仰。”
另一个泡沫缓缓上升，里面的杨涧头顶皇冠，手握权杖，执掌生杀大权，一言可断他人生死。
“我要开天辟地，众生视我如神明。”
第三个泡沫瞬间达到最高点，散发万丈光芒，里面的杨涧遮天蔽日，手握浩瀚星空，一睁眼，天地大放光明，一闭眼，万物暗淡无光。
“我想成神？”
“哈哈哈”
杨涧癫狂大笑却是泪流满面。
“我不想！”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前世种种，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今生际遇，从小镇，再到秀文县，最后停留在赤寒巷中那些撒欢儿的孩子身上。
杨涧双手朝着虚空做撕拉动作，浑浊的双目中出现一点星光，之后逐渐变大，短短数秒之间，宛若繁星闪烁。
这一刻，他仿佛得到了某种洗礼，面对不可名状的存在，嘴角上扬。
“我可以回答很多种你想要的答案。”
“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每一次，随着杨涧的话音落下，整片无垠之境就会发生剧烈晃动，最后，屹立于天地间的存在似乎都睁开了。
“有一个名叫阿良的剑客说过，每一个强者的自由，都应该以弱者的自由为边界！我觉得，修行不是为了成为人上人，而是让世间再无人上人。”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
杨涧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最后直接哈哈大笑，肆无忌惮，猖狂至极。
他不知道，在他的背后，一位青衫老人的虚影一直注视着他，目光慈祥，笑意盈盈，就好似长辈看到自家的孩子有出息一样。
与虚空中不可名状的存在相比，老人宛如芥子，然而，正是这无比微弱的存在，冷哼一声，无垠之境彻底破碎。
一处禁忌之地，一座巍峨宫殿矗立云霄。
在这座人族的至高学宫内，一面悬浮于大殿中央的古朴铜镜毫无预兆地裂出一条缝，转瞬之间，又自行恢复。
一位满头霜雪的魁梧老人恰巧看到这一幕。
“咦？”
老人一指指向古镜，无垠之境内的景象全部回溯。
一幕幕在老人眼中划过，叩心一问，杨涧给出的答案，每一个，老人都暗自点头。
“善！”
最后一答，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他的出现，显然魁梧老人早已知晓。
青衫老者出现在铜镜内时，铜镜的画面彻底消失，再无半点动静。
两位老人神色凝重，魁梧老人沉声道：“荀祭酒，你为学宫之长，此事如何处置乎？”
矮小老人抚摸胡子的手顿了一下，鄙夷道：“环渊前辈，平日你可不曾当我是学宫之长。”
魁梧老人哈哈大笑，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荀祭酒揉了揉下巴，自语道：“轩辕境问心，诸子百家祖师已经知晓你了，小杨涧啊小杨涧，老头子该怎么把你抢到手呢？”
轩辕境，乃是诸子百家祖师联手，将黄帝炼制的十二古境融为一炉，重新炼制而成，为人族至宝。
叩心一问，是人族举荐贤才的重要方式之一，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举荐，而王叔宁正巧就是其中之一。
一旦叩心得到认可，被举荐之人就会得到人族的重点培养。
是否认可，唯有那尊不可名状的存在可以决定。
因为，祂是诸子百家祖师意念的合成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