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枭雄末路（中）
“孩子……”
和面对枯汨时不同，当也瘌瞧清楚被扔出来的……那个勉强可以称作“人”的生物竟是自己的长子戎瓒后，他的表情顿时变得痛苦万分！
现在的戎瓒，早已没了当初的傲气。不仅全身伤痕累累，就连精神状态也十分不正常。无论也瘌怎么呼喊，他都像是没听见似的，呆呆地趴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可就在也瘌以为他已经痴傻了的时候，突然，玉莺轻咳一声，那趴在地上的戎瓒立刻就像得了天意一样，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还顺手抓住了身边的长刀，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贱人，你对他做了什么？！”
也瘌愤怒的向玉莺大吼着，犹如一头受伤的野兽。此时此刻，他已不再是王，只是一个单纯的父亲而已。
玉莺冷笑一声，她懒得去和一个将死之人多费口舌。抬手打了个响指，被折磨得精神错乱的戎瓒瞬间暴起，不顾一切地朝着也瘌冲去！而跪在一旁的枯汨，在经过短暂的犹豫后，也不得不在玉莺的注视下拔出兵刃，咬牙上前！和戎瓒一左一右、夹击也瘌！
“大单于当心！”
尔呼泉等将急忙想要替也瘌拦住戎瓒和枯汨，但反倒被也瘌给阻止了。在众人不解地目光中，满心悲痛的也瘌缓缓翻身下马，握紧王刀，向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大声喊道：
“来吧！来吧！！反正已经到这般田地了，老子还有什么怕的？！若能死在你们手上，也算是善终了！”
“不过！既然你们要杀了自己的父亲，那至少也该拿出点真本领来！别让我失望！！”
枯汨闻言，心生羞愧，脚下速度明显放慢了许多。但戎瓒不同，自打他的牢狱生涯被玉莺给主宰后，他就已经在高强度的严刑拷打下彻底丧失了自我。如今的他，不过是一具任人摆布的行尸走肉罢了，哪怕是自己的亲生父亲站在面前，也难以让他从癫狂中苏醒！
“铛！！！”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兵器碰撞声在场中炸开，戎瓒和也瘌已经率先厮杀在了一起。虽说也瘌久经沙场，经验老道，但毕竟上了岁数，早已不复当年英勇；再加上虎毒不食子，和戎瓒交手时，他总会下意识地放水。所以短时间内，两人竟斗得你来我往、不分胜负！
这父慈子孝的一幕，恰好也是玉莺所期望看到的。因为，只有也瘌和戎瓒先掐起来，身为第三方的枯汨才有机会出手，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没错，今天这场大戏，主角既不是也瘌，也不是戎瓒，而是——枯汨！
枯汨的身份很特殊，堂堂匈奴王子，却毅然决然的选择了背叛部族，心甘情愿的给周军当狗。这一点在玉莺看来，是极不正常的。至少在她的印象里，没人会这么缺心眼儿。
尽管枯汨自己解释说，是受到了戎瓒的死亡威胁才被逼如此。可玉莺就是不信，总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但早些时候，霍英似乎很关照枯汨，不仅出了事会罩着他，甚至在邬县决战的前夕，枯汨还被提前调到了后方，跟着林檀一起管理后勤，妥妥的关系户待遇。
之前，由于霍英是主将，大家又不算太熟，所以玉莺也不好多管。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和霍英的关系已经更上一层楼了，她自然有义务去帮霍英处理一些他不方便出面的事情……或者人。换而言之，今天这场大戏，其实就是对枯汨的一场考验。
什么？你说也瘌？呵，那只是顺便收拾的。正如玉莺所说的那样，一个失败者而已，不管曾经多么辉煌，现在嘛，统统不值钱了。
回到正题，如果枯汨真能狠下心来杀掉自己的父亲和兄长、断掉自己的后路，那么他就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因为从今往后，他除了跟着霍英一条路走到黑外，再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反之，如果他心软了，或者想耍什么别的花招，那就不好意思了。玉莺绝不会容忍自己男人身边有任何一个不稳定因素！身为帝国公主，她深知，一个国家的衰亡，往往都是从内部开始腐烂的。故而，为了大局，些许牺牲总是必要的！
需知，自古以来，儿女情长、妇人之仁者，注定成不了大事！
此时，枯汨已经哆哆嗦嗦的来到了也瘌和戎瓒身旁，举着兵刃来回踱步，似乎是在犹豫该先干掉哪个。如果戎瓒没有被折磨疯了的话，那枯汨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可现在戎瓒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了，再针对性的进行报复的话……是不是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枯汨的纠结被玉莺看在眼里，惹得后者眉头紧皱。当即抬手一挥，几十名早已等候许久的士兵立刻张弓搭箭，瞄准了场内的三人。
“枯汨，”玉莺冷冷的喊了一声，用来发号施令的右手也已开始慢慢下垂，“不要让你的霍哥失望，也不要……对你的前途不负责。”
“你不是小孩子了，你该学着适应这个世界了。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八个字常常被你霍哥挂在嘴边，难道你就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它们的涵义吗？”
在玉莺的不断催促下，枯汨总算是有了动作。可就在这时，早已身受重伤的戎瓒终于有些挺不住了，一个踉跄，就被抓住时机的也瘌给一击击中要害！狼狈的摔倒在地！
原本，也瘌并没有打算要了戎瓒的命，但在对上枯汨的眼睛后，他沉默了片刻，旋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转身便用手中的王刀狠狠刺进了戎瓒的心口！
“噗！！！”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戎瓒浑浊的双眼中总算恢复了一丝清明。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向着也瘌的方向抓了几下，仿佛是要说些什么。但即便耗尽最后一点力气，他也只能虚弱的张了张嘴巴，然后……便彻底断了生机。
匈奴大王子、戎瓒，死！
枯汨懵了，恍惚间，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仅剩脑子还在运转，至于别的部位，则全都陷入了死机状态。而亲手杀了自己儿子的也瘌，此刻也重新将刀口对准了他，沉声道：
“小子，不要看了。这对他来说，其实也是一种解脱。”
“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吗？因为我们横竖是难逃此劫了，与其没有价值的死去，不如借着这个机会来给你上最后一课吧。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课。”
“臭小子，你知道吗，就在刚刚，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东西。那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也是最容易让人沦陷的东西。我曾拥有过它，所以，我认得它。所以——”
“你他妈给我醒过神来！握紧自己的武器，像个男人一样勇敢战斗！别忘了，你要杀死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父亲，还是一位王！只有把握住这份荣耀，未来的路，你才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