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玉莺，玉鸣
“所以说……那位叫作玉莺的公主殿下，今天仅仅只是路过打声招呼而已？”
在府外茶楼里干坐了好几个时辰、直到傍晚才敢回家的霍英面带疑惑地望向父母，一时间心头数万匹羊驼飞过。
要这么说的话，自己……岂不是误会了？！
“对啊，”云氏瞥了眼只顾埋头干饭的霍蒙，没好气地说道，“我还奇怪呢，人家只是拜访而已，你怎么逃得比兔子还快？感情是你父王开的好头啊。”
“哼，放心吧英儿，你要是不愿意早早成家，娘是不会逼你的。更何况，玉莺公主身份特殊，严格意义上来说还算是你的堂姐，你们之间，没可能的。”
霍英苦笑着揉了揉眉头，这次真是闹出笑话来了。听说那玉莺公主还是和玉鸣一起来的并州，这也就意味着双方迟早还会再度碰面。届时……天知道会有多尴尬！
“英儿，那个玉莺公主，你最好不要跟她走得太近，”霍蒙心满意足地消灭掉手上的鸡腿，打了个饱嗝后，才缓缓说道，“别看她是个女娃，心可不小！而且性格怪异，难以琢磨。她这次跟来并州，绝对是抱有其他目的的。你务必要小心谨慎，千万别被她给坑了！”
“你这人！”听到霍蒙如此评价玉莺，云氏顿时不乐意了，“你久不入朝，别听风就是雨的！玉莺是个好姑娘，坚强又独立。至于她那些事迹，也是谣传的居多！什么都不懂你就在这儿东一嘴西一嘴的，吃你的饭去！”
霍蒙对云氏的话自然是不敢反驳的，只能乖乖闭上嘴巴，继续干饭。霍英却是听得有些触动，对那位叫玉莺的公主殿下，也不禁多了几分好奇。
她到底是善、还是恶？在明、还是在暗？或许，只有亲眼见过了，才能知道答案吧。
……
晋阳城北有一小苑，名为天风苑，大院深宅，花香四溢，好一处雅致之地。以往这里都是大门紧闭，只有当重要人物或朝廷大员过境时，才会临时开启。
而就在今天，一直处于封闭状态的天风苑突然朱门大开，里里外外都站满了甲胄明亮的禁军；更有不少身着青衣的宦官、婢女来回走动，显然是有某个大人物住进了这里。
换了身新甲的霍英在天风苑前翻身下马，立刻就有一名身材魁梧的军士上前拦住。先是面无表情地向其行了个军礼，然后才沉声问道：
“请将军止步！可有手令？”
“有，在这。”霍英拿出那日斥候赶至平城交给他的命令，单手递了过去。
那军士接过书信，大致扫了一眼，便立刻闪过身去，恭敬的对霍英做了个“请”的手势。
“原来是小信王亲临，失敬！开阳王殿下早有吩咐，如若是您到了，不必搜身，只管去东侧书房寻他就是。请！”
说罢，也不等霍英答复，他就径直回到了原处，继续神情专注的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彷佛刚刚那一切根本没有发生过似的。只不过，随着那一声“请”字落地，天风苑的大门便已无声打开，向着霍英发出了不容拒绝的邀请。
礼貌，忠诚，客气，但也十分强硬。
这是霍英对大周禁军的第一印象。
名副其实的精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杀气，虽然不会对霍英造成影响，但也足够让人吃惊的了。显然，这些禁军不止是宫廷仪仗队那么简单，他们是真的上过战场的！玉鸣身为废太子，居然还有这等底蕴，实在是叫人吃惊啊。
在婢女的引领下，霍英很快就寻到了东侧书房，并顺利见到了传闻中的大周朝前太子。和预想中的大差不差，对方果然患有严重的眼疾，以至于眼部还蒙着一圈黑布。但其气质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犹如一面画中人，清新俊逸，温润如玉。
彷佛是察觉到了霍英的目光，玉鸣轻声笑了笑，随即向着身边缓缓抬了抬手。
“是霍卿到了吗？请坐吧，无需拘礼。”
“……谢殿下。”
面对一个盲人，霍英反而有些手足无措了。仓促回了声谢恩，便在玉鸣抬手的方向乖乖入座。
“这里，小时候的毛病了。后来愈发恶化，治也治不好，索性就算了，”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玉鸣大大方方的说道，“不过也好，眼睛瞎了，反倒让我看清了更多。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嘛，霍卿，你觉得呢？”
“殿下所言甚是。”这并不是霍英在拍马屁，而是真心觉得玉鸣说的挺好的。至少以他这个情况来说，有这般乐观心境可属实难得。
“呵呵，好了，咱们还是来说正事吧——咳！”
玉鸣清了清嗓子，跪坐在一边的婢女立刻从书案上捧起一封御卷，高举过头，态度谦卑的双手呈递给了霍英。
“奉圣谕，信王府霍英，有勇有谋，力挫敌军；朝野振奋，天子慰心。今，特敕封为护匈奴中郎将！协助并州刺史北御匈奴、戍卫本土！望卿再接再厉，早日将蛮夷赶出神州！”
霍英的瞳孔猛地一缩，差点连手里的圣旨都没接稳。护匈奴中郎将？秩比二千石的大官？！这怎么可能呢？！
不对！这里有问题！
霍英努力恢复冷静，并开始抽丝剥茧的分析了起来。首先，他太年轻了，虽然是出自信王府，又和当今皇室同源，但这也不代表天上就会掉馅饼，且掉的还是护匈奴中郎将这么大的馅饼！要知道，这可是中郎将啊，手握实权！单论资历而言，怎么也轮不到他啊！
大周的官制和他前世的汉代差不多，如果要为其建立一个等级表的话，应该是这么算的：
第一等级（秩万石），上公：太傅；
三公：太尉、司徒、司空；
将军：大将军、骠骑将军。
第二等级（秩中二千石），太子太傅、执金吾、河南尹、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
九卿：太常卿、光禄勋、卫尉、太仆、廷尉、大鸿胪、宗正、大司农、少府；
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前将军、后将军、左将军、右将军。
第三等级（秩二千石），大长秋、太子少傅、将作大匠、度辽将军等杂号将军，以及地方郡守。
第四等级（秩比二千石），将军部曲：大将军营五部校尉；
光禄勋属官：五官中郎将、左中郎将、右中朗将、虎贲中朗将、羽林中郎将、奉车都尉、驸马都尉、骑都尉、光禄大夫；
少府属官：侍中；
北军中候属官：屯骑校尉、步兵校尉、越骑校尉、长水校尉、射声校尉、城门校尉、护匈奴中郎将、司隶校尉、护乌桓校尉、护羌校尉、都护将军；
地方长吏：属国都尉。
第五等级……
……
而霍英的护匈奴中郎将，就是上述表中的第四等级。虽然整体看着好像没什么，但再联系他的年龄呢？这已足够让无数仕子哭晕在厕所了。
人比人气死人啊！
可此刻的霍英却如同芒刺在背，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因为就在刚刚，他突然注意到，自己手里的这封圣旨虽然盖了玺印，但笔墨的痕迹竟要相对更新一些！这也就意味着，它很有可能只是一封事先盖好了玉玺的空白圣旨，至于内容，则全都是之后撰写上去的！
这位前太子殿下到底想要做什么？突然给了自己这么大的一个官儿，要说没有别的心思，那真是鬼都不信！
等等！他该不会……
一个大胆的想法划过霍英的脑海，瞬间惊出了他一身冷汗。
他该不会是想在并州扎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