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阿峥。”口音柔软的女声忽而在耳边响起，这个声音和它的主人一样温柔。
秦峥知道，这是阿姐，他努力撑开眼皮，想要看清面前的人影。
他尽力去伸手，“阿姐。”
手上传来粗粝的触感，和那人的手不一样，阿姐的手上有茧，握上去总有些剌手。
那人是谁？
女子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她将秦峥从床上扯起来，咿咿呀呀地道，“阿姐要去寻位僧人，你在家呆着。”
她掬了把木盆里的清水擦脸，又对着清水给自己抹上粉，涂上口脂，扎了时兴的发髻。
女人嘟囔着那位僧人有多好看，突然发觉秦峥依旧晕乎乎地躺在床上，她叹了一口气，微微有些怒了，拿起木瓢将一瓢冷水灌在秦峥脸上。
秦峥冷得打了个哆嗦，他猛然清醒过来，见到面前的女人，便知自己又是做梦了。
记忆从脑海中倒灌，秦峥没由来地想念朝暮的手，那样柔软，细腻。
他平静地盯着面前的女人，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数次想要将我困在这里都徒劳无功，为何还是要纠缠我呢？”
女人的脸开始变黑变紫，与脸形成巨大反差的是她的身体，仿佛一瞬间被吸干了血一般，苍白瘦削。
女人愤怒地冲上来，掐住他的脖子，一遍又一遍地质问，“你为何不给我报仇？”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颇像戏院子里拳头大小的铃铛。
“你要我向谁寻仇？”虽然是梦，他却喘不过气来，只能断断续续的问道。
女鬼好像有些迷茫，她低着头吮吮手指，重复道，“都要，都要，无一，还有那个贱女人——”
“贱女人！”女鬼的声音逐渐尖利，仿佛要冲破秦峥的耳膜一般。
与此同时，清运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将朝暮拉进房内。
“怎么喊都喊不醒他，先说好，这可不是我的错。”清运指指床上不停发冷汗的秦峥，摆手甩锅道，“我都是按你说的做的！”
朝暮瞟了他一眼，清清嗓子，“咳咳，喊不醒就没有其他的方式了吗？看好了。”
她撸起双手的袖子，伸手就是拧上秦峥的耳朵，“臭小子，还在这给我做梦呢！你以为时间很充裕吗？”
秦峥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刺激地不行，猛然睁开了眼睛，他捂着自己的耳朵，连连求饶，“师尊，师尊放开！疼！”
朝暮满意的收回手，又变回了原来那副静若处子的淑女模样，她微微一笑，摊手指示，“这不就好了吗？”
清运咽了咽口水，以闪电般的速度往剑里蹿，“我先回剑里了，回见。”
妈呀，当年那个躲在华修身后的小姑娘怎么变得这么彪悍了？
还是被人夺舍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清运并没有猜错，但是那又怎样呢，拥有了ooc特权的朝暮，现在可以随便浪！
剑灵回剑，没有主人允许是不能试听外界的。
朝暮做到榻边，随手剥了一颗葡萄抛进嘴里，貌似不在意的问，“梦见什么了？”
秦峥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猛地一头扎进她怀里，他的声音有些疲惫，“梦见姐姐了。”
梦见你姐抱我干嘛？朝暮脑中大大的问号。
她伸手想要扶正秦峥，谁知这人就跟被抽走了骨头一般，软趴趴地，非要黏在她身上。
朝暮叹了一声，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日秦峥抱着被褥来寻她。
也许，不只是做戏？
秦峥知道自己逾矩了，但他还是死死扒着朝暮，“师尊，让徒儿抱一下，师尊是这世上，对我最好之人了。”
朝暮神游天外，有一搭没一搭的问，“比你姐姐还好吗？”
气氛凝结下来，秦峥大抵是没想到朝暮会提起养姐，一言不发。
朝暮也早就猜到了这个结局，人家养他十几年，若是短短几个月就比上了，那她才真要掂量掂量这小兔崽子的良心。
秦峥从她怀里探出头来，开始四下翻找。
“找什么呢？”朝暮问道。
说话间，秦峥刚好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铜钱，他释然一笑，献宝似的将铜钱捧到朝暮眼前，“我若是捏碎了这铜钱，结果会是什么？”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让朝暮想起自己第一次捡到自家猫主子的时候，猫主子看她的眼神。
朝暮不自然的移开视线，她低下眼睫，敷衍道，“不过是个小玩意，你若是捏碎了，它会给你一层小护盾罢了。”
当然，除此之外，朝暮还会燃烧修为传送到他身边，救他出来。
明明知道此刻该给这小孩一个甜枣，但是涉及真心，朝暮反倒不愿意说了。
她伸手要那铜钱，“现在你已经脱离危险，这东西该还给我了。”
秦峥还没来得及高兴，下意识就将那枚铜钱藏在身后，他脑瓜子转的快，下一秒就找出了借口，理直气壮道，“还没有脱离危险呢！”
朝暮眯起眼，看他能给出什么说法来。
“师尊难道会无时无刻在我身边不成？上次秋琦来抓我，师尊就不在我身边！”说到这，秦峥越发觉得自己有道理，他挺直了腰杆，活像控诉丈夫彻夜不归的小媳妇。
“所以，这枚铜钱还是留在我这比较好！”他道，“以防万一。”
朝暮假笑了一下，拍拍秦峥的头，咬牙道，“不愧是我徒弟，真聪明。”
“多谢师尊夸奖。”秦峥毫不谦虚。
那便留在他那吧，朝暮叹了口气，自顾自站起来，“你好好休息，我给你一个月修炼，一个月以后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师尊。”秦峥突然叫住她，他眼神认真，“我想报仇。”
朝暮盯着他，好像想要看透他在想什么一般，可惜最终还是徒劳无功，她收回视线，一针见血，“你要向谁报仇？”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朝暮打了个哈欠，“报仇也要分主次，老天的旨意让你遇上了，你又有足够的能力和把握，那才能报仇。”
“在此之前，一心一意想着这个，反倒会阻拦你的脚步。”她淡淡道，跨出房门，只抛下一句‘好好想想吧’。
随着朝暮离开，房间再次恢复宁静。
秦峥摩挲着手中的铜钱，微微弯了弯嘴唇，他寻到自己的衣服，又从衣服上扯下几根金丝来。
这是修真界上好的金丝，非上等法器难以弄断。
秦峥握着那几根金丝，也不管手上被勒出的血痕，将金丝编成一根小绳，穿过铜钱的方形圆孔，戴在自己脖子上。
他握着心口处那枚铜钱，眼底漾开笑意。
师尊可真是，口是心非啊。
这世上，师尊对他最好，比姐姐还好。秦峥暗想。
“宿主，我怎么觉着有点奇怪啊？”自从男主再次提起报仇之后，系统就百思不得其解。
自从知晓秋琦是杀姐仇人之后，秦峥就再也没提过报仇的事，也没对无一做过什么，简直和原著中的剧情大相径庭。
在原著中，秦峥可是和无一势不两立，可是现在的秦峥，顶多也就是趁着自己被魔化悄悄报复一下无一。
系统本以为是朝暮的介入，让秦峥改邪归正了，谁知现在秦峥还是提起了报仇？
“管他呢，他要搞的人又不是我。”朝暮安抚道，她一把用被子蒙住头，“我要睡觉了，别吵我。”
系统哼了一声，不再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朝暮却没能睡着，她盯着顶上的天花板，心中犹疑。
没由来的，她脑海中突然浮现那群小孩骂秦峥‘杂种’的场面。
一句接着一句的骂声气得朝暮心烦气躁，她干脆坐起来思索。
总觉得，秦峥和他姐姐的关系不似原著那般和谐。
秦峥自小便被收养，若他姐姐当真那般温和美好，他这性子是怎么养成的呢？
还没思索出什么，窗外就已天光大亮，朝暮表示她很气，恰巧秦峥上门让她教他修仙和剑法。
朝暮一脚把清运从剑里踹出来，“你先教着，别来找我。”
“师尊。”秦峥可怜巴巴地看她，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呵呵，朝暮毫不留情地关上门，“我要闭关养伤，自己练去，一个月以后再来找我！”
她的眼睛可还没好呢，现在还隐隐作痛。
碰了一鼻子灰的一人一剑：……
一个月后。
当朝暮再次打开房门，她属实愣了一下。
许是伙食好了，又修为高涨，秦峥原本比同龄人矮小瘦弱的身体，一下子窜高了不少，他神采奕奕，穿着黄底绣银的衣裳，越发衬得他英气勃勃。
没白费她费力养好眼睛的功夫，至少现在有眼福了不是？
“师尊？”秦峥背着清运剑，拱手行礼道。
朝暮回过神来，为自己的花痴丢脸，面上却还是一片冷淡，她大步朝外走去，“修行如何了？”
秦峥亦步亦趋跟着她，距离不远不近，“徒弟愚笨，刚达金丹初期。”
朝暮听见这话差点没一脚踩空滚下楼梯去，她不可置信地望着秦峥。
这小子刚刚说了什么？一个月从筑基到金丹，这个世界是疯了么？
原主修炼千年也不过元婴后期，这家伙是什么怪物吗？
系统鄙视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朝暮没心情理系统，她已经被打击的体无完肤了。朝暮勉强移回视线，一步一顿的下楼，逞强道，“的确愚笨，不过金丹初期，你可不要得意忘形，妄自尊大。”
秦峥勾起嘴角，连忙道是。
然而，到了院外，秦峥就笑不出来了。他望着已然飞至天空的朝暮，勉强勾起唇角，“师尊，徒儿刚至金丹，还未——”
“就是不会才要练啊，金丹就可御剑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给你寻剑？”朝暮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素娄每次背我们两个可是累死了！”
秦峥咬牙，素娄剑它敢喊累？
若不是朝暮在场，秦峥恨不得拿着清运和素娄好好干一架，然而朝暮在这，他只能假笑着踏上清运剑，跟随朝暮御剑而去。
清运小声嘀咕，“你不乐意我还不乐意呢！”
“闭嘴！”秦峥喝道。
直到一阵冷意传来，秦峥才发觉自己到了雪山，他有些疑惑，上前问朝暮，“师尊不是说，寻完剑便回宗举办收徒仪式？”
秦峥握拳，明知朝暮不会反悔，却忍不住的紧张。
朝暮无奈摊手，“为了救你欠下的账还没还呢。”
秦峥将这句话在嘴里嚼了又嚼，“什么账？”
朝暮还未回话，雪山便涌来一阵清凉的风，云湖随着风如约而至，她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盯着朝暮，又瞟了一眼身后的秦峥。
雪白的大狐狸弓起腰，警惕地问，“他是谁？”
“我徒弟。”朝暮一把将秦峥扯过来，推到云湖面前，“检查检查？”
云湖低头嗅了嗅秦峥，矜持的舔了舔爪子，她扭腰往回走去，毛茸茸的大尾巴一甩一甩，“你们来的正好，有好东西吃了。”
清运在秦峥脑海里叫嚷，“不是吧，当年不还是个干干净净的小妖精么，怎么如今内丹没了，还修炼了邪功？”
秦峥不回话，只隐晦地望了朝暮一眼。
师尊信这妖怪，他便信。
此时的秦峥完全想象不到，一个时辰后他会有多么讨厌这只狐狸。
朝暮望着那毛茸茸的尾巴有些手痒，但是扑上去撸人家尾巴总归是不礼貌的，她连忙走上前与云湖并肩，试图说话来转移注意力，“什么好东西吃？”
一些不太好的东西突然出现在朝暮脑海里，她惊道，“老鼠？”
这句话勾起了云湖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她吐吐舌头，“你傻吗，雪山上哪有老鼠？冻都冻死了吧。”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朝暮熟悉的洞穴前，云湖眼底划过一缕试探和戏谑，她伸出爪子划开干草，一个活生生的人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还来不及惊讶云湖要吃人，朝暮和秦峥就看清了那人的脸。
草，这还是个熟人。
秦峥微眯着眼，上前一步，有些不解，“符晗熠？”
云湖再次弓起身子，浑身的毛炸起，她盯着朝暮，半威胁道，“你们和他认识？”
“他可是专门上山抓我的。”