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随着雪浪平静,云湖才抱着小孩落于白雪之上。
两个拍花子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被埋在了茫茫白雪之下。
小孩张着嘴,直直地盯着云湖,被救的感激让他不吝自己的夸奖,他道,“姐姐生的这样好看,又会仙术,必然是仙子吧!”
云湖被他盯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将他放在地上。
小远嘿嘿笑了,他在雪地上走上两圈,摇头晃脑道,“手若柔荑,肤若凝脂,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他兴奋道,“这样的诗句也形容不来姐姐的美貌。”
“胡说什么呢?”云湖脸上翻起薄红,她整了整小远的衣领,“你叫什么名字,我带你下去。”
小远张嘴,还未回话,便远远瞥见姗姗来迟的朝暮。
飞于雪山之上,有法术还貌美?
小远双目圆睁,连忙挡在云湖前,大声喝道,“呔,你就是那妖怪么?”
朝暮莫名其妙地看着着孩子,她一点也不客气,上前拧起熊孩子的耳朵,“说什么呢,我是仙女!”
小远苦着脸喊疼,委屈巴巴地抱着云湖的大腿。
云湖有些不忍心,将小远从朝暮的魔爪中解救出来。
小远躲在云湖身后,见两人还算熟稔,心下也有了几分猜测,他向来是直来直去要个答案的,再次问道,“你们是修仙者吗?”
云湖的动作一顿,心下涌起几分酸涩,她想要跳过这个话题,但对上小童纯净之至的眼神,又心存愧疚。
两难之间,却听得一声利落的女声。
朝暮搂过她肩,对着小远挑眉,“我们都是仙女。”
云湖笑起来,眉眼弯弯,她突然更喜欢身边这个人类了,她弯下腰,坚定道,“对呀,我也是仙女。”
“倒是你,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孩子?”朝暮点点小孩的额头,质问道。
小远的眉心霎时泛起一片红来。
这孩子娇气的过分,却又坚韧的过分。
黎思远捂着自己的额头,也不喊疼,只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
自己私自回来,还差点被拍花子带走,回去肯定是免不了爹爹一顿揍的,阿娘定然也不放心,又要将他送回王城。
还不如就跟着这两位姐姐,在这雪山之上,说不定还能寻到那妖怪,将那妖怪捉了再回去。
这样的话,说不定爹爹也能对自己刮目相看!
黎思远捏了捏拳头,给自己打气。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挤出两滴眼泪来,不时还偷偷观察两人的反应,“呜呜我不想回去,我爹娘不要我了,要将我送到外祖父那去,可我不想离开!”
他看这两人的神色也知道朝暮不好惹,只扯着云湖的裙摆哀求,“姐姐,你先收留我两天吧,等到商队走了,爹娘就没法子将我捎回我祖父那里了!”
云湖有些犹豫,可是,她还要去寻仇……
黎思远撇着嘴,伸出一根手指,“就一个月,好不好呀。”
这小孩实在生的好看,撒起娇来脸上的神色能将人心都融化了。可惜朝暮不吃这一套,她现在还记着这小孩说自己是妖怪的事呢!
她提起小孩的衣领,假笑道,“谁家商队要停在一个小城一个月?”
“什么小城!我黎城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庶,王城有的一样都不少,那些商队的人多留几天,乐不思蜀怎么了!”
小孩鼓起腮帮子,反驳道,言语中颇带着几分骄傲。
“好了。”云湖敛起神色,她先是转头问朝暮,“可否等两日?”
下一个剧情点的聚灵大会还有两个月,朝暮倒是不急,她只是好奇云湖真要收留这孩子,耽误了她报仇的步伐。
她勾唇一笑,也想知道云湖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遂微微点头,“两日还是有的。”
云湖点点头,抱着小远就往洞穴飞去。
小孩将头埋在她肩颈处,清澈的声音随风飘散,“我叫思远,绵绵思远道的思远,你可以叫我小远。”
不过转瞬,三人便已到了洞穴门口,云湖轻声道,“我叫云湖。”
云狐?
小远皱眉,刚要说什么,就见洞穴内两人厮打在一起,他连忙跑上去拉开两人,“黎城法则,不可厮打,你们若要厮打,便去设了擂台,光明正大的打一场!”
符晗熠早已气上心头,他不打小孩,却将小远推至一旁,瞥见回来的两人,他冷笑道,“你算好了?你算好了也无妨,老子拼上这条命一样弄死你!”
小远下意识将视线投向云湖,又想起云湖柔弱可期的模样,爬起来噔噔噔跑到朝暮身旁求助,“仙女姐姐帮忙!”
嘿,这小孩还真是会审时度势。
朝暮没心情搭理他,她心知这两人的性子,也能猜到是谁先挑的事。
她蹲下身,捏住符晗熠紧握的拳头,淡淡道了一句,“那还是算了,我这徒弟的命还比不上你金贵,不值当。”
明明女子的手腕细长,仿佛一折就断,符晗熠却无法动弹。
这就是修仙者的能力吗?
符晗熠盯着她,眼珠一动不动,有些渗人,他道,“我身上有修仙的天赋?”
朝暮知道自家徒弟说什么了,她无所谓的和盘托出,“是啊。”
“很高吗?”符晗熠继续道。
朝暮点头,“很高。”
符晗熠陡然笑了,他从秦峥身上爬起来,居高临下的说了一句,“下次打!”
他是从权力中心长出来的孩子,自然知道什么叫养精蓄锐,什么叫卧薪尝胆。
从前不这样做是因为自恃身份甚高,因为无人值得他如此做,但谁让秦峥出现了呢?
秦峥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一言不发,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他还不想让朝暮看到自己的另一面,所以才没有还手,可不能因为这蠢货一句狠话漏了马脚。
他嗫嚅道,“我只是不小心说的。我以为告诉他,他会更有动力。”
他捏住朝暮的衣角,轻声喊着师尊。
朝暮自然要接下他的戏,她摆出了最为和善的笑容,“我知道。”
“这小弟弟是谁?”秦峥看向一旁的小远,问道。
自这人进来他就将注意力放在这小孩身上,莫不是师尊又从哪捡回来的野孩子?
云湖看够了这一场大戏,她无意管这对师徒的事情,可小远是她带回来的。
她上前一步,婉声道,“他在我们这借住两天。”
这一站,便已表明了意思,秦峥满意的收回视线,他逗逗小孩的脸颊,“叫什么名字?”
黎思远警惕地后退一步,他不喜欢这个人,比朝暮还不喜欢,他总觉得,这人和爹爹有些像。
“思远。”他言简意赅道,一点也不希望这个人叫自己小远。
说着,他环顾四周,摆出大少爷架子,却又不令人讨厌,“你们呢,叫什么名字。”
符晗熠到了卫国便化名符瀚,待到众人一一将名字说了,小远才颇有深意的望了符晗熠一眼。
他触上巨大的干草窝,有些疑惑,“这怎么有这么大一个鸡窝?”
朝暮一把将他扯回来,呛声道,“关你何事?”
还是云湖出来圆了谎,“我们在此歇息两晚,就随意找了些干草来铺着睡。”
说着,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问了出来,“这是鸡窝?”
“是啊。”小远无辜却坚定的点了点头,“我爹爹有病,人家养宠物养猫猫狗狗,我爹在院子里养了一堆鸡,我从小对这玩意可有研究了。”
“不过你们挺厉害的,这干草下面是有木架子的,要搭这么大一个,可累了。”他摸摸干草下的架子,继续道。
可不是难得吗?雪山上什么时候有干草了?莫不成这群修仙者还往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放干草不成?
小远面上一片平静,心中却叫苦不迭,他好像闯进狐狸的老窝了。
不过不是说只有一只狐狸吗?为什么这里这么多人?
是情报有误,还是说,狐妖迷惑了修仙者?
小远在心里暗自思量。可是一看到符晗熠,他就将第一种猜测在心里划掉,这人他见过,是来杀狐妖的。
那么,谁是狐妖呢?
云湖愣了愣,她回过神来,硬梆梆道,“不过是简单的术法罢了。”
她望了望外面的天色,盘腿而坐,离那干草铺远远的,招呼着众人坐下,“有些晚了,先休息吧。”
朝暮: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那是鸡窝,瞬间就不是很在意脚下的冰雪了。
她一个修仙之人,还怕冷不成?
秦峥见朝暮不坐,自己也偷偷摸摸挪远了些。符晗熠则是拉不下面子,干脆硬撑着站在一旁。
于是最后,心安理得的坐在干草铺上的只有黎思远一人,他一边享受独占的快乐,一边控诉面前这群人,“你们这群人怎么能看不起鸡窝呢?”
“闭嘴!”符晗熠冷声道,“睡觉!”
众人一致同意,纷纷安静下来。
半个钟头后,洞内传来一声弱弱的声音,小远举着手,“你们睡了吗?我睡不着。”
众人:好吧,其实谁也没睡着。
其他人是因为第一次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睡觉,云湖则是因为没了干草窝不适应。
大家一齐坐起来,秦峥摸着下巴自言自语,“有什么办法可以快速睡着呢?”
“听课。”朝暮不假思索道,末了,见众人都望向自己,才默默转开了头。
短暂的沉默过后,黎思远跳起来与朝暮击掌,“说的对!还有背书!简直一秒入睡!”
两人此时倒是忘记了之前所有的不愉快,执手相看泪眼。
朝暮一拍大腿,“所以你背书吧,我马上就能睡着。”
黎思远犹豫了一下,推辞道,“我背的不好。”
“我当然知道,你刚刚用《诗经》里的诗夸云湖的时候,还少了两句,一看就没认真背下来。”朝暮摊摊手,无辜道,“但是谁让你是我们中唯一一个还在上学的呢?”
少了两句?黎思远有些懵。
朝暮好心补充,“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
好像是真的。
黎思远羞红了脸,却又不愿意承认,脸红脖子粗的据理力争,“我不是记不得,我是忘记说了!”
朝暮打着哈欠,“管你呢?快背,我要睡了。”
为了防止再丢脸,黎思远打算背自己背得最熟的两首,一首《东山》,一首《采薇》。
也许是因为爹爹是将军,他总喜欢这些描述兵役的诗,黎思远不止一次看见他对着这两首诗发呆。
他有心讨好爹爹,自然投其所好,将这两首背得滚瓜烂熟。
从“雨雪霏霏”背到“零雨其濛”,再到“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朝暮总算睡了过去,洞穴内早已暗了下来,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黎思远躺下来,心中却在思考自己该怎么办,他本想借着修仙者杀那狐妖,结果自己却是羊入虎口。
不对,狐口。爹爹让他戒骄戒躁,他一样也没做到。
正忧愁间,突然听得云湖喊他。
黎思远爬起身来,提心吊胆的跟着云湖到了门口,到了洞穴口,黎思远就不愿再往前了,确保这个位置自己大喊,里面的人能听得见。
好在云湖也不在意,她只是望着天上的月,没由来的问了一句,“你很喜欢读《诗经》?”
黎思远稍稍放下心,点点头,“爹爹喜欢,他教我,于是我也喜欢。”
“那看来你父亲也很讨厌兵役了?”云湖开玩笑道。
黎思远不知怎么回这话,他看不出来爹爹对于那些诗的反应,只是觉得他看得久,便应当是喜欢。
“应该是吧。”他含糊道。
云湖盯了很久月亮,直到黎思远冻得瑟瑟发抖,她才反应过来,施法给他御寒。
温暖的亮光在两人间亮起,云湖低着头,突然问道,“我的名字,可与《诗经》有关?”
“哪个云,哪个湖?”黎思远道。
爹爹常说,差之一字,失之千里。
云湖斟酌着,一字一句道,“云朵的云,湖水的湖。”
黎思远摇头,“《诗经》里没有这个词,许是我没读到,但是有一个读起来很像的词语。不过,是狐狸的狐。”
云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人翻着书,浅笑着给她取名的时候。
他说,“你这么轻,像风里的云一样,又是只白狐狸,就叫云狐吧?”
那时她还是原型,不满这个名字,用脑袋拱了他好一会儿,那人才哈哈大笑,眼角眉梢里盛满了喜悦和宠溺,“那就湖水的湖吧。”
她突然很想知道这个名字本来的含义,“是什么意思?”
黎思远盯着她,“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在风雨之时见到你,要怎么不欢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